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炮击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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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炮击金门-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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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深刻的哲理!我哈哈哈哈,用一阵干涩的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明白了,这是一对对金厦海域的前途颇有信心的年轻夫妇。虽然他们的“信心”让人感到有一种人皆为之我亦为之、只管今朝勿论明朝的味道,根基肯定不如他们新房的地基打得坚牢。
  沿海边走,我发现了一处保存相当完好的火炮工事遗址,三个成“品”字形的加盖火炮掩体间距150-200米,堑壕将它们勾联在一起,“品”字形后面不远处,还有花岗岩垒砌的发令所、弹药库。一眼可知,炮战期间,这里曾部署过一个炮兵连。
  走出掩体,出口处站着一位二十左右的青年人,油亮的分头、整洁的时装、白色旅游鞋,两手叉腰。
  “喂,你在干嘛?”他问。
  “不干嘛,参观。”我说。
  “你对这里感兴趣?”
  “当然。”
  “你觉得这地方很有价值?”
  “非常有价值!”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历史,或者说,曾构成了中国现代史的一部分。”
  小青年显出高兴的神色,我们愉快地聊起来。
  炮阵地遗址在他家责任田范围内,老人们都觉多余累赘白占了许多面积,原想拆掉平了,小青年坚决不同意。按照他的宏伟设想,贷也好借也好,投入一笔资金,在前边架设几具观察金门的望远镜,掩体里挂上炮战的照片摆上炮战的实物,开辟为一处专门介绍“八·二三”炮战的旅游点,其经济效益无论如何也会比种粮种菜高。
  这是我所遇到的准备把“八·二三”变换成钱的唯一一例。我自然大大恭维他的想法好,赞扬他的经济脑瓜和高瞻远瞩。但是我说:“你不觉得说不定哪一天这些工事还会重新派上用场?”
  小青年甩一下他那漂亮的分头:“这里会不会再打仗我不知道,我想谁也不是神仙,都难预知将来,但是我敢肯定,目前这个样子不会拖太久,那一边和我们这一边从古代就是一家子,早晚还要一家子的,你信嘛?”
  “信”,“信”,我拍着小青年略显单薄的肩膀,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绕过一片凹凸零乱的礁岩,我在一片沙滩的角落里终于见到了一位原本与这海峡的故事紧密相关的人:一位着红背心、绿军裤,黝黑皮肤厚实胸脯的解放军炮兵装填手。这位士兵看上去有些孤独,正紧绷着面部表情、拼力托举一发与实弹相仿的水泥教练弹。我在远处默默地为他记数,从1至132。见我近前,他气喘吁吁腼腆一笑,停止了动作,不甚满意地摇摇头——虽然这个数字比他自己的最好成绩多了四个, 但离团队记录157仍有较大距离。两个月后,他将在团的比武大会上与一群炮手经历一番角逐。
  我抱过那颗20来斤重的教练弹,奋力举过头顶。往复支撑了五下,全部体能似已告罄,不得不将那笨重之物赶快丢弃。
  愉快的笑声倏然抹平了我们之间的沟坎。 132,已经相当棒了,何必再练得如此辛苦?我说。
  他说他相信自己能打破团纪录,然后再向师和军的纪录冲击。
  那样有什么奖励吗?立功?提干?转志愿兵?
  他的回答让我顿觉自己可笑。他说他不知道。“我们都这么练,”他说,“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那边——”他一指苍翠墨绿的彼岸。
  那边!只有在炮兵的身边,你才能感到那彼岸联接着一道潜在、漫长、无声的命令。
  “如果需要,我们会比36年前干得更漂亮!你说是不是?”
