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梨花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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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梨花珞-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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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我是过于清闲,却又闲不住的神仙,在幽冥如是在人间亦如是。掏出一方绢帕展开,俯身捡了地上如雪碎花,再将它们送到不过十步远蜿蜒溪水之中。望着浮在流水上打转的落花,心中想着,这样算是它的最佳归处了,方才安心些。
  “你在做什么?”是青玄,站在我身后的梨花树下。
  让他见我做了这样的傻事,定少不得被他嘲笑一番。随即遣散了最后萦绕在心头的愁绪,转身呵呵笑道:“没做什么。”
  他反倒不在意我的回答,和煦如春的笑映在他脸上:“梨花如玉,碾作尘泥着实可惜了。能以流水为葬也不失为好归宿。”
  刚调整好的闲散心情,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心头不由得揪紧。他的心中所想的竟与我如出一辙,暗藏了难得与他产生共鸣的欣喜,忍不住调侃他:“你也会怜香惜玉?”
  微风习习,大片白玉碎花在眼前飘悠而下,我偏头目送流水伴着那些落花离开。他的手抚上我耳畔轻舞的发丝,轻拢至耳后。
  感觉自己的身体颤了颤,想退后两步,见他深邃目光正与我对望时,打消了这种想法。不是因被他的色相诱惑,而是这样的眸色极像我方才看那一地残败时的疼惜之感,太想深究其中涵义,待我想探究时却又一闪而过。
  青玄,如同姑姑书房中的那些佛经一般令我不解,两者不同的是,读不懂的佛经放过便罢,而青玄迫使我不由自主地想去了解。
  不晓得过了多久,他修长手指绕过我的耳廓,游至脸颊,一字一顿道:“我一直都是怜惜你的。”
  我惊诧又莫名地凝望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出精神恍惚说错话而不自知的证据,苦寻无果,唯见那深沉的眸子映出我明亮的身影。
  这次我没有如之前那般追问他是谁。
  回想他与我幽冥初遇,他说他寻到了她却在等她;回想他第一次蛊惑我,告诉我他叫青玄;回想我问他为何寻到幽冥,他说熬不过相思;回想那夜华灯初上,他说历过轮回认不出对方该如何;回想那天晨曦破晓,他问送他回长乐可还作数。将这些重温一遍,才隐隐觉得清明一些。
  第一次没有避开他灼灼的眼神,试探问他:“你到幽冥是来寻我的?”
  他亦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的眼睛,点点头。
  我想了想,又有些失落,低声道:“从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我这样说,他却并未表现出或失望或不解的异样神色,依然是那个神态自若翩翩风度的他:“无妨,由我记得便好。”
  三百年,没有一切过往记忆的三百年。如同一条黑暗无尽头的路,这条路上的我虽表现得甚为洒脱,可心底还是希翼着自己有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终有一个知晓我过去的人出现,证明我有过那些曾经,这对我不啻是幽暗中的一抹光亮。 
  我不敢相信,抓了他的衣襟再次问他:“你认识我?很早以前就认识?”
  他点点头,浮上一丝笑意道:“我们不仅仅是认识,”凑过来抵着我的额头道:“我的痴儿,同我回长乐吧。”
  讷讷重复他的话:“回长乐”我见不得这样暧昧的姿势,垂了眼帘轻声问:“这样说,我曾经是喜欢你的?”
  他眼中隐现灿然星辰,浅笑道:“是,非常喜欢。”
  这句话,终于将拢在心头所有疑问遣散。随后立即感到自己的脸如火烧一般,终归我还是同宋子驰那样重色的人无异,不由得对自己有些失望。但转念又想,难道要以找个相貌丑陋的人做心上人为荣吗?思及此又大为释然。
  若他所说皆是真的,没有记忆的三百年,有一天能等到一个人来寻自己,而且这个人是自己的心上人,这样不是很好吗?顿觉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的甜,这甜像是从舌尖蔓延到心间。但是
  “可为什么我们分开了呢?”问出口时,他怔住了,我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为什么我会离开他,到幽冥去呢?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吧,我惴惴地等着他的回答。却终究没能等到他的声音。
  “孟戈!”闻声,我吓得重重一抖,挣开青玄的桎梏去寻那声音的主人。
  一个玄色身影,翩然掠过我们与他相隔的那条溪水,站在我眼前。
  如若他不出现,我不知竟还能一眼将他认出。是那个远隔三百年的声音:“你竟对自己的夫君不忠?”
