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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达尔文的儿子弗朗西斯仔细地、精心地收集和发表的达尔文的书信可以看出,达尔文的理论在英国和国外是怎样逐渐地、年复一年地,但又是迅速地不断取得胜利的。越来越多的自然科学家投入了按进化论的精神共同改造生物学的工作。越来越多的事实都要按新的观点加以研究和解释了。
把达尔文主义作为进化学说加以捍卫的斗争是大大地减弱了;现在人们都要比过去用更多得多的精力着手研究达尔文的复杂而涉及面又广的理论的细节和某些个别方面的东西。凯利克和迈弗特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很快就开始出现了进化理论的新概念和变体。赫胥黎写信给达尔文说:“我开始理解您因《物种起源》而受的苦。一本好书好比一块肉,蠢人就象苍蝇似地围着它团团转,并拚命想在上面产卵,一个个都想孵化出他自己特殊的思想之蛆。”
达尔文在这个时期仍旧十分注意书刊动态,注意论敌和朋友的评论和反应。在他给朋友和拥护者的私人信件里,最后在《物种起源》的各版里他亲自作的修改中,以及我们在谈到重大增补时部分提到过的那些修改中,这都有所反映。第一次在英文第三版里加上的、发展了物种起源观点的绪论性概要就是这样。在概要中,达尔文尊重自己的前辈,简要历数了他们的功绩,按年代顺序列出作者的姓名。我们刚才提到过的、在最新版本里新加的同迈弗特论战的一章也是这样。《物种起源》在达尔文生前共出了六版:第一版,我说过了,是一八五九年十一月,第二版是一八六○年元月;第三版是一八六一年四月;第四版是一八六六年春天;第五版是一八六九年初;第六版是一八七二年。在新的版本里,往往加进各种更能说明自然选择理论和进化思想的例证和意见。达尔文常常把那些不十分恰当的例证或结论,特别是他的批评者或朋友已经给他指出过的那些有疑问的地方,统统删掉,并换成新的例证和结论。他把书中那些最受攻击的地方都加以发挥和深入研究,并且特别注意说明那些因为没有弄懂他的意思而倍受批评的地方。
是的,他不得不三番五次地说服读者,他使用“偶然性”、“偶然地”这种字眼的时候,从来没有否定该种现象是有它自己确凿无疑的真正原因的,但也只是确认,这个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他反对这样一些人,他们硬说,“自然选择”似乎按他们的意见,由于起特殊的形而上学因素作用因而能解释一切。他一再坚持“自然选择”就象万有引力中的“引力”,或者象化学物质的“亲和力”那样,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认为他本人没有把大自然人格化;认为选择一词只是对生物的自然规律作用结果的一种比较简明的说法。其次,他设法说明,对变异原因的无知并不能降低他的理论的可靠性,不管这一原因如何,他的理论依然是正确的;不知电的实质是什么,并不妨碍我们承认它的规律。
他不得不一再重申(同迈弗特争论时就这样),他从来就没有断言过自然选择是进化的唯一因素。相反,他一直说它只是主要的或者最主要的因素。此外,他还一直怕过高地评价他这一因素。这样,他在评价进化的其他可能因素或原因时就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的确,在关于外部条件的直接影响的意义这一经常困扰他的问题上,我们能看得出来,在他对这种影响的评价上确有一些差别,尽管是一些非常无关紧要的差别,这些差别在《物种起源》的各个版本里,以及在各个不同时期内的著作和书信里,都有所反映。
他由于找到了自己的自然选择原则,并对它的巨大意义坚信不疑,当然就要降低外部条件直接作用的意义,例如气候,在他之前有许多书籍和文章谈过这个问题,照他的说法是“多到令人恶心的程度”。但是从写《一八四四年概要》开始时起,他就一直恪守注意分析所有难点,分析与他的理论有抵触的所有东西这一习惯,对于外部条件的直接作用,他本人就考虑得“多到令人恶心的程度”。我们可以看出,他在这个问题的评价上,有过颇大的犹豫。所以,一八五九年九月,在他着手写《物种起源》的时候,把气候对生物变化有影响这个见解,说成是最有害的错误。可是,在《物种起源》的第五版里,他却改变了书中好几处说法,使外部条件的一定作用和直接作用,以及“无益”变异具有“更多一些”分量。一八七三年,达尔文在给德坎多尔的信中写道:如果条件对亲体的健康及其后代“相当长期地”发生作用的话,他完全相信,后代就将发生变异。
因此,达尔文明确地赞成获得性遗传论。他不止一次地说过,按他的见解,变异主要取决于生物的本性,而远非取决于条件的本性,当然他并不否定后者。这就是达尔文之所以非常希望在比较年轻的自然科学家当中,有人能在外部条件影响植物变异方面进行实验。所以在他去世前不久,即一八八一年,给德国自然科学家泽姆佩尔的信里,当指出泽姆佩尔把条件的直接作用的意义看得过重时,他就是以霍夫曼教授当时对人工条件下栽培的植物所进行的实验为例的,这些实验所提供的论据对这种作用有利的相当少。