  基于我对军队的了解,我根本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我只是纠正了一个最初的想法:这位士兵一点儿也不孤独。
  何厝在视线中就要消失,我立足四望,忽然间觉得,何厝人,扩而大之厦门人中国人,对于战争与和平、统一与分裂的全部理解和答案,都溶解在那一片鳞次栉比的房舍、那一片青葱掩映的“遗址”之中了。这里有灰色的悲观,但你并不能把它简单地归纳为杞人忧天;这里有明亮的喜悦,乐观中又掺和着些许的宿命与茫然;这里还有太阳一样不灭的希望,使我们的信念像永远永远的朝霞。
  我很感谢那个梳着漂亮分头的小青年和那位身手不凡的炮兵战士,是他们,使我混沌阴郁的心胸拂入一缕清风,豁然洞开。
  我走近大海,没有渔舟唱晚,没有蓑翁垂钓,“八·二三”的喧哗随风淡去之后,海峡就是这般默默无语,铺陈着一片沉寂。唯有那一对纯洁的白鸥,像美丽的梦幻,在海面生动地跳跃、闪烁
  向大海讨生活的有一个平安抓鱼的梦;
  渴望发财的有一个不再偷偷摸摸的梦;
  白发老翁有一个乔迁新居的梦;
  乔迁新居的有一个睡得安稳的梦;
  金门少女有一个朝发夕返的梦;
  英俊少年有一个让“古迹”变钱的梦;
  年轻炮兵有一个守土有责的梦;
  我也有梦:从“八·二三”走来的历史,不再回到它的出发点,循着大潮涌动般必然性的轨迹,走出这片会把人活活憋出毛病的静寂。
  那满天可爱的精灵们,歌唱着,飞舞着,在此岸与彼岸间翱翔、徘徊;被海峡分隔着的绿色国土披着暮霭的金晖,在向它们凝望……
  
                  第五章 弹着点
  “金门王”命大、命硬、命好/“俞大胆”头部中弹/赵家骧宏愿得
  偿/章杰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抗日英雄”一去无返/张国英幸免
  于经验/刘明奎应获战场自救勋章
         1
  胡琏司令部设在大金门北太武山的翠谷。 山谷入口处竖立一块石碑, 镌刻着“翠谷”二字。
  谷地约为东西向,胡涟及各位副司令、参谋长的办公室与宿舍,修建于谷地两侧山麓。经专家测量,翠谷营区应在大陆炮群射击死角之内。但实战表明,大陆莲河、 大嶝岛方向的152榴炮弹,竟能攀山而过,以极小角度几乎垂直落下,虽精确度不甚高,但威胁仍是相当大的。
  谷顶端下方的中央便是颇有名气、专门为高级造访者洗尘接风的翠谷水上餐厅。得名“水上”,是因餐厅四周乃北太武山谷筑坝拦水而成的池塘。塘的东西两方,架有小桥,以为通路。桥的中部,建有两间灰色平房,明窗净几,铝皮屋顶,南间为休息室,北间放一大圆桌,略具水榭风光。塘岸,广种垂柳和夹竹桃,池中盛开几枝水莲花。小桥流水,谷地绿洲,呈现一片幽情雅趣。一般,除较为隆重盛大的餐宴,胡琏等平日并不在此用膳。
  翠谷,理所当然作为第一目标被叶飞、石一定标定在作战图上。对此,胡琏并不感到奇怪,而令他不解的是,顷刻间,悉心营造的水上餐厅便成了血淋淋的“屠宰场”,叶飞的炮兵难道具备了看穿大山的能力?