  我呆呆看着他,恍如隔世一般。
  那个三百年前在黄泉与我分别的倾城国的男子,那个说过十天半月便来接我的男子,那个骗我说与我有婚约的男子。三百年,倘若我将他的话当真,会酿成怎样的悲剧?现在的我定不是这样闲散安逸的孟戈,而是一个寂寞空庭中自怨自艾的怨妇!
  面对他的厉声呵斥,我深感委屈。其一,我还未答应与青玄回长乐,不忠之名没有坐实;其二,我未曾答应与他成婚,即便是有,忘记的事情此时是不能作数的;其三,明明是他欺我弃我在先,他为何先来责骂我。
  我一心想着如何反驳他,如何讲出这些理得顺顺当当、妥妥帖帖的反驳之词。他已然一把将我从青玄的身侧拉了过去,因我一心计较那些说辞没有防备,他又太过用力以至于我跌撞到他怀里,他顺势紧紧揽住我的腰。
  那双桃花眼有些冰冷,凉薄的唇露出狡黠的笑意:“投怀送抱?你这错误认得委实深刻。”
  我瞪他一眼,屈肘顶着他胸膛,很想挣脱,他却丝毫没有想松开的意向。我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青玄,他却微微侧身,很巧妙地挡住了我求助的视线。
  “长生君怎有兴致到这来?”青玄淡淡道,语气中透着不悦。
  曜华瞥了他一眼,冷冷回他“兴致?我家司命说迟涯这一世的命格被改,我便来看看是谁这样大的胆子扰乱命格竟到了令司命弃笔投降的地步。天君知晓此事,料想迟涯有悔过之意,允他回归仙位,欲接他回去复命。”顿了顿,又道:“还好来得及时,否则青华君是要将在下的准夫人拐到妙严宫去了。”
  他此时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终于将他一把推开,离开他远一些。忽略他不满的口气和冗长的句子,捡了重点的听便捡重点的问他:“迟涯可以回南海了?”
  他皱眉看我:“是,三百年不见,你竟有这样大的能耐。”
  我哼了一声,头瞥向一边。学着他俩的语气,冷淡道:“失陪了,我去找竹汐,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说完,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诡异的气氛。庄重地转身,开始还走得稳稳的,后来变成疾步而行,再后来就是小跑着离开。终于,迟涯与竹汐这一对苦命“龙凤”算是历了劫难功德圆满了。
  

☆、分别

  行至溪水穷尽之处,穿过山石之下的洞门。这座石山将潺潺水声隔开,化作一汪静水。水面中心处是翠薇亭,走过近水折桥。见得宋子驰和竹汐分坐石案两旁,专注于桌案上的棋局。
  宋子驰落下一子,竹汐似娇似嗔地斜了眉眼看他,他轻笑两声凑近与她说着什么。
  我瞅着这你侬我侬的一对佳人,站在亭下干咳两声,以此示意他们我的道来,而不至于他们打情骂俏的场面被我撞见,使他们尴尬。
  可他们并没理会我的一片心意,我哭笑不得地走进凉亭。他们这才发觉二人世界中闯进了一个我。
  竹汐笑盈盈地过来拉我坐下,我皱眉瞟了眼桌案上黑白相间的残局。
  琴棋书画是文人雅士必备技能,我不是个有文化素养的神仙,除了在书法上勉强说得过去,也是得益于常年在三生石上练字的结果。其他三样皆是不通,这繁琐的棋局恰恰是我最为深恶痛绝的。
  “孟姑娘前来所谓何事?”宋子驰将手中的黑子丢进圆木棋盒。
  为了不去注意那些令我头疼的棋子,抄起放置一旁的折扇。展开扇面,佯装端详上面的山水画作,缓缓道:“天君召迟涯回天庭复命。”
  竹汐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半晌才道出两个字:“当真?”
