《十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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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君+番外-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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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多大的火,竟然烧得离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风中夹杂着热浪。然苍蓝此刻无心再看这些,因为湘玉已经闭上了眼睛,任凭她怎么摇都不再醒来。
  “湘玉……”苍蓝抱着湘玉无力的身躯,哭得不可抑制。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痛,让眼泪如倾泻一般喷涌而出,快要窒息,却发不出半点呜咽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掏空了一块,皮壳犹在,血肉却是□裸地暴露在空气里,一刀一刀被割下。
  湘玉……她的好湘玉。那个羞涩内向的妹妹,从小便与她心灵相通。尽管她们一个外向,一个内向,个性南辕北辙,但什么都能为着彼此的心,却能够互相感应。双生子,双生心,纵然血肉没有相连,都像是共用了同一颗心。
  现在,她的心死了。因为她至爱的妹妹,已经再也不会睁开那漆黑的眼眸,也再也不会笑得如梨花般纯美动人。那个谦和礼让的湘玉,那个巧手玲珑的湘玉,那个总说着自己懦弱但却比任何人都勇敢的湘玉……
  再也没有一个字,会从那张紧闭的口中吐出了。湘玉,失去湘玉,苍蓝的灵魂已经空了一半。
  茫茫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依稀有了慌乱的人声。苍蓝想起湘玉最后的嘱托,下定决心履行对她的最后一样承诺:
  “湘玉,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一定会用你的名字,好好生活下去。不仅如此,我还要连你的份,一切活下来,让你用我的眼睛,慢慢地看这世界。这样,你把你的命给了我,我把我的人生给了你。我们把彼此的幸福互相匀一些,就能都幸福了……我们能从此生活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从那一天以后,再睁开眼睛开始,苍蓝就变成了湘玉。从她的意识中,抽去了原来的自己,而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湘玉。
  王雅竹、宁昭颜、柳容、夏绯砂、冷幕月、珮璃,六个苍蓝最亲、也是最为得宠的男子在龙床边围了一圈,看苍蓝被梦魇纠缠着,表情一度非常痛苦,嘴里不停呓语着的,朦胧是湘玉的名字。
  知情的人都明白,苍蓝有一段谁也涉足不了的过去。在那个故事里,主角永远只有她和湘玉。这是她生命里最初的痛,也是她的人生转折的开始——
  他们清楚地看到,一颗泪水,从昏睡中苍蓝的眼角,骤然滑过面颊。
  就像是,夜幕中的流星,擦空而过,转瞬即逝。然看到过的人,却一生一世,再不能忘记。

  第七十八话 新生

  梦再冗长,必究是梦。恍然而过了一天一夜,苍蓝终于从当年事中重返现在。朦胧的光亮,映着六张不同姿色、相同神情的面庞。不知怎的,在梦中重新品尝了大喜大悲、大生大死的滋味,经历了失去至亲、毁灭的疼痛之后,再看到十君,竟感觉前所未有地温暖。
  “平时身子骨这么硬朗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
  “这天还没彻底开春呢,就只穿这么几件单衣,还好这一次、只叫你昏睡了一日!”
  因为人多而微醺的空气里,苍蓝刚睁开眼,听到的就是冷幕月和夏绯砂,恶狠狠的一人一句抛了过来。
  她不知道,他们说这些话之前,以为她这次生死难卜,暗自流了多少眼泪。
  “皇上的寒热来得又急又险。不但短时间内发起了高热,最糟糕的是,她的神智不太清醒……倘若她烧得愈久,对她身子的伤害就愈大,后果……臣并不敢估测,只能是尽力而为之……”
  御医的那一番话说得他们个个闻者心惊,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换敷在额头上的湿巾。倘若谁觉得鼻酸忍不住要落泪,就会借口如厕偷偷离开一会。回来时眼红红,不消说其他人也都是心中分明。
  就这样经过黑夜迎来白昼,苍蓝知道他们的牙尖嘴利不过是着了急了。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得清楚些,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包裹在宁昭颜柔软的双手中,王雅竹和柳容都是掩不住的又倦又眼红,站在偏后的珮璃平静柔和地看着他,仿佛相信远走的爱人一定会归来那样,带着期许的微光,淡淡牵动嘴角。
  “……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她一张口,便是嘶竭的沙哑。大劫归来,身体里的两个灵魂终于合到了一起。前尘往事,打通了所有记忆的苍蓝,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从十岁到十五岁,这五里的时光她不是丢了,而是一直都没有想起。湘玉在自己面前死去,而发誓要带着她一起活下去的苍蓝,在自己的意识中,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湘玉。把自己完全当作是另一个人——想来,这也算是癔症的一种。她用她的湘玉过了五年之后,因着夏绯砂一次偶然的失手,打通了她后脑上的一条筋脉,从此那些回忆就像是挡不住的洪水,一点一滴地从缝隙中涌出,最终崩溃决堤。
  这一切都是机缘。忘记也好,记得也罢,这些都不会阻断她追寻当年真相的脚步,也不会阻止她成为一代明君的决心。无论这结果是为了湘玉、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苍生,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绝对不容放弃。
  心上的大石终于被搬开,十七年的记忆再没有蒙尘的地方。苍蓝还是那个苍蓝,她鲁莽、任性、急性子;她重武不重文、她不喜拐弯抹角、她有些不解风情。然,有一些东西,还是悄悄发生了变化:
  那潜意识里要造出湘玉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细腻,学会了三思,学会了多情——哪怕只有一点点,她总觉得,那五年里某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慢慢融入了她的骨血,与她合而为一。
  “蓝儿!”宁昭颜第一次在人前叫出了她的昵名。到了这个时候,看到她故作坚强的笑容时,那六个人才放开了自己,哭的哭,笑的笑,纷纷靠近她将她拥入怀里。
  如果曾经害怕失去,那一定会珍惜未来能够拥有。
  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就好像是当年一把大火,烧完她的童年又送回她的记忆。神智清醒后,到了下午苍蓝就能坐起身来了,接连几个御医看了都啧啧称奇,说皇上的生命之火旺盛,自是大可不必担心日后,康复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到了晚上,几个人围在一起用膳。听她说话的声音还是沙哑得可怖,他们坚持不让她下床,只令人在龙床上架了个矮桌,什么菜都给她夹点儿。人围绕着她,心集中向着她,就像众星捧月一般。虽然这顿饭的阵势有些奇怪,但七人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又是经历过那样多的事情之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番感触。
  饭后陪皇上说说现在,讲讲童年之后,看她笑眯眯的模样大家都感到宽慰。夜深了,再热闹的戏终究要散场,珮璃首先告退去侍奉凌太君就寝,其他五人彼此对望了一眼,今夜谁留在月泠宫好呢?
