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少冷冷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艾唯唯当然不是真的要走,她在邬少身边已经呆了四年,从小女生变成女人,从小明星变成大明星,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六岁,从不会撒娇到学会忍耐,她如花般的青春,她烟花般绚烂的一切,都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她当然不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她泡了杯好茶,满脸笑颜端过去,想要暖化他的心。
林珑到文蓉小学接了林冬冬,正好碰见花店的车从碧苑送完花返回,两人高兴的搭了便车,路过青木粥时夏然又打包两份带给林爸。林珑、冬冬和其他几位员工坐在车上等着,她将目光透至车窗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下班的人,走的跑的笑的聊天的,她隔着玻璃遥遥的看着,心里盈满了静静的安宁与欢喜。
她紧了紧揽在怀里的林冬冬,听见他道:“妈妈,老师说要我明天8点钟带着家长在碧苑门口集合。”林珑不以为然道:“你们要参观碧苑吗?”
冬冬摇摇头道:“不全是,好像是什么开幕式。”说到这,一身蓝衣满脸汗水的男人道:“哦,虞老太太都死了,国家要将房子都收走咯。”又有人道:“本来就是文化遗产,凭什么她们有钱就一直占着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还在争论,林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她的脑袋里轰隆隆的响着:虞老太太就是姨奶奶吗?如果不是姨奶奶又是谁?姨奶奶,竟然死死了吗?
在她的印象里,姨奶奶一直是文雅、健朗的,喜欢穿着精致窈窕的旗袍,头发也总是一丝不苟,清清爽爽,利利索索的,笑起来爱抿着嘴唇弯着眉眼,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子百合清香。她一点也不曾想过,或许八年前的一别就是永恒。想起离开的那一日,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还好,她本就坐在前座,林冬冬抱着她怀里,所以哭了也没人注意。
☆、87、重逢(上)
邬少呆在青木粥没有要走的意思,走廊上侍卫众多,客人来往极不方便,老者索性将整个二楼vip室谢绝接待,专门腾出给邬少休息。
艾唯唯在老者办公室泡了好茶送给邬少,却发现邬少不在客厅,她往里走去,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阳台的双推门半掩着,他倚在栏杆上听着电话,低垂着头,疲惫不已,又愤怒道:“那你赶紧去查是哪家医院啊?就算把z城给我翻过来也得找到人!如果你这件事情办不好,我只好自己亲自去办了”邬少一抬眼,正好从门缝里看见艾唯唯站在那里,心里冒火,吼道:“滚出去!”
艾唯唯被突然的一吼吓得猛的退了一步,手中滚烫的茶叶水被溢出来淋了满手。她慌里慌张“哎呦”了一声,又暗自镇定忍住眼泪想要全身而退,她知道,邬少最不喜看见她的眼泪。每次看见她哭,总是愈加厌恶的样子。
陈晟一夜也没合眼,Z城的医院多如皮毛,他带着侍从们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找,到了第二天早上,仍旧一无所获,唯一知道的就是林爸如今肯定在某家医院里呆着,找到了他就能找到林珑。
夏然一大早就开车接林珑和林冬冬去碧苑参加活动,林冬冬拍着手道:“太好了,太好了,夏叔叔和我们一起去玩。”林珑道:“你天天呆在花店也辛苦,不如今天就放天假吧,好不好?”夏然一边开动引擎,一边道:“送你们到那以后,我还得回来,我妈给我约了个女孩子见面,几天前就约好了的。”
林珑噗嗤笑了一声,“你要去相亲?”
车子打了个弯,林珑往夏然身上靠了靠,笑道:“还搽了香水,这次挺认真的啊。”夏然无奈道:“如果行的话,年底就办婚礼。”林珑道:“这么快?那个女孩子肯定要幸福死了,相亲居然可以相到你这样的人。”
夏然顿了顿:“我有什么好的,有人愿意跟我就不错了。”
林珑道:“怎么会,你条件这么好,人帅,有事业,就冲你那几十家花店,也算是民营企业家了吧。又会哄人欢心,绝对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哈哈。”
夏然只看着前方,喃喃道:“如果这么好,那为什么我喜欢的女孩都不选择我呢?”林珑一愣,许久才道:“你只是还没有遇到该属于你的,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缘分、爱情、生死,都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的宿命。”
夏然道:“那你的宿命,愿意交给我吗?”林珑不想他会突然这样说,这几年,她时常依赖他却也时刻保持了距离,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情感,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往事,他是她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并随着时光流转日渐拉长变得沉重。
但是,他们却不再会有爱情。
夏然忽然笑了一声道:“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纠结啊!哎!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呢!”林珑听他这么说,舒了口气,皱眉假怒捶了他几下,才终于笑了。
☆、88、重逢(中)
第二日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太阳高高的悬于头顶,光芒如火一般倾泻,闪得人睁不开眼。开幕式原定在九点开始,但因邬少路上塞车,主办方临时决定让来宾先参观虞园故居,十点再正式开幕。
“虞园是清朝云南布政使上海人虞度昂为了侍奉他的父亲养老而在s城建的,取“豫悦老亲”之意,又刚好虞与豫音同,就干脆取名虞园这座小楼是虞氏大家族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位夫人安度晚年之地”导游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林珑心中泛着抑制不住凄凉,她想起第一次来虞园的大雨,空气闷闷的难受,落雨将院前的黄瓜花砸的粉碎。天外的雷雨轰隆震耳,屋内萦着满屋的清香,那时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甚至都没叫过她的名字,可她的心却那样安定与欢喜,以为能够从他身边经过便已是莫大的恩赐。
冬冬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大城市,对全世界都充满了好奇。这样的集体活动让他很激动,、拉着同学唧唧哇哇说个不停。
小楼的墙上挂满了照片,冬冬瞪大着眼看着一张彩色照片,对着导游道:“这个是我妈妈!”导游不信,但笑道:“照片的阿姨是不是很美,跟妈妈一样美。好了,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冬冬倔强道:“那真的是我妈妈。”
他的同学凑过脸来,七嘴八舌道:“哪一张?哪一张?”