  8月20日晚,蒋“总统”巡视金门,辛苦一日,至翠谷水上餐厅用膳。
  蒋系炮兵出身,早年曾在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学炮,又东渡扶桑至日本振武学校十一期炮兵专科深造,故谙熟炮战知识。用膳时,不时置箸环顾,细细察看,膳毕,召集团以上军官训话。他侧过身去,以手杖指点地形地物,告诫众僚属,既要积极完成作战准备,更要特别注意各级指挥所的安全。对胡琏和几位副司令的话语颇为严厉:你们司令部的办公室、宿舍区多沿着狭窄的北太武山谷地两侧建筑,空间太小,又过于密集,完全暴露在敌火之下,一旦战争发生,敌机空袭,敌炮奇袭,极易遭受严重损害,造成指挥上很多不利,故应将司令部迁移,愈快愈好。
  在指挥作战中难得几回英明的蒋氏此番确实英明了一回,三天后便验证了,他说的句句是真,正确之至。
  胡琏等无言以对,唯有诺诺。
  第二天,胡琏即下令速将司令部全部迁移到南坑道。
  南坑道即石一宸苦苦探寻的敌指挥坑道。此洞穴早已竣工,但因里面阴暗潮湿,战事又未发生,胡琏等便抱着得过且过心态,仍在外面营房居住、办公,而懒得迁入。此时下决心搬迁了,但偌大的一个“家”,也不是说搬就搬得过去的,还要架设通信线路,还要完成各类生活设施。预计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完成。
  胡琏遂决定21至23日准备,24、25两日实施搬迁。日后,他长久地为自己所选定的“黄道吉日”懊恼不已。
  无巧不巧,8月22日晚8时,台“国防部长”俞大维赴金门视察。到达时天色已晚,胡琏遂将宴请时间定于翌日(23日)傍晚6时。
  事后,台湾方面有人提出一连串的假设:
  假如蒋“总统”的巡视提早几日;
  假如蒋“总统”训话后胡司令长官即刻实施搬迁;
  假如俞“部长”不到金门视察或虽视察但日期提早哪怕一天;
  假如胡司令长官的宴请设在中午或改换一个地点;
  ……
  问者似乎未曾想过,假如毛泽东把开炮时间提早三日,选在蒋“总统”正在水上餐厅品尝醇冽的“金门高粱”之时,或发炮仍于23日但时间推迟10分钟呢?
  任何战斗都是无数个“偶然”和“侥幸”的画面组成的连环画。所有的“死”都是遗憾的,所有的“生”也都是造化大,假如每一发子弹每一颗炮弹稍稍变换角度或移位一寸,无数的“生”与“死”便可能调个个儿。但战场上见不到“假如”,见到的只有倒霉的“死”和万幸的“生”。
  叶飞确实没想到第一回合便“斩获甚丰”。胡琏也确实没想到“共军的炮火说到就到,我们损失太惨重”。但把战场上许许多多“没想到”组合、串连在一起的,正是某种规律性的东西,使得胜负成为一种向“必然”走去的结局。
  作战意图的隐蔽性,战前观测计算的精确性,炮击时间选择的合理性、突发性,以及打击重点的明确性,在一瞬间凝结成巨大的战斗效益。毛泽东非常欣慰地要彭德怀转告前线炮兵部队:“打得很好”。
  胡琏的“没想到”中包含了太多的误算,但翠谷终未成为他的葬身之地,则不能不让人相信,冥冥中真有什么神灵在佑护着他,他确是沙场上的“幸运儿”。
  2
  站在台湾的地位看,金门、马祖是第一线军事战略要地。尤以金门驻军最多,距离中国大陆最近,地理位置最为险要,诚为台湾之“边防”重镇。金门若有疏失,台湾必然震动。故担当守备金门大任者,蒋介石曾私下里立了三个必要条件:
  第一,必须是黄埔嫡系出身的;
  第二,必须是对领袖忠贞不贰的;
  第三,必须是骁勇善战、立有战功的。
  若有一条不具备,不论多么优秀的将领,都难获青睐。其中尤以第二条“对领袖忠贞不贰”更是绝不可少。据说,非黄埔系的孙立人担任陆军总司令时,曾说过“管他什么黄埔、绿埔,只要能打仗就是好埔”,并推荐了一位非黄埔出身但每年考核均列第一的将领出任金防部司令,名字报上去,就没有了下文。
  用蒋介石的细密的政治筛子筛选金防部司令,第一人中选非胡琏莫属。
  胡琏,字伯玉,陕西华县人,十八岁因家贫而入黄埔军校四期班。
  胡琏在国民党军十八军从少尉排长干起,历经北伐、中原会战、江西剿共、抗战诸役,因战功显赫而不断耀升直至十八军中将军长。三十七岁己名列国民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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