  气氛有些微妙之际,宁昭颜开口道:“皇上身子刚好,夜里需要人服侍……大家昨儿都没睡,我看就留下两个人吧,有什么事也可以轮换着休息。”
  柳容走到他的身边:“依我看,就我和竹君留下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儿白天再来和我们换。”
  王雅竹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苍蓝床边。其他三人心里明白,这二人都是侍过寝的,留夜自然要方便些。只是平时不觉得,现下大家都站在这里,那三个没有侍寝过的就好像被比了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苍蓝看出了其中的微妙,缓缓道:“就这么办吧……我倦了想睡了,你们不用担心,都多睡会。”
  夏绯砂、冷幕月和宁昭颜请安离去。冷幕月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见柳容的一个侧面,云发都被理到一边,显得柔情妩媚,坐在她的床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难道皇上比较喜欢那种的。他冒冒失失地想,跺着重重的步伐回宫去了。
  ***
  是夜,偌大的龙床上又一次睡上了三个人。苍蓝左手揽着柳容的细腰,右手握着王雅竹的手。可能是第一次与别人一同侍寝,王雅竹有些紧张,僵硬地睡在那里。
  苍蓝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别紧张,今儿依着我的情况,就算是想使什么坏,也是不可能的了……”
  热风吹得他面红耳赤,好在有夜色的完美掩护。向着苍蓝而睡的柳容笑得清脆:“好在我有一次经验……”想起那一次,夏绯砂险些要了苍蓝的命,他又敛了声音:“不过,也就是那一次以后,皇上就变了性子了……”
  苍蓝探究道:“那容儿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呢?”
  “有什么区别吗?皇上不还是皇上吗?”柳容笑她,“性子再怎么不同,也是同一个人。不过要真说起来,容儿还是喜欢现在的皇上……因为这两年,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空气静默了片刻,苍蓝的声音有些开朗:“你们知道吗?我,把过去五年的事情,都记起来了。”
  王雅竹支起身子,在夜色中寻找她的眼睛:“真的?”
  “真的。我如何继位,如何迎娶雅竹哥哥,如何在幻月楼邂逅容儿……还有好多好多,这一切,我都记得了。包括那时候,湘玉是怎么死的……”
  在一片漆黑中,苍蓝静静地将那段回忆告诉了王雅竹和柳容。两人听了皆是不作声,良久,才听得王雅竹的一声叹息:“湘玉同蓝儿,真真是姐妹情深!小时候,总也以为湘玉是胆小内向的,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终究是世人看不懂她!没想到当年事背后,竟然有这样一个令人意外的真相。湘玉是为了你……目睹了这样的情景,也难怪你难以记起。这样的悲怆,谁都希望,不过是梦一场吧……”言语之外,依稀有淡淡的鼻音。
  柳容淡淡道:“虽然不曾相见,但如果说容儿最初遇见的皇上就是湘玉皇子的性子,那容儿也算是有几分了解。皇上能有这样的姐妹,两个人能这样互相珍惜一场,也许就是上天给的缘分。现在缘分尽了,老天要将她叫回去,说不定她会过得更好……只是湘玉皇子的一番苦心,皇上不要辜负了才是。”
  苍蓝嘶哑而轻微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气里尤为清晰而悲凉:“你们说的都对,我也都明白。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七年了,但予我,就好像是发生在不久前。好像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在御花园玩耍,一转眼,我已经长大成人,而她,却永远留在了那美丽的花丛中……我既然应了她,就不会负了她的一片心意……终究是要向前看的,也是因为想起这一切,反而使我变得坦然了。”
  “嗯。”柳容吸了吸鼻子,悄悄搂紧了妻主的腰。王雅竹也难得放松下来,转向她的一侧,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只是湘玉,这样的家恨国仇,我怎能忘记,我怎能不报!
  在这样的夜里,苍蓝暗暗告诉自己,不管再过去多少年,只要有一点点线索,她都要将当年的一切真相彻底掀开。她要用小丑女人的鲜血,祭撒在每一个死于非难的亲人的坟前,以慰她们的在天之灵。
  夜里王雅竹和柳容轮番起身为她擦汗换湿巾,在他们的周到服侍下,她睡得很安心。然她却不知道,这一夜她的寝殿门外,还有一个人静静守候在那里。
  秋尽和冬无住在皇上寝殿旁边。秋尽夜起去茅房,提着灯笼走到皇上寝殿门口时,险些被绊倒。他提高灯笼一照,那屈膝坐在皇上寝殿门口,窝成一团的人,不正是莲幻么?
  “莲幻,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记得莲幻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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