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狱现在已经沦为燕帝用附骨丸控制的杀人工具,即使自己这些年疲於奔命,也无法将所有的任务都揽於一身,与北北情同手足一同长大的三十六刹,为了燕帝无聊的心思,已经死的就剩下三人。
韩断,你可忍心再让北北流泪?
如果你死了,北北怎麽办?
耳边听闻几声马嘶,韩断咬牙迈步,将两匹白马从车套里解了下来。放走其中一匹,韩断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也罢,是死是生听天由命吧。
第二章
第二章
洛阳城外,牡丹楼。
当初听到牡丹楼这个名字的时候,周腾好一阵羞赧兴奋,而桃李却是羞赧气愤。叶翎潇笑而不语,带著两人从岳州别院一路停停走走,玩了一个多月才来到洛阳。此时正值盛夏,别的花已经开的凋谢殆尽,唯有牡丹还在枝头勉强绽出欢颜。坐到牡丹楼中的雅间,周腾与桃李这才知道,这名为牡丹楼的所在,还真就只是拥有大片牡丹花海的一栋小小的酒楼而已。
“周公子这下怕是要大失所望了吧。”望著楼下半要凋谢的牡丹,桃李掩口轻笑,即使是出言讥讽,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格外动听。可这燕语莺声听在周腾的耳朵里,却不啻是一阵噪声,空惹起一阵心烦。
周腾瘪瘪嘴,闷声道:“我有啥失望的,我早知道这里就是个赏花的酒楼,我可半点不曾动那龌龊心思。”
可惜此花非彼花。
桃李也不接话,转头看向一直凭栏眺望北方的叶翎潇,知他又在思念留在京城的已然成亲的莫公子。桃李从小贴身侍奉叶翎潇起居,自是把叶翎潇和莫公子的暧昧情愫看在眼里。那莫舒雨莫公子是京城大官之子,幼年时被送到天山不老峰天都仙子聂水天的门下习武。自出生就居住在天山的叶翎潇与莫舒雨一见如故,竟比从小一起长大的周腾和独孤苍柏还要好。这也难怪,周腾年纪比叶翎潇小,人也傻乎乎愣头青一个,那独孤苍柏却长叶翎潇几岁,从小就一副故弄玄虚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莫舒雨与叶翎潇不单年纪相当,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通,为人又温润有礼,自是得到自己公子的青眼有加。不过饶是桃李冰雪聪明,却怎麽也想不透,为何一年前莫公子成亲,公子那麽伤心。既然伤心,为何还要让莫公子成亲?
打从那日离京,公子也未回天山不老峰,反而是常住岳州别院,惹得那洞庭湖碧水庄庄主柳文达三不五时就带著妹子上门叨扰,令人烦不胜烦。
“在想什麽想的这麽出神?”感受到桃李的目光,叶翎潇握著折扇,转回身含笑问道。
“也没想什麽啦。”桃李见叶翎潇拿在手中的正是莫公子亲手画的海棠鹧鸪描金扇,更添郁闷,“一地落花,两只傻鸟,怎麽公子就爱不释手呢?”当然这话是不能问出口的。桃李吐吐舌头,下楼找掌柜的采买点心水果,准备路上的吃食去了。
叶翎潇打开折扇,用手指细细描摹那错落有致的海棠花,心中又是酸楚又是苦涩,还有一丝甜蜜纠缠其中,若隐若现。已经一年没见那人了,不知他过的可好。他有娇妻陪伴身边,大概早就看淡了往日的情缘了吧。又或者,他也在想念自己,就如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著他?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那个人就常驻自己心间了呢?叶翎潇也不知道。大概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那人俊美无俦的容颜,周身弥漫的温润如水的气质,还有时不时显露的孩子般的幼稚,就如一道阳光一捧甘泉,注入了自己早就干涸的心田,让那心间重又绽放了名为爱的花朵。
