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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想,夏洁连这一路都没有提到的你娘,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王雅竹低垂着眼眸,羽睫忽闪。茶杯中的热气蒸腾出来,熏得他眼睛有些发热:“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我原以为,她是为了权势。可她作为丞相,早已权倾朝野,可谓只一人之下而已。莫非……伪皇是她与……与刘太君的女儿?”想到这个可能,王雅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整个黑眸都望向苍蓝,清雅的面容有些苍白。
苍蓝按住他的手:“傻瓜,怎么会呢。”感觉他的手冰凉,她将他轻轻搂向自己的怀里:“传闻说我那个小皇妹,长得很像母皇……刘太君既然早就为今日做好了打算,那么她的出生来历他一定早就留下了证明。他再如何胆大包天,捧一个没有闵家皇室血统的人做皇帝,群臣和百姓也是不肯买账的。”
“那闵之雁,确实是圣明德太后的骨血?那我娘亲,岂不是白白扑进了心力,却和从前并无不同?”
苍蓝淡淡一笑,“这一点,我思来想去,不同应该就在,她与刘太君的交情不同吧。”
第一一四话 因由
王涵之究竟为什么要帮刘太君叛变?这个连王雅竹也不明白的疑问,被苍蓝大胆揣测:
“……我思来想去,不同处应该就在,她与刘太君的交情不同吧。”
王雅竹难以置信:“你是说我娘和……刘太君,他们,他们……”若此时王雅竹是冷幕月,可能已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有奸情”这样的字眼,王雅竹终究是说不出口。他毕竟是大家公子,就算情况再不堪,他也要保持住自己的仪态:“娘有一个正夫,三个侧室,平时大家相处得不冷不热,我也不曾看出她特别宠爱过哪个……”
他解释得很急,苍蓝轻抚他的脊背:“别急,我知道你不知情。事实上,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揣测而已。是什么,能让一个位高权重的女人,甚至憎恨自己的好友,去帮一个外姓人?世间上除了权欲,唯一个情字而已。”
她怀里的王雅竹此刻是手脚冰凉了。苍蓝看不过,直接抱了他就往床上放,然后自己也睡了上去,拉过被褥将两人一盖。
“你呀,都开春了的天,还这么怕冷……”她喃喃着,将他的手脚都塞到自己怀里。
王雅竹只觉她炙热的温暖一阵一阵向他传来,很快便驱走了他身上的寒意。他不由自主地向她拱了拱,伸手环住了她。
“如果我去问她,她也未必是肯说的……”他们面面相对,彼此呼吸可闻。
“夏洁连能知道的东西,仅限于官场。后宫里头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想,我得找人进宫一趟……”
王雅竹抱紧她:“你可不要以身犯险!”
对于他诚实的在意,苍蓝轻笑:“我知道……我会再选人去的。只有知道哪个人是现在突破口,我才能有下一步的计划。”
“嗯。”王雅竹低低应了,顿滞片刻,“不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蓝儿只管告诉我……只要你相信我,我便不会负了你。”也许偷清单的事,在他的心里始终是一个化不开的烙印。
“我知道,雅竹哥哥一直是向着我的。”她安抚他的情绪,劝慰他直到安下心来。在他们的世界里,不会再被王涵之、或者其他的事情所纷扰。
***
在入宫潜探的人选上,苍蓝斟酌过许久。首先这个人,一定要是贴己的,因为有太多秘密要这个人去打听,她又不打算杀人灭口。
其次这个人最好能跑得快些,不要被人发现了行踪打草惊蛇;若他能熟悉宫里地形,成功率就又可以高几分了。
叶初蝶似乎是比较符合她的考量,可惜他现在身负重伤,别说轻功,连走得快些也难。而另一个适合的人选,便是常年跟在她的身边,总是沉默着却忠心耿耿的莲幻了。
她寻来莲幻,将这个任务告知与他,并把孤身潜入的危险也悉数道出。不出所料,莲幻听完,毫不犹豫地应承了。
他就是这样,哪怕是要他上刀山,也不会露出丝毫的为难。正是他这样的忠心,倒让她有些歉疚。奴才为主子忠诚,那是应该的,而能十年如一日的忠诚,其实只是说起来更容易。
苍蓝想这个计划的时候,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可待到莲幻真的要走了,她心中忽然涌出一种真真实实的担忧来,怕他此行失败,便再也见不到了。
望着他的背影,她急促地叫住他:“幻儿!”
听到主子的传唤,莲幻回身跪下:“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苍蓝想说声让他小心点,却又摇摇头,“你且抬起头来。”
莲幻有些犹疑的、缓缓抬起脸来,一摞常年盖住右脸颊的头发微微向外滑落开去,露出一张素白清秀,干净得毫无特点的脸蛋来。
苍蓝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将自己珍藏的保命药瓶塞进他的手里:“如果真的受了伤,就吃了它。在任何时刻,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而不是任务。你能允诺我吗?”
