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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工作的结果,产生了达尔文最后一部写得很生动的巨著——《由蚯蚓活动形成的壤土腐植层,反对蚯蚓生活方式的观察》。这部著作于一八八一年十月十日出版,并且取得了达尔文完全预料不到的成就。一八八二年二月四日,他还写信给安东尼·里奇说:“我被几乎是接连不断地涌来的、谈这个题目的信件压得喘不过气来。大多数来信是愚笨的,又是满怀热情的,然而有一些却包含着有价值的事实,这些事实我昨天看‘第六个一千册’的校样时就用上了”。这本书在出版后的三年里共卖出七千五百册,这个数字超过了这个时期《物种起源》的销售数。
弗朗西斯·达尔文说:“这本书在广大公众中所获得的成就是不难说明的。这样广泛、新颖和通俗易懂的结论由于是从研究这些尽人皆知的生物中得出来的,并以毫不懈怠的毅力孜孜不倦地加工整理而成的,所以就能吸引许多读者。”一位评论者指出:“在多数人心目中……蚯蚓简直就是一种瞎眼的、迟钝的、没有感觉的和粘粘糊糊的令人生厌的环节动物。达尔文先生为它的特性恢复了名誉。蚯蚓立刻就成了有理智的和起有益作用的东西了。它能造成巨大的地质变更,能挖平山坡……是人类之友……和古迹保护协会的一名会员。”
的确在该书的前两章里,达尔文收集了大量新的、生动的对蚯蚓的生活方式的观察资料。他特别注意它们的半水性,以及它们在夏季土壤干燥的时候和冬季土壤封冻的时候尽量特别深地钻入泥土中去的现象。他指出它们的夜间生活方式是习惯于躺在接近地面的洞穴里,这就使鸟类能把它们大批消灭掉。他研究了它们对各种刺激的反应,并确认它们的感觉器官中触觉和它们为找到各种芳草食料所必需的嗅觉最为发达。
他研究过蚯蚓吃的各种食料,指出它们是杂食性的,研究过它们的消化。他尤其注意蚯蚓堵塞入洞口的现象,为堵塞洞口。它们把各种各样的物体拉到洞里,或者用小石子挡住洞口。达尔文运用罗马内斯(热心的达尔文主义者之一,后来写了《动物的智慧》一书)对动物的“智慧”下的定义,即只有在动物基于自身的经验而本身得以改进的时候,我们才能承认动物有不容置疑的“智能”,观察了蚯蚓是怎样把树叶拖进洞去和蚯蚓平常总是拖住叶子最容易进洞的那一端的现象,从而承认了蚯蚓具有“智慧”(对此,评论者也以开玩笑的方式加以强调)。达尔文认为这就是蚯蚓本身的经验所致。然而,从这个时期他写给罗马内斯和弗朗西斯·哥尔顿的书信里可以看出,他对这条结论是十分怀疑的。特别使他惊讶的是,在他工作室的瓦盆里的蚯蚓,也干起它的拖树叶进洞的活儿来,并堵起洞来,不过要比在自由天地里干得粗糙得多。
他考察过蚯蚓挖洞的方法(它们用身体的前端把土推开,并把特别结实的泥土吞下去)和洞的深度。
第三章,他专门用来写测定蚯蚓抛到地面上来的泥土量的情况。他采用两种方法来做:一是测定地面上的物体埋下去的速度;二是较精确地测定一定时间期限内被抛出的泥土的重量。当然,埋下去的速度取决于垫在下面的岩层的坚实程度,当地的蚯蚓数量等等。可是,物体下陷的速度几乎到处都一样,每年平均约五分之一英寸。他也研究了大石块埋入土里的速度较慢的现象。在测定蚯蚓一年抛到这块面积上来的粪便重量的时候,他发现,在一英亩地上一年要摊到七·五六吨干土;如果把这个数量的泥土均匀分布开,在各种性质的土壤中就有0。00—0。1429英寸厚。
第四章,达尔文用来说明旧建筑物的埋没情况,举出许多在发掘地开采出来的土壤剖面作例子。在这些非常有趣的考察结论中有一条是,蚯蚓不光是使得建筑物的地面铺石和墙壁下陷(因为,蚯蚓把泥土从这些废虚下面弄走了,因此剩下的泥土塌落),它们还能出色地穿通地面的混凝土,甚至穿通厚厚的墙壁内的、把建筑物的一块块石头互相连接在一起的混凝土,而打出通道来。这样,蚯蚓穿透地面把粪便排泄到建筑物遗址上面来,把遗址越埋越深。因此,所有的物体几乎都以同样的速度下降和下沉。
件件事实都经过达尔文全面而彻底的考察,正象他把校样的条件寄给卡鲁斯教授翻译时,写信对他说的那样:“这个课题对我来说是一种爱好,我对它精雕细刻,也许精细到了发疯的程度”。
在第五章和第六章里,达尔文在作出蚯蚓参与破坏地壳表层的结论时,也指出,风雨和江河激流对于带走山上的岩石,卷走土层所起的作用。他强调指出,流水和海水在搬走极小的微粒上最起作用。因此,蚯蚓把土疙瘩弄碎,弄成圆形,这就促使把它们搬走。
我不打算进一步谈这两章的细节,我只指出,达尔文在结束语中再次谈到,蚯蚓在地壳构成史上的重要性:真的,再过若干年,蚯蚓藏身的整个地表层会通过它们的躯体,受到机械的和化学的耕耘。他说:“蚯蚓用最好的办法为须根植物的生长和任何一个属的种子植物准备好了土壤。它们反复循环地使腐植土受到空气影响;使土地松散到不剩下任何一块大于它们能吞下去的小石子的程度。它们象为自己挑选出来的植物准备碎土的园丁那样,均匀地把所有东西都搅拌在一起……”。
