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霍少熏看得入迷,痴痴地低唤她的名字。这次事毕,他一定要带她远离这里,远离这些伤害她至深的人和事,他不要她的眼睛里再有这样的悲恸。
李佑迦本是默默地看着悠悠,听见霍少熏无心的喃喃,冷冷地眯了眯眼。
悠悠翻手一划长剑,点地而起,直刺夏依馨的喉咙,她要看看,他教的有多好。
夏依馨并不慌张,甚至微微一笑,完全不把悠悠的攻击看在眼里。为她抬轿的六个少年神色不变,同时冷然后掠,动作整齐划一,软辇没有一丝摇动。所有人发出羡慕地低呼,这六个不起眼的“轿夫”居然个个身手了得。
悠悠一击落空,悄然落地,以前师傅要她好好学武,她不肯,现在才知道后悔。她竟然连程跃然训练出来的下人都对付不了,只一招,她就知道,有这六个人在,她伤不了夏依馨。
这些人是他特意训练,保护夏依馨的么?
夏依馨高坐在辇上呵呵一笑,意气风发,哪还有当年在竹海那副忍气吞声的模样?“悠悠少主,”她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满含笑意,讥嘲之意却让人难堪。“你想杀我?有他在,就办不到。”她淡然一笑,“有他在,谁也杀不了我。”含笑的秋水双眸淡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不高声,不挑衅,却傲慢得让人感到压抑。
“贱人!”霍少熏先忍耐不住,拔出佩剑跃上前,一路家传剑法行云流水地使了出来。夏依馨还是置身事外的笑着,六个少年中最前面的两个从容掠出,后面的少年立刻补上,软辇改由四人扛着,还是稳稳当当,如在平地。出战的两个少年功夫之高让人乍舌,他们似乎并不急着把霍少熏击败,似敷衍又似戏耍,轻松地与霍少熏对找,李佑迦看得紧皱眉头,脸色难看起来。
万怀君也瞧出门道,霍少熏恐怕不是这两个少年的对手,如今是要为悠悠出口气,败落在夏依馨的随从手下实在丢脸。连忙也越众上前,与霍少熏一起对付那两个灰袍少年。
夏依馨见状冷冷一笑,“又是人多欺负人少么?有胆子的话跟来。”
四个少年目不旁视,神色傲然地提气掠起,稳稳抬着夏依馨跃上树梢,一路掠行而去,而与霍万二人交手的少年,也立刻跃开,飘然追赶上去,依旧抬辇。
这一手实在漂亮,所有人目瞪口呆。雾山虽然声名狼藉,但的确无敌于天下,让江湖众人恨怒无奈。只是这六个下个就让人惊叹不已,也怪不得夏依馨如此嚣张。相比之下,程跃然的“糟糠之妻”就显得太可怜了,青莲雅苑的姑娘们都不自觉地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悠悠。
“混账!”霍少熏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与万怀君跟随而去。
李佑迦走过来拉住悠悠的手,虽是炎夏,这双小手冰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当着青莲雅苑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拉起悠悠掠行一段,甩开众人的视线,他和她停在一片小草地前,“悠悠,你还是在这儿等一会儿吧。”他轻叹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急急飞掠而去。
悠悠愣愣地看着草地上不起眼的小花,她知道程跃然就在附近。夏依馨引着他们去找程跃然了。她恨,真的恨,两行眼泪无声的滑落,真是没用,到了这地步,她居然还是没有勇气直接追过去面对程跃然。她知道,今日一见,就连记忆中的他都会离她而去,从今往后她终于彻头彻尾的绝望了,连在回忆中苟延残喘都不行。
她一直在逃避今天,终于逃无可逃。杀了程跃然,或者被他杀了,她与他甜蜜地相拥而眠时,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结局。
夏依馨发出悠长的笛声,应该是在召唤程跃然吧?