小瓷瓶温温的,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莲幻手握着它,握得很紧,因为他知道这样东西,对她是何种意义。他低下头去:“主子的命令,奴莫敢不从。”淡淡的,却带着难以捕捉的微颤。
夙夜深宫,映照在白色月光下,如几百年来一般从来便如此寂寥凄冷。莲幻站在月泠宫的屋顶,极其小心地行走着。
“……你、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耳膜,那样熟悉、熟悉得令人憎恶。他深深记得,这是主子最讨厌的人之一,每次走到他的行宫附近都尽量绕道,避而远之。
伴随着一声瓷器落地的脆响,他轻轻跃下屋顶,将声息掩埋得无影无踪。房内静滞了片刻,争执声再次响起: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他伏在窗前,在微露的一线天里窥探玄机。寰、刘两太君站在房间中央,怒目相对,脚下花瓶碎裂,瓶中水淌了一地,满目狼藉。
“你且说说,从之雁出生到一路培养她,捧她坐上皇位,我付出的心血何曾少过?现在你坐了个实至名归的皇太君,每天高枕无忧了,我却还只是前朝的十君,住在那偏宫里。那我这些年,浪费了多少精力!”面对寰太君气急败坏地指责,刘太君微微涨红了脸,却不见太多表情:
“之雁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做皇太君有什么出奇?我知道,她能有今天,你是有莫大的功劳。但你和凌、文太君,不都是之雁的太君吗?她只有一个爹,难道这个国家要有四个皇太君不成。”
“我看你就是不舍得分实权给别人!刘以琨,你的出身我最清楚了,你娘就是一介乡野村妇,你是运气好才被旧相收作义子的,否则十君哪里轮得到你?”寰太君为人最尖利,也最识得挖人疮疤,果然激得刘太君再保持住稳重的表象:
“林寰!我敬你多年与我同谋大事,但你也不要太过分了!你如果真这么本事,何不自己生一个女儿扶持上位?”
刘太君暗指寰太君是只“不下蛋的公鸡”,这还得了,寰太君气得浑身颤抖,扑过去就要和他拼命了。莲幻看不过这出闹剧,想再四下搜集别的情报,转身时却被警觉的寰太君捕捉到蛛丝马迹的声响,忙一把放开刘太君就往外看。
“是谁?”莲幻趁着夜色跃入复杂的宫殿之中,寰太君连一个背影都没有捕捉到,却仍是放心不下:“来人,在宫里到处看看,看有没有外人混进来!”
莲幻怕自己暴露影响了大事,万一被他们看到自己,便会猜到主子已经归来,那是万万不可的呵!倏地,他想起苍蓝的嘱托:
在任何时刻,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而不是任务。你能允诺我吗?
他既然应承了她,便应该做到。反正,多少也得了一些线索。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人,打算从偏门翻宫墙先出去。
“什么人?是……是莲幻?”他心下一惊,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慢慢抽出,却在回头的一刹那又塞了回去。被提高的灯笼背后,昏黄的灯火下映出一张和善的容颜——
“你被他们发现了?且到我行宫来躲一躲,我这里,现在很安全……”
***
随着莲幻离开以后不久,苍蓝也带着王雅竹悄悄向都城而去了。一路上他们行事低调,并没有消息流传出去。而杨宣已经一早得了指令,在都城外二十里就远远候着了,待苍蓝他们一到,便将他们迎入军营里,纵然是她的副将,也全不知情。
一番君臣重聚的礼数后,苍蓝急切地问道:“杨将军,我的近侍莲幻到了吗?”
她曾告诉莲幻,任务完成后,不管成与不成,都投奔杨宣藏身,等她过去会和。他应该比他们早到两天,那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杨宣笑道:“皇上就是皇上,才刚到都城,就心心念念你那个近侍来了……你放心吧,他好着呢,毫发无伤。”
她对皇上已经颇为了解,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她是豪爽之人,并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皇上的身边有个近侍,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事儿敢情是传得宫里宫外两头香了。苍蓝无心追究这些传闻:“杨将军倒是好兴致,此刻我那小皇妹,还坐在我的龙椅上呢……”
杨宣依然浅笑着:“末将的指责是守城,能坦然自然是因为心里有底了……这些,还是让他们来告诉你吧。”说完她转身对后边的密卫道:“你去,请两位过来。”
苍蓝心中疑惑:他们?难道除了幻儿,还会多出什么人不成?不想过了一会,从门后走出来的人却令她大吃一惊:
“文太君?你怎么能出得来?”
莲幻跟着他走出来,果然是毫发无损,苍蓝在看到他的一刹那顿觉安心。
见着她,他忙行了个礼,然后到她的身后站定。那里是他的位置,他为他的回归,也同样感到一阵安心。
苍蓝来不及询问他细节,就见文太君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有些激动:“是莲幻到宫里的时候,我们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我看到他,心知你们回来了,于是便请他带着我一起混了出来……”
“刘太君他们难道没有将你严密看管,怎的、怎的你这么容易便出了来?”苍蓝是真真百思不得其解,但意外见到文太君,也是欣喜万分。
听了苍蓝的疑问,文太君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皇上不知道,你走了以后,这宫里宫外,简直是乱了套……刘太君痴心妄想,想赶走了你,就能让女儿之雁坐上皇位,自己去安心当那皇太君。可他没有想过,那闵家皇室百年基业,皇上你在百姓间的声望,岂是一天两天能够抹灭的?
百姓不信服,他便强压;你们流落在外,他便强追。弄得里外不是人,两头皆乱,焦头烂额……到了后来,连寰太君和丞相都不帮他了,他忙自己女儿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看管我的事儿?”
苍蓝在意最后那一句:“王涵之和寰太君都不帮他了?为什么?文太君你知道什么,还请告诉我。”
文太君想了想,像是在整理思绪:“这些事,也是他们抢了皇上你留下的传位圣旨,将我软禁起来之后,我才有所耳闻的。这些年来,寰太君假意效劳于平太君,一直帮着他想扶起前大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