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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飞扬做出一副安慰口吻对杨君说:“你这名字挺好的,任谁叫都是尊称啊。好了,别转话题了,该你出题了。”
杨君把前面两杯酒加上,然后做沉思状:“诗经你熟,我偏不出,有了,听着,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账灯。”
这是纳兰性德的《长相思》,偏巧是我喜欢的,所以很容易便接出下一句来:“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叶子归说了声对得好,萧飞扬仰天长叹,然后与杨君碰杯一饮而尽,临坐下前拍了拍杨君的肩膀说:“兄弟,争气些。”
杨君笑道:“先让女侠三招,三招后必当反败为胜。等着瞧吧!”
我笑道:“好吧,那杨大侠接招吧!还是诗经,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请接下一句。”
杨君笑道:“诗经里哪有什么硕鼠,乱出题了吧!”
身边叶子归缓缓说道:“是有这么一篇以硕鼠为名的,读过《诗经》的一般都会对这一篇有特别记忆。”叶子归似是在回忆着什么,神情愈来愈迷离。
杨君单手扶额道:“我哪里读过《诗经》,只晓得那么几篇通俗些的。我说白闲,你就不能出些桃之夭夭或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吗?好了,下一题不许出《诗经》里的了。”
我闻此言不由笑道:“这人可耍赖了,我出通俗的还不得都让你对出来了吗?你看这好酒都让你们俩喝了,我们都没得喝。好,不出诗经。我也输口酒喝喝。那答案还要揭晓吗?”
“这个当然,指不定你也错了。”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转头看向叶子归,问道:“对吗?”叶子归凤口微启,一个对字倾口而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叶子归坐一起,近得他吐出的气息都可以感受得到。还是胡子拉渣的一张脸,却比离开时清瘦了些。感受到对面萧飞扬探询的目光,赶紧转脸回来叫他们喝酒。
杨君出:“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我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出:“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杨君接:“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杨君说三招过后便要反败为胜,我不知道他那三招是不是故意让之,可三招过后,他却大都能招架得住,而且应该可以说是对答如流。我觉得这人刚开始就是装的。在我终于以为可以举杯品一品这红酒的时候,酒还没到唇边,就被人抢了,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叶子归居然会抢我的酒。他举着抢过去的酒对我说:“听闻你在吃药,这吃药期间不能喝酒的吧!”
我小声地噢了一声,只见叶子归举杯一饮而尽,再举杯饮尽他自己的那杯。萧飞扬一脸纳闷地问:“什么情况啊!”
我赶紧说:“胃疼,没事。”
萧飞扬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手指着我跟叶子归说:“你们俩个,呵呵,背着我见过不少面了吧!还有,听闻,你听谁闻啊!”
我一边把玩着空了的酒杯,一边道:“就是那天你碰到的那个男孩子,叶子归的儿子,肯定是听他闻了,是吧!”说完望向叶子归。
叶子归十分配合地微笑点了点头。
萧飞扬哦了一声,恍然道:“就那小子啊,说来这里不是为了小乔而是为了掌柜的那个。那小子居然会是你叶子归的儿子,所以说,这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我咳了一咳,提醒萧飞扬就这样的话题可以适可而止了。
杨君也白了萧飞扬一眼,暗示他别太八卦了,然后说好不容易赢了一局要继续下去。之后的情况就是谁也没难倒谁,所以就演变成了谁出题谁喝酒的模式,速度也是越来越快,那叫一个畅快啊,如果我能喝酒的话那就更完美了!正当我们赌酒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陆漫来了。
陆漫一来场面立时欢腾起来,就差鸡飞狗跳了。先是跟杨君上演一出阔别多年今朝相见的话剧,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然后再跟萧飞扬以及叶子归寒暄了几句。她跟叶子归俨然相熟的模样引得萧飞扬的疑问,问是怎么认识的。接着就是我跟陆漫同时却不相同的回答,我说一同去画廊认识的,陆漫说在这里喝咖啡时碰到的。谎话编得不一样的结果是,任谁都听出这是谎话。萧飞扬呵呵笑了声,指着我跟陆漫说:“你们俩说谎都不打草稿的是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缓缓说:“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话说某天夜里我突然得了重病,陆漫送我去医院的路上车子突然没油,在求救无门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叶子归,然后他就送了我们一程。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编吧,继续编!白闲,你不写小说真可惜了。子归,兄弟我相信你,你说。”萧飞扬鄙视着我的同时仰望着叶子归,期望在他那里能听到真实答案。这世道,说真话居然没人相信!
叶子归用手指敲了敲脑袋说:“我想一下啊,当天应该是这么个情况,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开着车”
“停,行了,不用说下去了,兄弟,我对你相当失望,你怎么可以联同她们一起来愚弄我呢?”萧飞扬右手抚心,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跟陆漫在听到叶子归说到月黑风高的时候已然憋不住笑,我没想到叶子归也有这样的时候,看来其人也不是特别地枯燥。酒果真是个好东西,稍稍喝一点之后,就显得有点可爱了。
杨君长臂一伸,搂住萧飞扬说:“扬扬,别伤心,你还有我。咱们一起回臂臂山去呵!”