悠悠抬头,让山风吹去眼泪。这么懦弱无能的她,今天,也要面对属于自己的命运了。其实,追随师祖而去也没什么不好,她的一切幸福,一切美好都好像已经跟随着师祖一起消逝了。
跟随者夏依馨的信号,找寻踪迹就十分简单,所有人都在往山脚的开阔地聚集。
悠悠跃出树林,视野终于不再被连绵树木遮挡,印入她眸中的却是永远也不想看见的一幕——霍少熏和万怀君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汩汩流出。橘园*颜飒一群灰袍人冷漠地看着,无动于衷。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站在对面的程跃然。她肝胆俱裂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指去探霍万二人的鼻息。
死了他又杀了他们!
“为什么?!”悠悠僵直地站起身,眼神还留在霍万二人逐渐冰冷的尸体上,“为什么连他们都要杀?”她慢慢抬起眼,看着这个昔日温情绵绵的男人,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她不哀痛,不忿恨,她只剩下不解。她与他再也没有什么可说,她只想问为什么!
霍万二人不辞千里而来,诚心诚意祭拜师祖,万怀君刚刚新婚,他的妻子还在家里等他!她太知道那种悲哀了,就是无论怎么等,那个人也不会回来。她看着他,却似乎怎么也看不清,她哭了?没有,她真已经流干了眼泪。
“你杀了我爹爹?”她不死心,即使看见了他杀了霍万二人,她还是想亲口确认。他不是跪在爹爹面前叫过“岳父”么。
程跃然冷酷地眯起眼,他并不回答悠悠的问题,只是鄙夷地看着李佑迦,语调淡淡至于怨毒:“除了不能死,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李佑迦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走到悠悠身边扶住她颤抖的双肩,“对不起,我来的时候对不起。”
悠悠不明白程跃然为什么这么说,他是默认吗?是啊,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想回答了,就随便岔开话题。
程跃然的目光从李佑迦身上转向她的时候,悠悠觉得心要被绞成碎片。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让她心碎绝望的事情,默认了杀害她的至亲以后,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呢?
“你杀师祖,杀师傅,杀我爹爹,杀越天衡,因为你怨恨,你有所求,你为什么连他们都要杀呢?”她喃喃地问,她真的被他的眼神迷惑。
“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我做的,你信不信?”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孤注一掷般。他身后的夏依馨想上前,被映非拉住。
悠悠痛恨自己,她竟然仍旧眷恋他这样的目光,面对杀孽累累的他,和夏依馨双宿双栖的他,她竟然听见自己说:“给我一个理由。”
是的,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不需要太合理,不需要太完善,只要她能骗过自己就好。程跃然,他可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她真的很难过很孤单。或许,她可以被自己欺骗,可以不用每天怨恨他度日。必须恨他,比失去他更让她心痛。
程跃然盯着她,生怕下一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每一眼都好像是上天恩赐。但是他说:“没有理由。”
她突然好恨!他夺走了她的一切,美好的人生,亲人、朋友,然后不屑于再对她说出一句谎言!他对她说谎,她恨,他不说谎了,她更恨。
程跃然看着她眼中的恨意,笑了,笑得通红了双眼。
“我恨你!”这是今生她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拔剑的时候,她就想好,如果这剑杀不了他,至少可以杀了她自己!
第57章 借刀杀人
悠悠不看程跃然的脸,不看他的眼睛。她只看自己的剑尖和程跃然的心脏位置。
程跃然站在那儿不动,她离他越来越近了,他几乎想向她张开双臂——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和以往一样柔顺乌黑,显得她的脸那么白,下巴那么纤巧,眼瞳那么亮。她那双总是笑盈盈的大眼睛怎么空空荡荡,甚至连仇恨都没有了。他紧紧抿起嘴唇,她终于绝望了么?
