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姑娘又一阵感动,又一阵愧疚,她现在觉得,纪翠实在是个好姑娘,她奇怪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发觉。
她紧了紧握着翠格格的手,道:“格格,听你这么说,我很惭愧——”
“别这么说,贾姑娘。”纪翠道:“毕竟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成了一家人,家人间的互相关注,有时候不一定非说出来不可。”
贾姑娘越发的感动?越发的愧,她简直想掉泪,可是她忍住了:“格格,我是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姑娘,什么事?”
“就是关于王爷跟贝勒爷投向鳌拜的事。”
“怎么样?”
“我不能不为‘肃王府’的往后着想,可是我又不能不但心,让王爷跟贝勒爷落个千古骂名。”
“原来您是为这件事——”
“这原是我的主意,我怎么能不烦?”
纪翠沉默了一下:“老实说,这不能怪您!”
“不怪我,怎么不怪我?”
“我阿玛跟我哥,都是有主见的大男人,是对是错他们自己应该能分辨,干吗非听您的?”
“我懂格格的意思,格格是说,既然听了我的,一切后果都应该自己承担。”
“难道不是,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
“格格大概没懂我的意思,我倒不是怕承担什么,一家人,我只是怕给他们招来骂名,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贾姑娘,我阿玛是位和硕王,我哥是多罗贝勒,我则是位和硕格格,尤其先皇帝叫我阿玛一声六叔,我哥哥又执掌京畿禁卫,圣眷不可谓不隆,皇家的恩典也不可谓不大,要荣华有荣华,要富贵有富贵,还求什么?”
“格格,你的意思我懂了。”
“贾姑娘,都是一家人,我才直言。”
格格又道:“现在让我阿玛跟我哥哥回头,应该还来得及。”
“我没有把握,人没有不贪的,这种事,回头难。”
“告诉我阿玛跟我哥哥利害。”
“我会说,可是恐怕说服力不大,因为用荣华宝贵打动他们两位的,是我。”
“就是因为这样,我认为您的说辞才具有说服力。”
贾姑娘微一摇头,还待再说。
纪翠道:“那,我来劝说我阿玛跟我哥哥。”
贾姑娘忙摇头:“格格最好别劝说。”
“为什么?”
“要是格格去劝说,王爷那儿我不知道会怎么样,贝勒爷那儿他一定不会听格格的。”
“那他是动意气,根本不配称为男子汉,大丈夫。”
“贝勒爷的脾气,格格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这一阵子他很不满意我,所以他会动意气,绝对不会听我的,我说得阿玛回头之后,再请阿玛说他。”
“格格,老实说,真那么一来,我就又担心别的了。”
“您又担心什么别的。”
“万一鳌拜真成了事,他跟王爷,贝勒爷之间,岂不成了仇,他会轻易放过‘肃王府’么?”
“我哥哥统领禁卫各营,怕他一个鳌拜。”
“格格,到那时候,要是鳌拜想对付贝勒爷,一定会先解除他执掌京畿禁卫的大权——”
“叫我哥哥不要交出执掌禁卫各营之权。”
“到那个时候,要是贝勒爷不听话,很可能就会落个‘抗旨’的罪名。”
“抗首,鳌拜他凭什么下旨。”
“格格,到了那时候,咱们不能不面对现实啊!”
“照这么说,‘肃王府’现在是进退两难了——”
“事由我起,所以我才烦啊。”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鳌拜别成事了,到了那时候,他自己是个罪犯,自身都难保了,还有什么工夫跟别人计较?”
“格格说的对,这是唯一救‘肃王府’的办法。”
“所以,我把那把匕道还给了李豪,让他去劝王,让他去对抗鳌拜,并没有错,是不?”
贾姑娘她不能不承认,只得道:“是的,格格没有错,可是——”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可是什么?”纪翠问。
“格格啊!”贾姑娘道:“那也得劝王爷跟贝勒爷及早回头,取得当今的宽恕,不然只怕到时候当今也饶不了王爷跟贝勒爷啊。”
纪翠呆了一呆,道:“这倒是——”
贾姑娘道:“一念之差,如灾惹祸,都怪我。”
“您也别再自责了,真说起来您也是为我阿玛跟我哥好——”
“格格就別再安慰我了……。”
“说来说去,总得要我阿玛跟我哥哥先回头。”
“对,难就难在这儿”
“为了‘肃王府’,就算再难,也得想办法让我阿玛跟我哥哥听咱们的。”
贾姑娘目光一凝:“格格,要是王爷跟贝勒爷执意不听呢?”
“那——”
纪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姑娘也没等纪翠说什么,道:“要是真那样,与其获罪害了‘肃王府’,不如宁落千古骂名,还能得点实惠,格格说是不是?”
假如把贾姑娘前后说的话对照一下,就可知道她心里有多么矛盾了。
纪翠道:“您真这么想么?”
贾姑娘道:“我要是不这么想,那就是宁死也不落千古骂名了,可是,要是王爷跟贝勒爷执意不肯回头,千古骂名还是免不了,死不就白死了么?”
还真是这样。
纪翠又呆了一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也矛盾了,她不愿她的父兄落千古骂名,可是她也不愿意她的父兄因获罪而死。
毕竟人是有私心的。
一旦某事危及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有几个还能大义凛然的?她知道,想救她的父兄,救她的家,一定要她的父兄先幡然悔悟,迷途知返,毅然回头。
她想了半天,毅然道:“贾姑娘,咱们这样好不?”
“格格请说。”
“咱们先尽力劝说我阿玛跟我哥哥回头,如果他们真不听,咱们也只好陪着他们落千古骂名了,毕竟咱们是一家人,是不是?”
