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醉人人自醉。颜某这也是情不自禁,还望慕先生见谅才是。”说罢,颜思远朝慕子路长长地鞠了一个躬。莹莹月色下,慕子路却清楚地看见他眼中有促狭的光芒一闪而过。
冷哼一声,慕子路抬腿便走:“原谅不敢当,只希望颜二公子以后不要再戏弄于我,我已经是求之不得了。”说罢,也不待他回应,便径直朝自己的卧房里走去。
见状,颜思远也不恼怒。只勾唇魅惑一笑,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身后清晰可闻的脚步声,让慕子路眉头一皱。但她却毫不迟疑、不动声色地朝前走去。眼见着自己的小院就在眼前,慕子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身后的脚步声,却紧跟在她身后,一直不肯放弃。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勾唇,慕子路唇角绽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么巧,颜二公子的卧房也在这边吗?!我怎么记得,再往前走,便是一片梅园了。莫非是二公子酒沉了,在自己家中,也找不到路了不成?!”
“慕白秋”颜思远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夜色中,他那双魅瞳里,闪烁着迷离深沉的光芒。“你就如此不愿意见我么?!十年了,我整整找了你十年。我想象过无数中我们重缝的情景,就唯独没有想到,你会不愿意同我相认。”
“慕白秋,我就这么招你嫌弃吗?”颜思远字字句句,含幽带怨的控诉,顿时让慕子路乱了心神。十年了,他们都说找了自己十年。可事实呢?事实是,一个家有娇妻美妾;一个四处沾花惹草,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一念至此,慕子路心中刚刚涌起的感动立刻烟消云散。自嘲一笑,她垂眸说道:“二公子说什么呢?慕某听不明白。夜深了,二公子请回吧,慕某要歇息了。”
“慕白秋。。。。。。”颜思远欺身上前,一把拽住慕子路的手腕,声音里含了一丝少有的严肃和悲愤。
慕子路用力一挣,却未能挣脱他的束缚。她只得面色一沉,冷声说道:“颜二公子,请你自尊!若你再是如此,我便去找颜大人来评评公道。”
闻言,颜思远俊逸不凡的脸上,顿时有暗色一闪而过。他手腕用力一紧,拽住慕子路的手,便多了几分力道。“这么多年了,难道大哥他在你心中的分量还是要比我重么?!即便他现在已经娶妻生子,你的目光依然不能放到我的身上吗?”
“放手!哎哟,痛。放手。。。。。。”那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慕子路顿时痛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却径直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不让眼泪滑落下来。
见状,颜思远脸上的暗色立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自责、后悔和心痛:“对不起,白秋。我不是故意的。我。。。。。。”
慕子路趁机挣脱他的束缚,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颜二公子,我最后说一次。我慕子路是堂堂须眉,而非你口中所说的女儿家。至于你所说的慕白秋,我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今日我念你真心思念你的朋友,不与你计较。他日你若是再犯。我立马收拾包袱走人。也许,你们颜府这样的高门大户,本就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
颜思远本还打算同她纠缠,闻言,已经抬到半空的手,却又颓然地垂下。清冷月光下,他的目光如夜空中落寞的星子,幽幽地散发出忧伤的光芒。那光芒如利刃,顿时刺伤了慕子路的眼。别开头,慕子路不敢再去看那双布满忧伤与幽怨的眼。片刻后,她决绝的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寂静的夜色中,只剩下颜思远孤独而落寞的身影,变态不肯离去。。。。。。
彼时,他们并不知晓。在花园一角的阴影里,同样有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变态地凝望着他们,漆黑如玉的眸子中,闪烁着深邃而复杂的光芒。。。。。。
翌日清晨,慕子路从稀薄的晨光中苏醒过来。梳洗完毕,吃过早点。她便径直朝小书房里走去。远远的,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读书声。慕子路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脚下的步伐更快。
推开书房门,慕子路正准备同两个孩子打招呼,下一秒,她甜美的笑容却在看见书房里的另外一个身影之后,瞬间消失不见:“你。。。。。。颜二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慕先生,早上好。”颜思远一反昨日的深沉,阳光灿烂地笑着向慕子路打招呼。似乎昨日的种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颜二公子这是。。。。。。”见状,慕子路不动声色地问道。
“思远许久不曾回家,很是想念家中的这一对龙凤胎侄儿侄女。所以,今天是特地前来探望他们的。”明媚晨光中,颜思远一手抚着颜秋书的头,一手捏了捏颜秋容红苹果似的娇嫩的脸蛋。笑得很是无辜。“不知慕先生可否通融一番?!”
慕子路抬眸望了一眼天空,淡淡笑道:“慕某也能体谅二公子的一片思念之情。只可惜,现在是孩子们的上课时间。只怕。。。。。。”很好!不愧是奸商,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只可惜,她慕子路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颜大人说过,一切以孩子的课业为重。若是慕某徇私,耽误了孩子们的课业,颜大人怪罪下来。只怕。。。。。。慕某的饭碗不保。”他以为,打着孩子的旗号,她便会给他缠着自己的机会么。门儿都没有。。。。。。
说罢,慕子路含笑盈盈地站在那里,只等着颜思远的发难。谁知颜思远闻言,居然点头附和道:“慕先生说得没错,一切应当以孩子们的课业为重。如此,我便等孩子们下了学,再来叨扰。”她眸光中狡黠的微笑和若有若无的算计,让他心底莞尔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事变迁,物是人非。她和他之间,早已隔了许多时光,无法弥补。他和她,都不知不觉的变了许多。可有些东西,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譬如,她那双清亮透底却洞彻世事的眸子。
譬如,他对她数十年不曾一变的深情。。。。。。
慕子路微微一怔,片刻后,她挑眉不动声色地一笑。却并不言语,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见状,颜思远了然一笑。对慕子路颔首说道:“如此,思远便先行离开了。”
望着他转身而去的身影,慕子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无论如何,她又过了一关不是!