随着达尔文主义进一步取得成就,越来越多的作者把他们写的书和文章寄给达尔文,达尔文同外国自然科学家,尤其是同他的著作的译者和同他讨论进化理论中最困难问题的那些拥护他思想的青年人的联系和结识面越来越广泛。对于那些译者,达尔文常常不是局限在公事公办地解决译文问题,而是参与解决出版的细节问题,有时他还象给英文各版本所做过的那样给外国各版本作出增补和订正,并把新打印出的英文版正文条样寄给译者,有时还指出所有他增补和修改的地方,以减轻译者的劳动。
大家知道,《物种起源》的第一个德文译本是勃龙教授翻译的,却并不能使达尔文感到十分高兴,因为勃龙对待翻译太不认真,例如他删掉了达尔文关于人类起源的那句唯一著名的话,而在译文里加上了一些东西,以致使达尔文的理论在这里受到了批评,招来了许多非议等等。第二个德文译者维克多·卡鲁斯,去掉了勃龙加上去的所有的东西,恢复了漏译的内容,因此准确地传达了供读者独立判断的原文。达尔文满意极了,说“新版本看起来象一部新书了”,并且十分感谢卡鲁斯这位译者的劳动。
《物种起源》的法文版也一样。第一个法文译本是尔瓦耶译的,她在第一版之后,既没有同作者商量,也不管已经有了新修订的英文版,接着就把她的译本原封不动地又出了两版。
列·硕·达维塔施维里在他写的著名俄国古生物学家弗·奥·科瓦列夫斯基的传记里,专门有一章来谈科瓦列夫斯基和达尔文之间的关系,这一章写得非常有意思。大家知道,科瓦列夫斯基出版了《动物和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的俄译本,在他去英国的时候亲自结识了达尔文,在他给兄弟的信里称达尔文是“和悦可爱的达尔文”和“和悦可爱的老头儿”。为了介绍读者去看上面那本达维塔施维里的书,我在此仅仅摘引科瓦列夫斯基把他关于Anthracotherium①的那部著名的专题学术著作和《古生有蹄类自然分类的尝试》送给达尔文时写的献词中的一段话:“从我的学业刚刚开始的时候起,您就是我最好的良师益友。在我对英国作较长时间的访问期间,您总是对我的考察给予充分的关注,并创造一切可能条件。由于您的申请,使许多收藏品和图书馆为我开放了,否则也许都会把我拒之于门外。您的名字和您的友谊是我最好的介绍信,它为我打开了所有的大门……。我甚至不揣冒昧地期待着,有朝一日能让我同您在唐恩的好客的住处讨论这些问题中的许多问题,就象我们曾在这里讨论所研究的问题中的某些问题那样。
充满极大热情的,相当年轻的达尔文主义的德国信徒艾恩斯特·赫克尔也常去唐恩,当然他也同样受到热情接待。他是第一个在德国发起捍卫达尔文主义运动的人,先是在他的放射虫类专题学术论文里,明确地表示赞成达尔文的进化理论和思想,然后在德国自然科学家和医生斯德丁②代表大会上,公开表示支持③。可是很难设想有比赫克尔和达尔文更截然不同的人了。达尔文是多么小心谨慎、有条不紊和深思熟虑地待人接物,赫克尔又多么毅然决然、毫无拘束和心直口快地发表意见。赫克尔公开声明,达尔文的理论是一种新的世界观,他尖锐而又明确地拿它同旧宗教神学和旧权威相对抗。他以自己的书,特别是《自然创造史》一书和他宣传达尔文学说的“疯狂似的”方法在德国激起了愤怒、仇恨、诬蔑和攻击的风暴。对他的这些攻击,甚至比对达尔文本人的攻击还要多。因为在德国,咒骂赫克尔已成为一种时髦,把他同达尔文对比,认为达尔文是温文尔雅、谨慎小心的典范。
达尔文很不以为然。他写信对赫克尔说:“您以毫无必要的方式为自己树敌,世上的灾难和痛苦就足以去唤醒更多的人们了。”
①是第三纪曾生活在美州、亚洲和欧洲的一种偶蹄哺乳动物,与猪有血缘关系,但大小似犀牛。——译者注。
②现称:什切青。——译者注
③关于赫克尔捍卫达尔文主义的活动和斗争情况,以及他和达尔文的观点的差异,见我的《为达尔文主义而斗争》一书。——作者注。
赫克尔也象达尔文的其他几个朋友一样责备达尔文,说他对反对他本人观点的那些意见过分地强调了,并责备说,这些反对意见正被他的反对者所利用。对此,达尔文给他的答复是:“真理曾迫使我写我已经写出来的东西、而且我觉得似乎这是个好对策”。
当达尔文收到赫克尔的两卷本巨著《普通形态学》,看来是想请他协助把该书译成英文的时候,他很为难,尤其是因为他对德语还不精通,无法流利地阅读该书。他浏览了一下赫克尔的著作,并挑出几页来读过以后,满怀喜悦地确信,赫克尔对他的《物种起源》评价很高。另一方面,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书中教学方法的细节谈得太多,实质性的新事实、新的(对他来说,详细的观点几乎没有。赫克尔使用了大量的新术语,并造出了大量带有希腊文词根的新词,这使达尔文非常害怕。达尔文对赫胥黎谈了自己的印象,赫胥黎同意他的看法,认为这部书分量太重,翻译起来相当吃力。至于赫克尔确定有机体的相互血缘关系,并在他自己的书里大胆画出来的大量的系谱表和种系发生表,则是赫克尔的勇敢“使达尔文发起抖来”。然而赫胥黎很有理地回答他说:不论谁都一样“应该是相当勇敢,并且应该画出血缘关系表来的。”
一八六八年,达尔文收到了另一位德国自然科学家奥古斯特·魏斯曼的来信。达尔文感到满意的是,魏斯曼表示反对内格里的意见及其“完善定律”,按内格里的思想,这条定律应被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