“好,就这么办。”
贾姑娘点了间,沉重的心情似乎也减轻了点儿,这办法真能减轻她沉重的心情么?恐怕只是符合她心里的矛盾而已啊。
她始终也没有告诉纪翠,严四邀约乃兄决胜负的事,玉贝勒是怕纪翠到时候捣乱,对他不利,所以不让她告诉纪翠,她听了玉贝勒的i想法不也是跟玉贝勒一样么?
足证,她还是不希望玉贝勒输掉这场比试!
人心的贪,是很难改,很难戒,很难祛除的啊!剩下的廿天,一天天的过去。不但仍找不到严四的踪迹,连玉贝勒也不见影了。
他倒不是找地方练功去了,要是有人上趟“万寿山”,一定会见着他。
不只会见着他,也会看见不少禁卫各营的好手,玉贝勒他就带领着这人,挺忙的。
当然,这一阵子,闲杂人等禁止登临“万寿山”,也就不会有别人看见玉贝勒,知道这些事了。
纪翠老是找不到她哥哥,可是她却真劝说她阿玛了,她阿玛疼她爱她,没有声色俱厉的骂她,可却敖衍她,急了顶多说:“小孩子家懂什么?”
渐渐的,纪翠不劝说了。肃王爷以为她死心了。
贾姑娘以为她就像她说的,打算陪着他们落个千古骂名的。
剩下的廿天已经过的还剩三天了。
就在那座破庙下的地窖里。
地窖里不是火把就是灯,在地窖里待久了,不出去,根本分不清是白天是夜晚。
是一间小小石室里,点着一盏灯,在里头望着的是罗老爷,罗梅影父女。
罗梅影瞅着罗老爷:“怎么说一点动静都没有。”
罗老爷道:“弟兄们来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罗梅影道:“严师父一直没露面。”
罗老爷道:褚家跟皇甫家的人联手找他,好些日子的都没“这就怪了,严师父上那儿去了。”
“就是来问你,想听听你的看法。”
“纪玉跟官里也没有动将。”
“不错,这一阵子最平静。”
“纪玉跟官里,是奈何不了严师父了,所以没动静,也就因为这,严师父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可是他怎么不见了。”
“他会不会离京去了。”
“不会,要离京他早就离京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不会离京了。”
“那你看会是一”
罗梅影沉吟了一下,脸色转趋凝重:“不该平静而平静,不是好征兆,只怕是暴风雨前的片刻,爹,传话出去,让弟兄们多留意?”
罗老爷神情微震:“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敢说是什么样的暴风雨,但一定是他们两派之间的大行动。”
“你说是,要决斗?”
“只怕是。”
“严师父这一边那有人?”
“满朝文武一定还有忠于他们皇室的,平时不敢动声色,可是只有人振臂一呼,他们马上就会附议。”
“论实力,恐怕他们不如以玉贝勒为首的那一派。”
“难说,那一派,主要是看纪玉,严师父抵消纪玉,绰绰有余。”
“要是真如你所说,这是个机会,你看咱们是——”
“咱们!”
“我是说帮谁。”
“您看呢?”
“要以我看,咱们应该是帮纪玉这一派。”
“不,我不这么想。”
“丫头,你可别因私废公。”
“因私废公?”
“丫头,你以为你这个爹,是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您看出什么事了。”
“你非要我说。”
罗梅影有点不自在:“我可不愿无缘无故落个因私废公。”
“好个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心里有了他了,是不是。”
姑娘娇靥一红:“您说他是谁,谁是他呀!”
“丫头!”
“爹,您可别瞎猜,我可没有。”
“还嘴强牙硬,爹早就看出来了,要是没有,你不会对戴姑娘这样。”
“我对云珠妹妹,又怎么了。”
“你执意非收留戴姑娘不可,跟她投缘,把她当姐妹,固然是因为你有一副善良热心肠,可也因为她对那孩子那么情深义重,对不对?”
“我——”
“你呀,你还有点小心跟儿,不愿她老跟着他,朝夕相处,对不对?”
姑娘一张娇靥红似八月丹桃,还有点惊:“爹——”
“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儿,咱们父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还能不知女莫若父?”
“爹,我——”
罗老爷正色道:“丫头,我是你的爹,可也是你娘!”
姑娘神色一黯:“爹,没有用的,您不是不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跟咱们的立场——”
“爹不会以这阻拦你,你会放弃自己的立场么?”
“不会。”
“那就把他拉过来,加盟咱们。”
“不可能,您我都知道,至少目前不可能。”
“不要紧,不管什么时候,把他拉过来就行。”
姑娘感激的望罗老爷:“谢谢您,要是万一永远都拉不过来他呢?”
“我不这么看,眼前的事,是因为他的承诺,他不能不履行,等跟前事过了以后,他未必会再这么坚持。”
“爹,我是说万一。”
“丫头,老天爷不会那么残酷的。”
“谢谢您,也等着看老天爷怎么安排吧,但是您放心,我不会因私废公,我刚说不帮纪玉,并不是说就帮他——”
“你的意思是谁都不帮。”
“对,坐收渔翁之利。”
罗老爷一点头:“那我懂了,只是,丫头,这么一来,你跟他——”
“爹。”姑娘道:“帮纪玉还不是一样,那情形更糟,是不是,公是公,私是私,我分的是很清楚,我能谅解他,他就应该能谅解我,否则他不配称英雄,也就不值得我倾心。”
罗老爷猛点头:“说得好,丫头,这才是我的女儿,我这传话去。”
他站起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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