“好了,咱们今天继续讲千字文。”慕子路轻咳了一声,收回了两个孩子飘忽的思绪。“现在先生开始提问,上一课,咱们讲到哪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颜秋书颜秋容纷纷举起小手,争先恐后地回答道。
“秋容,你来说。”慕子路点头对颜秋容示意了一下。
“咱们讲到:‘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交友投分,切磨箴规。仁慈隐恻,造次弗离;节义廉退,颠沛匪亏。’这一段了。”
”很好。”慕子路点头赞赏道:“咱们今天继续讲:‘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守真志满,逐物意移。’这一节。所谓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就是指一个人品性沉静淡泊,情绪就安逸自在;如果内心浮躁好动,精神就疲惫困倦。而所谓:‘守真志满,逐物意移。’则是指,一个人保持纯洁的天性,就会感到满足;追求物欲享受,天性就会。。。。。。”
慕子路的话尚未说完,便听见课堂下的颜秋书口中传来忍俊不住的一阵笑声。抬眸,顺着两个孩子的目光望去,慕子路正好望见窗外,有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一闪而过。。。。。。
“颜思远。。。。。。”下一刻,书房内便传来了慕子路咬牙切齿的恨恨声。
第十六章 似是故人归(十一)
自打那日起,慕子路的生活便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颜思远就仿佛成了她的影子一般,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随时随地随处都可以看见他的踪影。与此同时,慕子路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神通广大。书房、花园、寝室、厨房甚至是下人的耳房每一处地方,他都能随时与她“巧遇”。有时候,慕子路甚至怀疑是他收买了颜府的每一位下人,才导致自己的影踪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而且自第一晚之后,颜思远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总是嬉皮笑脸、无赖以对。无论她是无视、沉默、讥讽、谩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都像个没事人一般。脸皮厚得,足可以与京城外围的护城墙相比。
而面对这一情形,颜思源却从来也不闻不问。好似并不知晓一般。甚至有两次,慕子路特意“提醒”了他,他也装着没有听懂。只莞尔一笑,不了了之。对此,慕子路气得是牙痒痒的。暗地里直骂这两兄弟狼狈为奸,一路货色。没一个是好东西!
如此这般过了大概有半个月之久,慕子路终于受不了了。这天,恰逢农历六月十九,观音娘娘的生辰。一向清心寡欲,诚心向佛的颜夫人,很早便定了今天要去观音庙上香。为颜家大大小小祈福。夏姨娘听了,不知是怎么想的,也要一起跟去凑热闹。两个孩子听闻了这个消息,也半是撒娇半是哀求的,死活要跟了去。
也许是两个小家伙被拘得实在太久了;也许是他们最近的表现的确不错。一向严厉的颜思源,这次竟破例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乎,观音诞这天一大早,楚怜凝便带着合府的大大小小出发了。
原本,慕子路也想趁机去凑凑热闹,见识一下京城气势庞大的庙会的。转念一想,无论她去哪里,都有颜思远这块狗皮膏药跟着,揭不开撕不去。于是原本浓厚的兴趣,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这天一大早,趁着颜思远还没有找上门来。慕子路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颜府大门。大门口,门房颜六一见慕子路,顿时眼前一亮,笑容满面的问道:“慕先生,这一大早的。你是往哪里去啊?”
“听说西郊观音庙今天有庙会,这不,我也去凑凑热闹。”说罢,慕子路抬腿便走。一边走一边还笑着同门房说道:“小六哥,如果我回来晚了,记得给我留门啊。待会在庙会上,我若是瞧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少不得给你带一份回来。”
“那小六就先谢谢慕先生了。”闻言,颜六的脸上,顿时笑得乐开了花。两只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一路七弯八拐的,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跟踪。慕子路这才悄悄的绕回了颜府后门。悄悄的溜了进去
是谁说的,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你颜思远如何狡猾,如何奸诈。也想不到我绕了一大圈,又溜了回来吧?!
选了僻静的小路绕到了颜府藏书阁,开门之前,慕子路瞥了瞥四周,见并没有可疑之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藏书阁,将门反锁起来。
如慕子路“晒书节”当日所见,颜府的藏书,多得吓人。足可以比拟前世的一个小型图书馆了。慕子路咂舌之余,也大饱了眼福。一头便扎进书海里,沉浸于其中,陶醉不已。
光阴弹指便过,等慕子路从书本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那炙热的阳光,早已通过雕花红木窗户,洋洋洒洒地照射了进来。看了看外面的火辣辣的日头,慕子路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的聪明。若是这个时辰去逛什么庙会,只怕早就被晒成“烤乳猪”了。
窗外杨柳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着,慕子路的肚子也应景地叫了起来。那“咕噜咕噜”的声音,让慕子路后悔自己一时大意,居然不知道准备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