这是一张才几寸的彩色照片,女人温婉和煦,盈盈浅笑的看着镜头。她旁边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勾着嘴略带笑意。照片保存的很好,一点儿岁月的痕迹也没有,只是里面的两个人却各自天涯,形同陌路。
几个小学生都争抢着挤在那照片面前,讨论不休,有的说像,有的说不像,总归是七八年前的照片,像与不像似乎都在理。只有冬冬,却固执的认为肯定是自己的妈妈。
冬冬和同学们争着吵着往下一个景点走,只过了一会,就不甚在意了。冬冬看见榕树下站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蕾丝裙,扎着马尾辫,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望着自己。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女孩,他走过去问:“你迷路了吗?”
小女孩嘴一撅,道:“你才迷路呢!这是我姨姥姥的家,我怎么可能迷路?”
冬冬一点也不生气,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参观?”女孩却突然死命儿踢了冬冬一脚,然后就开始大声的哭。
邬少看见邬忆夏站在那榕树底下哭,眉头一皱,满脸不快。他虽不喜楚尾筠,但对这娇纵的女儿却是无比的宽容。陈晟连忙将林冬冬推开,一个簸箕,冬冬不小心跌倒在地上,他听到邬少喝道:“还不快走!”
冬冬委屈道:“凭什么叫我走,明明是她踢的我!我都没有还手!”邬少懒得理他,只低眉顺眼的安慰邬忆夏。这时,冬冬看见妈妈走过来,憋屈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89、重逢(下)
林珑看见冬冬含泪扑过来,心中一阵心疼,连忙将他抱在怀里焦急的问:“怎么啦?”冬冬伤心的哭着哭着又摇头道:“没什么,算了。”他不想让林珑操心,也不想她和别人起矛盾,从小他就知道,只要夏然叔叔不在,妈妈做什么事情都是吃亏。
林珑摸摸他的头,道:“妈妈知道是那个小姑娘先踢你了,你什么错也没有,是那些人太坏了。妈妈远远的看着,心里明白的很呐,走,我们找那个那个坏叔叔评理去!”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是坎坷。她终于站在了他的身后,听见他喃喃细语极尽温柔体贴的哄着小女孩,她很想开口骂他,理直气壮的骂他为什么要欺负冬冬。可是她又开不了口,她害怕了,像回到了几年前离开的那一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如果真的有期盼什么,那这么多年来的逃离又有什么意义。她沮丧、失落、痛恨,痛恨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爱他。
“林珑!”夏然找了半天才寻到她们,自然有些激动。林冬冬听见夏然的声音,却忽然哭得更大声了,他道:“夏然叔叔,有人欺负我了!”夏然走过来一把抱起冬冬,刮刮他的鼻子道:“是谁,竟敢欺负林家大少爷,看我夏侍卫怎么给你报仇!”
邬少听见有人叫林珑,只觉五雷轰顶一般,却怎么也不敢回过头去,他怕这又是一次误会,又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又是另外一个女人。
林珑勉强轻声道:“算了,我们走吧!”夏然正要说什么,却看见林珑身后站立的邬承钢,像傻子一样立在那里。她听见他语气激动道:“你,还要去哪里?”
三个人就这样傻傻的立着,任日渐高照的太眼闪花了眼。林冬冬叫道:“夏叔叔,就是他们欺负我了!”邬忆夏娇纵道:“就是欺负你,怎么啦!哼,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来和我攀关系!活该!”
邬少的心里拂过众多的念头,没法用词语描述他现在的心情,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周围寂静一片,唯有她而已。他几步走到林珑面前,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仿佛生怕她一转眼就不见了似的。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想要说话,却卡住喉咙里,拼了命才舒出一口气来。还是林珑先开口道:“邬少。”
他终于又听见她的轻柔软语,像是漂在雾丛里一般,听也听不真切,看也看不清楚。他轻轻呢喃道:“林珑,真的是你吗?”林珑嗯了一声,道:“好久不见啊。”说完,便对冬冬道:“这位叔叔是妈妈认识的人,这次我们就原谅他吧。”冬冬点点头,催促道:“妈妈,老师在那边集合呢,我们快走吧!”这时,有工作人员过来请邬少过去致辞,陈晟又看见楚尾筠走了过来,正是头大,也不禁道:“邬少,请移步。”
林珑被冬冬拉着就走,她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脑中一片空白,要不是夏然在一旁照顾,她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90、哎,醉了
她恍恍惚惚的随着冬冬走着,乌云遮住了太阳,闷热异常。她想起第一次来虞园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带她去青木粥吃粥,豆腐粥的热气腾腾的朦胧了两人的眼,她看见他正坐在对面笑得摇头晃脑,像个孩子般。
她抬起头来,却发现正好经过姨奶奶住的小楼。楼前的古梧桐树枝茂繁盛得绿叶郁郁葱葱,那种刺眼的绿色,将光芒直射到人的眼。风一吹,满树的白色棉絮便飘飘扬扬洒满天地,拂不开,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