  我翻过扇面,细看那副笔势流畅不拘章法的草书。慢慢与她道:“长生大帝已在宋府,亲自”
  还未等我说完,她欢喜地将我从石凳上拉起来,兴奋地抱着我:“迟涯终于不用再受轮回之苦了。”言罢才又欢喜地放开我。
  较之竹汐,显然我是淡定的,低头看看手中被她挤压褶皱的扇面,惋惜地摇头叹息:可惜这副今草。眼风扫到宋子驰,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神色。
  良久,他僵硬的身子动了动,茫然问:“你们说什么?迟涯是谁?”转向竹汐带着醋意道:“你似乎很关心那个迟涯。”
  竹汐从背后圈住懵懂无知的他,娇声笑道:“傻瓜,你就是我关心的迟涯。”
  竹汐老实坐下,将他当初如何痴缠于自己、如何触怒天君、如何受几世轮回、自己如何找到他全数讲与他听。这样说来话长的故事太过漫长,真难为竹汐不厌其烦讲得有声有色,宋子驰听得亦是如痴如醉。
  这些早已知晓的故事于我早已失了新鲜感,不知何时竟伏在石案上睡着了。如我所说,这确是个漫长的故事,待我醒来,盎然春晖向西斜了斜,竹汐刚好讲道迟涯的这一世。
  我坐起身,支着头与她道:“还不将你的障眼法收了?让他好好看看你。”
  宋子驰抬手拂过她脸颊上的胎记,道:“这是假的?”
  她娇羞垂下头,嗯了一声。再抬起头时,已是太清美貌娇艳的小凤凰竹汐。
  宋子驰惊艳之余,郑重道:“待我回南海,请示了父君便去太清向你提亲。你可愿意?”
  闻言,竹汐羞答答地偏了头,掩了眉眼神色未做反映。
  我赞叹,不亏是以美貌名扬太清的竹汐,若是换做别的女子,这样未免做作了些。可她这偏头低眉间,说不尽的绝色风韵。若我是男子,必然也会为她动心。
  可这宋子驰却是个不懂何谓风韵情趣的人,仍是傻呆呆地看她,等着回答。
  我恨铁不成钢地想,若是我才不会这样直白地问。姑娘都是矜持的,哪里会回答这样赤裸的问题。至少也要婉转些,譬如:“得卿如此,宁负苍天不负卿。”或是“死生相随,终不相负”之类的。
  这宋子驰即使此前游走于花间,少不得拈花惹草。今日见了竟是如此不解风情,我终于知晓,为何其他的侍妾都不怎么待见他了。如今也终于了然,为何迟涯会选择这样愚笨的方式追求竹汐,以至于险些除了自己的仙籍。由此可见,他挽留竹汐说出那番言语,皆出自真心,否则以他的性子是装不出来的。
  这样的男子虽是浪漫天赋少了些,却能另竹汐这样的小女子痴心以对。这便如同人间折子戏中传唱的那般,俏丽闺秀偏偏喜欢呆傻书生。虽是呆傻了些,一旦爱了便会一心一意,坚若磐石,难怪这类男子这样受闺中少女的偏爱。
  我终于忍不住催他道:“你在那傻等什么呢?”
  他转头愣愣看我。
  我无奈道:“人家都答应了呀!”
  经我点拨他才察觉,竹汐是因他的直白表达而羞怯地偏过头去,唇边是抿着笑的,暗示着“我愿意”
  他终于开窍,将深衣扯开些,解下颈上戴着的一块青玉观音,妥帖地放到竹汐手中道:“因我自小体弱,娘亲特地去寺中为我求来的。虽不是什么家传的贵重之物,却是我贴身戴着的,如今交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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