只盼此花常开不败。
一年了,自己等得够久了,这就去到他的身边吧。管他什麽长远大计,管他什麽世俗伦理,如果他过的幸福,那自己就远远的祝福。可如果他过的并不幸福,那就干脆把他抢走,天山也好,西域也罢,远远的走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快快活活,过这一生一世。
打定主意,叶翎潇心情大好,轻摇折扇走下牡丹楼。
就在这时,只听牡丹楼外,有人大喝了一声。
那日韩断骑马一路南下,不愿途径官道城镇,这一路专拣僻静小路行来,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最後竟连那好不容易汇集的一丝真气也消失散尽了。韩断知道自己只是因为体内毒性失衡,引发了尸毒血蛊反噬,那食蛊虫幼虫也无片刻消停,只想压制尸毒血蛊,折腾起来竟连他这宿主的性命都不要了。要想恢复倒也不难,只需服下至寒的毒物即可,可这炎炎夏日,骄阳似火,至寒之物不是枯萎就是蛰伏,却到哪里寻找。冥狱之中有无数蛊毒丹药,只可惜此地距离蒹葭山尚有几百里之遥,自己却是再难前行一步了。
不远处有水流之声传来,韩断策马缓行,来到林中湖畔。那湖水是山上小溪汇聚而成,小溪流经青石,俨然激起个小小的瀑布。林中有大片空地,青草凄凄,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花朵,酒盅大小的柔嫩花朵长在丝绒般纤细的花茎上,随著微风含羞摇曳。阳光从树顶照下来,将湖水染得波光粼粼,明净可爱。
韩断翻身下马,走到湖边,俯下身子掬了一捧水,却看到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
韩断抬眼环视四周,觉得此处作为自己的伏尸之所倒是不错,只是此时自己满面灰尘,蓬头垢面,弄脏了这个美丽如画的地方,未免大煞风景。
韩断虽在中原长大,却还记著夷族的习俗。直觉自己这样满身污秽的死去,那是大大的不妥。只怕侥幸入了轮回,也会被打入畜生道。见左右无人,韩断脱了衣服,解开头发,迈入湖中,掬起清澈的湖水认认真真的洗去一身的灰尘污垢,就连发丝也洗得几乎能闻到湖水的清香。太阳西斜,湖水被夕阳染成火焰般的红色,可韩断却觉得湖水越来越冷,而自己的身体,比湖水还要冷。在湖水中伫立了良久,四周慢慢暗了下来,湖面升起嫋嫋的白烟,如梦似幻。韩断宛如受到蛊惑般,一步一步向湖心走去,湖水渐渐没过胸膛,然後是口鼻,最後直没头顶。
韩断沈入湖中,却不觉得窒息难耐,只是神思恍惚的厉害,觉得有什麽东西在水中牢牢的缚住自己,似乎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然後又有什麽撬开自己的牙关,一个火热湿滑的东西就这样钻了进来。韩断觉得自己被裹在一层厚重的纱里,看不清,听不见,可感觉却依旧灵敏。他觉得自己被从水中捞起,有人把他放在那遍地的白花之间,一双手抚摸著他冰冷的身体,揉搓著他快要愈合的伤口,摩挲著他身上浅淡的伤痕,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抚触著,激起他无法遏制的阵阵颤栗。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很奇妙,既屈辱,又舒服。韩断迷迷糊糊的想,也许死亡就是这样吧。
两条腿被抬了起来,然後身体就从中间裂为了两半,这疼痛并不陌生,此时此地却来得不可思议。韩断咬紧牙关,还是听到从自己口中溢出的阵阵呻吟。死亡的过程竟是如此难堪,不知这过程为何持续的时间这麽久,久到他以为没有尽头。
难道说,死亡就是永恒的痛苦?