当寒意凛凛的长剑刺穿他的身体时,悠悠呆住了,他没有躲闪!她怎么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地伤了他!她的攻击,只是想逼他杀了她一了百了而已。剑尖没入他血肉的瞬间,她就慌了神,手颤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不知道是慌乱,还是她刺偏了,长剑虽然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骤然喷薄而出,她还是没能给他致命一击。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泛起刺骨的冰凉,她疑惑了,她到底了不了解他?被他欺骗到如此地步,她还是觉得读懂了他此刻的眼神——痛心,失望,忧伤。她被他的眼神震住,那一剑真的刺在他身上吗?为什么剧痛不已的却是她?!
她被他的眼神看的踉跄后退,为什么他要这么看她?那么复杂的深眸,越来越幽暗,涌起她越来越看不明晰的神色。太冰冷了,几乎把她的血液都冻住了。
“主上!”他身后的灰袍少年们难得露出惊惶神色,纷纷想上前搀扶程跃然,夏依馨更是失态地哭了出来。程跃然绝然横手一翻,阻止任何人靠近。他的鲜血大量地从伤口涌出,夏依馨被映非拉住却不停拼命挣扎,哭喊着快止血,程跃然却不管不顾,考究的长衫很快猩红一片。他只是盯着悠悠看,嘴角的冷笑苦涩而悲凉。他似乎想说什么,明明已经嚅动了嘴唇,终于还是没吐出一字一句。
主上?悠悠好像被重重推了一把,浑噩的神智因为恢复清明而更加心痛。他不再是她的丈夫竹海的“程少主”,他是雾山的“主上”了。这一剑虽然意外的刺中了他,却没有改变斩断她和他全部情意和回忆的初衷。
这一剑后,他和她终于变成了纯粹的仇敌!
李佑迦连忙上前搂住几乎颤抖的无法站立的她,“悠悠别怕。”他轻声安慰,一只手却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枚火信,发上天空。
程跃然看着他拥住悠悠的手臂,额间青筋暴起,死白的脸孔十分骇人。当李佑迦的火信呼啸着飞上天际时,他愣了愣,随即极其鄙夷地冷笑出声,凤目眯起时好看的眼梢更加上翘,虽然伤势严重,浑身散发的傲气却似乎更加凛然。“李佑迦,我真是瞧不起你。”他冷嗤。
总是正义威严,理直气壮的李佑迦听了他的话,脸色白了白,神色间多了一份狼狈,随即他一展双眉,反击道:“为师门剪除孽障,我别无选择。”
程跃然看他的神色不再只是厌恨,多了激怒他的鄙夷和怜悯。李佑迦冷澈的双眼蒙上羞恼的血雾,他横抱起悠悠,冷笑一下,转身就走。伤程跃然,他有比杀了他更好的方法。
悠悠愣愣地从李佑迦的臂弯里回头看倔强站立在血泊中的程跃然,她的剑仍深深埋在他的血肉里。他会死吗?
程跃然看着李佑迦抱着悠悠离去,突然仰天长笑,“我以为你至少还有一份真心,没想到哈哈。”他反手利落地拔出穿胸长剑,更多的鲜血因为拔剑和他的大笑奔涌流出,他一晃身,身后众人冲上来扶住他,他虚弱地颤抖着身体,还是不住的笑着。那笑声在山谷回荡,苍凉透骨。
李佑迦脸色死白,阵阵笑声像是穿透他心脏的利箭,让他伤的千疮百孔,若不是抱着悠悠,他甚至想幼稚地捂住双耳。他觉得怀中的她抖得更加厉害,声音里全是哽咽,他闭了下眼,比起程跃然的笑声,她的无心低喃更让他疼的钻心刺骨,她宛如祈求般反复说着,“你不要死”
原来,程跃然也可以让他这般痛苦!
悠悠被奔腾的马蹄声惊醒,刚才是噩梦吗?一定是的!
她看着自己裙摆上刺目的血迹,他的血迹,变态说不出一个字。
如同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往山脚聚集,李佑迦也缓过神来,抱着悠悠飞身跃上树顶,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