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惊讶的哟,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爱上慕容子然的。”没有回望北堂诧异的目光,程苒儿依旧淡淡的,像说着别人的事一样风轻云淡地笑谈自己的从前:“其实哪怕到了成亲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都没有那么肯定地确认自己对相公的心意。
那时候的生活简单又安逸,对于相公一直以来毫无理由的溺爱给予与纵容,我理所当然地来者不拒的同时,的确也常产生了很多小感激小感动。毋庸置疑,这样一个完美到几无瑕疵的白马王子对每个正常女人来说,都是无可抗拒的。所以对他的好感肯定是有的,可我知道,那不一定就是爱情。
我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起初对相公的感情就只停留在米虫对金主的依赖层面上,真的很肤浅,可我这人向来懒,对复杂的事总提不起劲去深究,就这么放任着,糊涂一点总是累不着我的。
所以无所谓爱不爱,只要他说爱我便爱,只要他对我好我便对他好,只要他供我吃穿保障我的生活我便一直一直无限期地留在他的身边,说到底,也不过只是物物交换礼尚往来的交情而已。”
“那你为什么嫁他?”忍不住,北堂脱口而出。
当年她的义无反顾至今记忆犹新,他一直以为她是深爱慕容子然的,所以宁愿伤了自己毁了未来也要给她成全。可如今这说法又算是什么意思?讽刺他的傻?
就算你无心,可这未免也太过残忍。
“我不知道哦。”完全没有觉察身边人的异样,程苒儿深吸了口气,挺起身板伸了伸懒腰,继续:“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有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与羁绊,把我和相公牵连到了一起。来不及也不想仔细去思考我是否真的爱这个人,就只凭着感觉,可以说被动,可以说随性,或许潜意识的我也有些保守,就那么阴差阳错又笃定赌定似的,嫁给了我今生的第一个男人
“”不得不说,这样的理由,真的很难令人接受。滞着呼吸,北堂几乎忘了在她面前应该尽量保持沉默的原则,反问:“如果,没有其他你所谓的原因与羁绊,如果,当初还有机会让你做选择,你会逃么?”
程苒儿一怔,遂很没说服力地扯了扯唇角:“说不定咯,也许继续没名没分地赖在他身边当米虫,也许找到个更好的金主跳槽呵呵,当时的我,想法是不是很怪异?”
“”
“其实,当初真的有人给我制造机会让我逃哦。”
“”心猛地一大跳,北堂暗自攥紧了拳头,抿唇等待着一切未知。
“那个人叫拈夜,嗯,很奇怪名字吧,他是个杀手。”程苒儿眯起眼,仿若陷入了回忆:“我成亲的前一晚,他掳走了我。刚开始我真的以为他纯粹是为了利用我伤害相公,却当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只是为了给我自由,才那么大费周章的,要救我出去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那么做,可是我害了他,至今都生死未卜,我这一辈子都会不得安宁的。”
原来,她是知道的。
北堂闭了闭眼,一股带着暖意名为安慰的东西浅浅的浮上了心头,有点感伤,堵得慌。
“你后悔么?”
“嗯?”程苒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北堂又近似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淡定的急切:“当初没有跟着他一走了之,你后悔过么?”
“后悔有用么?”轻轻地摇了摇头,程苒儿苦笑,失神呢喃:“就算当初走了,我还是我,我还是释音转世,这辈子都躲不掉。”
“”北堂挑挑眉,显然不太明白。
“嘻嘻,听不懂就算了,当我在胡扯吧。”很及时地刹了车,程苒儿轻描淡写地掩过了话题:“其实我这人啊,有点欠虐,当初若不是发现被欺骗,我后来也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爱上相公。”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默言,北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安慰她,从来就没有。所以沉静着沉静着,最终也只得看似体贴地重新捡起那个已经被忽略很久了的话题:“那么太子呢?”
“是吼,跑题跑得差点都忘了呢。”囧囧地耙耙脑袋,程苒儿一边偏头伸出手掌玩着地上的光影,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应该是在刚入宫那段时间吧嗯,那时我初入宫因为不适应频频和相公冷战,渴望自由而且心灵空虚,再加上你家主子掩藏得那么好,没理由不沦陷的哦。”
“我不觉得易过容的主子有多少的理由可以让你毫不犹豫的就沦陷。”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顺口溜了出来,因为某人敷衍粗糙的说法实在是让北堂不得不满脸黑线。
“的确啊,”程苒儿不置可否地努努嘴:“易过容的耗子大叔跟相公的容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个性又臭又硬还爱别扭,说到偶尔的温柔也不及相公那种持之以恒式习惯性温柔的千分之一可是你听过雪中送炭么?”