韩断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然後看到了正趴在自己身上激烈挺动的男人。那人青春年少,说是男人,其实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剑眉下黑亮的圆眼睛泛著奇异的红光,右脸上一道张扬的伤疤不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为他增添了几许无法言表的飞扬神采,此刻他滴著水的衣衫还算齐整,裤子半褪的那里与韩断赤裸的下身紧密相连。
韩断脱力的放松身体,只希望这痛苦快些结束,可越是这样期待,下身的痛楚却越发清晰难耐。进出了许久之後,那人才在韩断的身体里释放了火热,韩断仰起头,狠狠的咬住手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花丛里。这一刻,被屈辱吞噬的韩断只恨不得自己从未来到这个世上。
男人发泄之後并没有从韩断的身体里退出,反而将韩断压在身下,舔去了他唇上的鲜血。
“师父,我终於得到你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男人轻抚著韩断的脸颊,火热的嘴唇只在他冰冷苍白的肌肤上流连。
韩断吞下泪水,沈默了半晌,叹息道:“这要是个梦该有多好。”伸手想推开还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却没推动,只能忍辱说道:“三十三,我不舒服,你先退出去把我放开。”被称作三十三的男人恋恋不舍的松开韩断,韩断勉强坐起身,却胸中发闷,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三十三猛然醒悟,从怀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韩断。“这是碧眼蟾蜍的寒毒,你快服下。”
闻听此言,韩断心凉如冰,却还是伸手接过瓷瓶,打开瓶盖,无知无觉的仰头喝下腥臭刺鼻的毒液。将瓶子丢在一边,韩断撕下一块中衣,转过身去将下面擦拭干净。稍微顿了顿,他爬起来,一件一件穿好衣服,忽然问道:“三十三,你怎麽知道我需要寒毒。”
“咦?师父你忘了,每次接应你,我都随身带著碧眼蟾蜍和烈焰蛊啊。”三十三站起来边系裤子边脱口答道。话音未落心中警铃大作,感受到韩断瞬间爆发的杀机,常年游离於生死边缘的本能使得他想也不想一掌击出。灌注了十成内力的掌风扫到韩断的发丝,三十三这才猛的醒悟,自己!竟然向韩断出手?
还来不及撤回掌风,三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
似乎……有阵春风拂过了自己的手指。
韩断呆呆的望著手里的短剑,剑上无血,血全在手上。
三十三的手。韩断的手。
到处都是从三十三断开的手掌里喷出的血。
韩断惊呼一声,踉跄後退。自己竟真的伤了他,用风骨剑,伤了向来最信任最疼爱的岳三十三。只因为他的背叛,已经挑起了自己的杀机?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三十三捧著断掌,心头却被自己方才击出的那一掌惊呆了。不是一直爱著韩断吗,很久以前,那个似乎总是与痛苦相伴的少年,一脸不耐烦的对著三十几个哭成泪人的稚嫩小童说:“都别哭了,从今以後,我来当你们的师父。”看他在深夜时挑灯硬背武功秘籍,白日里督促一群调皮的孩子习武练剑,虽然武功最高内力最强,却总是被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打伤。似乎是从那时起,自己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进别人了。
“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韩断望著三十三脸上的那道伤疤,回想起这疤是很久以前两人过招,三十三顽皮使诈刺了自己一剑,到了第二天,三十三脸上也出现了一道伤痕。自己脸上的伤几天就好了,可三十三脸上的伤,却再也消失不掉。韩断喃喃道:“我中了莫舒雨丧魂钉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看著吧,看著我一路上垂死挣扎,就只为,就只为找个机会来折辱我?岳冲恒,你是好样的。你毁我信任,我断你一掌,这样也好,终归谁也不欠谁了。”
“师父,你听我解释,我……”三十三这时才感到断掌上火辣辣的疼痛,见韩断泫然欲泣的望著自己,不由心头大恸,只想冲过去把他搂在怀中,纵使被他一剑穿心,也好过面对他这疏离失望的表情。
“你还是叫我韩断吧,你岳冲恒既不当我是师父,又何必叫我做师父呢。你想解释就解释,我好好听著。因为我也想要个能让自己好过些的藉口。”
“我……”三十三张口结舌,竟无法吐出一个字。他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