在最上,他写道:“犁是人类最古老的和具有极大意义的发明,然而早在发明它之前很久,土地就被蚯蚓正确地耕耘过了。并将永远被它们耕耘下去……。”
这样,我们就看到,在《人类的起源》一书出版以后,达尔文已不再从事那些需要他付出极大精力,需要他整理自己收集的大量资料那些研究题目了。他只局限于这样一些题目,即能使他感到轻松愉快的、生动活泼的研究工作,而且是他能在唐恩自己家里进行的、并在温室里或者自己的工作室里做试验的那些项目。在这方面,一八七六年他写给他剑桥时代的老朋友詹宁斯的一封信就很有代表性。他写道:“您问到我将来的著作,我怀疑我今后是否还能写出很多新东西来;……但是,我不能忍受无所事事之苦;因此,我打算我能工作多久就工作多久,以免见笑于人。我手头有大量关于自然状态下的变异方面的材料;可是自从《物种起源》问世以来,所发表的东西如此之多,以致我极为怀疑,我本身的精力是否足以把这一大堆东西都加工成很有条理的、完整的东西。有时我曾想试一下,但是我又避而不去尝试它了”。他就这样没有再在扩充自然选择这一章上下工夫了。然而他尚有力量写出了《攀缘植物》①和《蚯蚓》等著作。
①《攀缘植物》一书是达尔文的早期著作,一八六五年发表,一八七五年再版。他晚年的最后两部著作之一应是《植物的运动能力》,一八八○年于伦敦出版。——译者注
第十七章 伊拉司马斯·达尔文
一八七九年二月,达尔文七十周岁了。德文杂志《宇宙》为庆祝他的七十寿辰出版了专号,其中刊载了一篇达尔文传略,写得很不错,这个传略主要是根据达尔文连同他所发表的著作清单一起寄给耶拿的普赖耶教授的那份材料写成的。这期杂志上还有一篇恩·克劳斯博士谈达尔文的祖父伊拉司马斯·达尔文及其科学著作的文章。克劳斯举出了祖孙之间的一些很有趣的相似之处。达尔文对这篇文章十分满意,他写信感谢克劳斯对他祖父的盛情厚爱,并请求克劳斯允许把这篇文章译成英文发表。
达尔文的动机之一是希望为这篇英译文写前言,以便从他自己这方面①坚决驳斥对他祖父的攻击,这些攻击常常包含在对这位已故老人的回忆文章之中。象往常一样,达尔文想尽可能完整地熟悉题材,他的侄子②雷吉恩尔德·达尔文给他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材料,其中包括伊拉司马斯一本很出色的对开本记事本,根据这个本子,达尔文得以对他祖父所从事的工作和爱好了如指掌,简直“就象在同已故老人交谈一样”。此外,达尔文打开了他父亲的一个箱子。这个箱子被称为“旧文书箱”,达尔文过去从没有打开过,原来箱子里装的全是旧书信,其中有几百封伊拉司马斯的来信。所有这些材料,在达尔文为《宇宙》杂志上克劳斯那篇文章的英译文写的前言中都用上了。这个前言虽然名为“篇前简介”,实际上它比克劳斯的文章本身还长,并且实质上是一篇他祖父的小传。这项工作对他来说是一项新的,却又使他感到无比快慰的工作,因为有一段时间他完全醉心于研究他的祖父及其著作了。在达尔文所有的前辈中,伊拉司马斯·达尔文确实是一位最有风趣的和最有天才的人。
①见查·达尔文为恩·克劳斯《伊拉司马斯·达尔文》一书(1879年伦敦版)写的前言性的文章。——作者注②按达尔文亲属表,应是“堂弟(cousin)”(见《达尔文生平及其书信集》英文版第3卷第219页,中文版第1卷第11页)。——译者注。
伊拉司马斯·达尔文广学博览,知识渊深。他曾在剑桥的圣约翰学院攻读古典作品、数学和医学,对诗歌颇感兴趣,注意科学技术上的一切新发明。他在爱丁堡大学学完了医学教育课程。伊拉司马斯有着活泼的性格、惊人的智力,他的言谈总是引人入胜,妙趣横生。当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的时候,他姐姐写信要他在斋期节制饮食,他顽皮而又幽默地给她回信说(这封信,查理·达尔文在他祖父生平概略中引用了),在斋期他吃牛肉、羊肉和鹅肉,“因为哪一种肉都是草本植物”,然后,信里用整套整套的话对节制饮食大加称赞,突然又打断话头说,“对不起!叫我去吃晚饭了,饿得要命”。
爱丁堡大学毕业后,他就在诺丁汉开业行医,由于一开始就受到挫折,遂迁居利奇菲尔德。在那里他很快治愈了一个病人,在这以前这个病人是当地所有医生都认为已无法救治而拒绝抢救的。这件事立即使伊拉司马斯获得了卓越的开业医生的好名声。他不仅很快在利奇菲尔德出了名,而且在附近各地也出了名。收入逐年迅速上升,达到年收入一千英镑的高水平。这并不妨碍他接纳贫苦患者,有时还对他们进行巨大的救治工作。
但是,伊拉司马斯一生中从没有局限在开业行医上。在他从一个患者家到另一个患者家去的途中,乘马车作远途旅行途中,他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光,而发明了一种有顶部采光和便于阅读的装置的特制马车。
伊拉司马斯·达尔文热烈欢迎十八世纪下半叶由重大技术发明(如发明并使用蒸汽机等等)所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