“”北堂一怔,无言以对。
“是咯,明白了吧。”程苒儿挤挤眼,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呐,相公对我好已经是习惯天成到了让我麻木的地步了,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当然远远不及在我茫然无措时,耗子大叔对我的雪中送炭。几句看似不耐实则温暖的指引,几个用来充饥热乎乎包子,几次真心诚意的聊天,几回探险似的刺激游园如果耗子大叔真的就只是耗子大叔,或许当时,我真的就跟他走了”
程苒儿从神采奕奕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轻,越神情来越失望感伤,北堂心里很不是滋味,终于忍不住打断:“爷他并不是纯心要欺骗你的”
“那,下毒是纯心的么?”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北堂,程苒儿淡笑:“命就是这样,该错过的,终究是要错过的。倘若我最先遇到的人是慕容子浩,倘若叔子浩就只是叔子浩,不是慕容子浩,更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结局或许都会重新改写。”
“可你想过没有,你和八皇子分分和和,一次次在一起又总是一次次的分开,或许也是命呢?”意料中地越过倏然噤声的程苒儿望向远方,北堂意有所指却又风轻云淡:“爷并不是没有给你机会,他放开过你,但一次次放你回八皇子身边的结果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了回来,你不觉得,这才是命么?”
“”这回,换程苒儿沉默了。
或许,也许,可能程苒儿怔愣着,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感觉,好像坚持依赖了很久很久的信仰被突然打碎了呢。
一直一直,都是怪老头说,梨妞说,关于前世,关于宿命,关于她逃也逃不过的命中注定。以为眼睛看到的,亲身经历的,都足以证明,她和慕容子然,今生今世,都注定永不相离,即使短暂地分开了,也终究是会被上天赐予机会重新走到一起的。就像一个磁铁的正负两极,永永远远,相吸相伴
可是现在,似乎不对呢,不对不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一切看起来都不对劲了。
为什么,总是不能和和美美幸福快乐地一起走下去呢?
为什么,不管多么多么地想珍惜,多么多么努力的在一起,也总要被一大堆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轻易分离了呢?
为什么,就连唯一可以成为他们彼此间一生的牵绊的孩子,也要被永远地夺走了呢?
也许,上天从来都没有想要眷顾这段她曾经信以为实的爱情呢
也许,关于命运的传说,是被搞错了的呢
也许,一枚磁体的正负两极被隔离得远了,也是可能彻底分离的呢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爱情,是可以真正做到至死不渝的?
错过错过,如果她和慕容子然才是真正应该要错过的一对,那她该怎么办?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办?
112 红颜祸水
已是日暮西落时,龙栖殿仍旧一片忙碌不安的静寂。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在奔走着,水盆,湿巾,药汁,满目凌飞。
外殿里,面无表情安静闭目的太后端坐其上,皇后于侧,众位皇子公主分列两侧,宫亻仆们安守其位,说都不敢多说一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丝不苟的肃穆与担忧,或真或假,或忧愁或麻木,百态尽藏却也百态尽显。空气窒息的凝固,却又暗涌异常,仿若只要一根针落地,立马就会引来一场蓄势已久的轩然大波。
而内殿里,则只有两个高大的身影相背而立着。明黄与墨色的华丽宫服左右相映形成鲜明对比,夺人眼球。同样绝世的俊逸容貌,同样令人不敢瞻望的强势气场,同样不发一语的冷峻表情,同样的,专注凝眉沉思。
仔细想想,这两个优俊非凡的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以如此平和的姿态站在同一个空间里,为同一件事焦虑,等待。俩人的内心,皆是从未有过的异样轻松。
或许,真应该感谢上天,给他们兄弟俩安排了这么一个短期休战的契机。用人心去角斗,实在是太累了。只是希望,这样的代价,不要太大。
“沙沙”
翡翠珠帘在这时突然被人匆匆掀起,一袭深蓝官服的太医院首席走了出来,然后毕恭毕敬地跪下对眼前两位即使被殿内昏暗光线笼罩仍旧光彩耀人的皇子行礼:“微臣叩见太子殿下,玥王大人。”
飞速转身的慕容子浩很不耐地挥挥手,便急切地追问:“怎么样了?”
“陛下洪福齐天,居然奇迹般地稳定下了,真是日曦之大幸,万民之大福啊!”老太医言语哽咽,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感伤。
“嗯?”相比之下,显得更沉着一点的慕容子然眸光一动,低沉开口:“卜太医,这好像和您上午的诊断结果大相径庭啊?”
“这不敢欺瞒玥王大人,其实关于这点微臣也实在纳闷”卜老太医干瘦的身子微微一颤,若有所思:“据今早的脉象看,真的确是危在旦夕回天乏力了,微臣也已请示过太后做好放弃的准备。可不知为什么,就在刚才,微臣出去了一小会儿又回来时,发现陛下的病情居然神奇地好转了,枯竭的脉象起死回生,全身上下病损的七经八脉虽没有恢复如初,但就有如神助一般奇迹地像以往那样稳定了下来嗯,不管怎么说,能保持之前的状态就意识奇迹,感谢上苍,保佑我主,保佑我日曦王朝哇!”
实在是没闲心看老太医感慨得泪流满面的夸张傻样,抓到核心的慕容子浩生硬地打断了他:“你刚才出去做什么?”
“呃,刚才微臣出去是为了依照太后的吩咐,熬最后一剂药好让陛下能走得轻松好受点,就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有点胆颤慕容子浩的凌厉,卜太医有些惊吓且茫然。
“刚才?”慕容子然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沉着眸朝内寝室走去,半掀珠帘朝内看,然后怔住。
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卜太医身上的慕容子浩没有去看慕容子然,而是兀自托腮沉思着,半晌才略迟疑地说道:“刚才本宫和八弟在太后那”
“兴许正如卜太医所言,只是父皇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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