杨君最后的呵模仿的是小沈阳的口气,没有十分却有九分像,彻底将我们的笑引发,陆漫笑得差点趴桌子底下,我在狂笑之时再没想到形象问题,边笑边拍桌子。萧飞扬边笑边提醒我不要把桌子给拍裂了。叶子归也笑了,声音很好听,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但是这短暂的笑停止在我拍桌子的时候,我感觉那炽热的目光就那么看着我,使我不敢正视,于是愈发把动作进行到底。
杨君如果不做IT业,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说相声的料,他把每个人引得笑,独独他自己却不笑。等笑声消停的时候,他拍了拍萧飞扬的肩说:“我说老萧,你纠结人家怎么认识的干嘛呢?我个人觉得怎么认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天认识了,然后坐在这里一起举杯,这是多难得的雅兴,可遇不可求的啊!那个古诗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来来来,白闲,把你们家的好酒都拿上来,今夜要不醉不归了。”
“对对对,你们三个在一起真是太难得了,学生时代都是会画上几笔的。叶子归更不要说了,现都是画家了。这个必须要先干上一杯先。杨君你知不知道,白闲跟萧飞扬分别十八年再相认后,俩人简直就是相见恨晚啊,臭味相投而且心有灵犀得很哪。萧飞扬你不知道吧,白闲其实在学生时代很喜欢看你画画。还有”陆漫完全是属于人来疯的那种,人越多她越起劲。连相见恨晚心有灵犀又都搬出来了,她也不看看晚上还有谁在。
不过萧飞扬果然是跟我心有灵犀的,只见他赶紧切了陆漫的话笑着说:“这不对吧,喜欢看我画画居然把我记成老杨了。老杨你知道吧,我跟掌柜相认的时候提示说会画画的,她立马就说出你的名字来了,还说你的兰花画得很好。你自己现在跟掌柜的说说,画兰花的是你还是我?”
杨君笑道:“画画是吧,记得我就对了,不过老萧画兰我画竹。你这叫记忆错位。也不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努力寻找脑海中仅有的一丝记忆,然后对着萧飞扬说:“我是不是故意嘲笑过你的兰花画得像草啊?然后被你追着打。”
话音刚落,却见叶子归添茶的手抖了一下,别人或许没看见,我却仔仔细细看到了,因为他在给我添茶。然后他掉转头看了看我,然后之后很久,我都觉得那视线没离我身。突然意识到我说追着打这场面很容易被人想成某种场面,顿时觉得自己太不着调了,怎么可以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描述这么让人觉得暧昧的回忆呢 ?可是又无从解释,于是默默低头玩着茶杯。
听到萧飞扬带着忧怨的声音说:“我倒是想,不过你那时酷得很,哪里跟我讲过这么生动的话啊,还追着打呢?老杨,或许是跟你说的吧。”
再听到杨君说:“我倒也想,不过白闲同学那时有跟我讲过话吗?再说了,我再能干也不能把竹子画成草那样是吧!难道我们班还有另外一个同学会画画吗?答案是没有。所以得出结论,白闲同学的记忆出现了严重错乱而且还有幻想。这个其实不奇怪,其实我的记忆中也没有白闲同学,这叫做选择性失忆症”
在杨君还在侃侃而谈的时候,萧飞扬插了进来:“白闲同学知道为什么杨君同学记不住你吗?”
我抬头看向萧飞扬,并不欲回答,因为我知道萧飞扬根本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果不其然,萧飞扬自问自答:“因为读书的时候你长得太不怎么样了,我们杨君同学只会记得美女同学。你看现在变漂亮了,所以呵呵。”
我接道:“这说明一件事情,男人果然是感观动物,同时也说明一件事情,我的整容还是相当成功的。”
才说完,就被桌子底下的脚踢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陆漫的脚。她是提醒我不该说出整容的事,特别是在叶子归面前。可她怎么就不明白,如果叶子归真有那份心思,我更要说出自己曾经整过容,他若介意,趁情还未到深处,便可挥剑斩情丝。还有萧飞扬他们,与其让他们继续猜测,还不如坦然说出来。这整容又不是天理不容的事。
我转头去看叶子归的反应,却正迎上他看我的眼睛,那样专注,仿佛已经看了很久很久。我看不出他眼里的内容,那里面深遂一片,我读不懂。既然不懂,索性掉转头来不看。
这世界有两件事是挽不回的,一是泼出去的水,二是说出口的话。所以陆漫现在要做的便是欲盖弥彰。她笑着说:“其实就整了一点点,你们俩个太夸张了,白闲以前长得虽然没有现在漂亮,但还是算一清秀小姑娘,就是黑了些,有点婴儿肥,脸圆圆的,五官基本上也没怎么变嘛,当年白姨就是拿着以前的照片整的,也没整成哪个明星那样啊!就是现在瘦了白了,看起来比以前漂亮一些。你们以为哪个人愿意整容啊,那是因为先毁的容好吧!”
萧飞扬喝了口水接着说:“其实吧,民间是有这么一个传闻,说你高二那年遭遇了爆炸事件,容貌尽毁,记忆全失。我们以为这只是传闻。”
这世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枉我妈机关算尽,也敌不过传言的力量之大。瞒来瞒去,原来瞒住的只是自己一人而已。所谓一叶蔽目,不见泰山便是这个样子。可笑现如今我倒成了众矢之的了,一个戴着假面具的人,一个不诚实的人。正想应该说点什么,却发现垂在我身边的叶子归的手抖得厉害。
他居然这样生气。
“是95年人民医院起火爆炸那起事件吗?”叶子归突然开口说了这句话,话音中有些许颤抖。
我低低说了声是。
一时大家都无语。
我顿时觉得自己在这事的处理上极其失败,对朋友不够坦白,于是尽量做出检讨人该有的姿态,低着头低声说道:“对不起,不是特意瞒着你们的,只是觉得一个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原先以为让陆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