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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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6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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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战机等等自有相应判断,届时说不定能有所举动。

柳升拿过信一看便立时冷笑,随手就递给了旁边的李庆,由得他一一往下传看,等到张越接过来时,从头至尾一扫,心中立时犹如明镜一般透亮。之前他就有过疑惑,安南设立交阯布政司已久,张辅三次率军平定,再加上张攸黄福镇守多年,要说安抚,也已经安抚得到位了,怎会突然冒出个陈天宝,又刺杀了张攸,趁着黄福病倒之际掀起了大乱?果然,这一切就是占城在背后推动,眼看着曾经的大敌成为了大明的地盘,小小占城安能不惧?

“照信上这么说,此次交阯突然叛乱,竟是有占城王派人推波助澜,从兵器到军饷再到一应军官等等,全都是从占城来的!”柳升狠狠一捏拳头,怒声骂道,“初设交阯布政司时,占城就在背后挑唆过,那时候陈洽还建议过,取了安南就该好好震慑一下占城,那时候太宗皇帝仁厚,只是在宝船远行时警告了一番,还给了赏赐,想不到他们竟然还敢捋虎须!”

张越看了一眼暴怒的柳升,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先前永乐初年,安南占城鏖战连年,占城王甚至遣使愿举国内附,请我朝派官统治,幸为太宗皇帝所拒,又一直派兵调停。可安南成了我朝的交阯,占城王收回失地,却开始蠢蠢欲动了。如今占城又挑乱交阯,这胆子确实太大了。郑公公既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我却还想问一句……如今大明神威舰在哪?”

那前来送信的总旗连忙躬了躬身说:“百余艘神威舰正停在暹罗。因如今的暹罗王仿佛已经忘记了当初我朝的警告,竟是悍然又犯满刺加,所以郑公公率宝船一到,举国震慑,占城那边的消息也是暹罗大臣透露的。郑公公派卑职禀告大帅和诸位大人,不日将率神威舰前往占城问罪!”

郑和前后已经六次下西洋,如此规模巨大的船只需要在海上补给停靠修缮等等,因此之前已经在苏门答剌、满刺加等各国设有官厂和堡垒,专供易货及停靠。暹罗最初乃是南洋西洋诸国中最野心勃勃的国家,此前宝船多年不见,暹罗国中上下自是又生出了扩张的心思,只却被快得出乎意料的宝船船队给压了下去。然而,暹罗满刺加毕竟还离得远,柳升等人对这两国的纠纷全都不在意,待听说郑和将率神威舰问罪占城,这才为之振奋了起来。

“只要没了占城,那帮叛逆就没了后路!等到雨停了,立刻进兵!”

众将轰然应诺,随即方才各自散去。张越仍是留在最后一个,上前提醒是否要写信让信使带回去,柳升不禁皱了皱眉,随即才无所谓地说:“这些事情我懒得去管,你和郑公公似乎有些交情,这样,事情你去办,我要说的只有一条,让宝船……咳,神威舰好好给那些占城人一点颜色瞧瞧,让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不敢玩小动作!”

整个交阯,除了曾经的东都,现在的交州府,以及西都清华承政,也就是清化府之外,只有兴化府等少数几个古城建有城墙作为堡垒抗击外敌,其余交阯大多数州县都并没有城墙,如今这个小县亦然。如今数万大军进驻,虽说每个军士都备了油伞,但行军帐篷却是根本不够,如今虽然在紧急用油布搭建避雨的地方,但不少人冒雨做工,全都是狼狈不已。带着信使才出了议事那间屋子之后,就有人来报此事。

柳升吩咐加派侦骑监视四周动向,帐篷则是轮流使用。听到里头传来柳升那仿若洪钟的声音,张越让那信使再等一会,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果然,只消一会儿,那人便从里头出来,见张越正等在那里,忙上前行礼。问明了是都督崔聚遣了他过来,张越便嘱咐道:“大帅吩咐轮流进帐篷休息,这固然没错,但专司火器的铳兵却得优先照料。毕竟,下雨天不利于用火器。还有,上下将士检视兵器火器是否有锈蚀,若有缺失损毁即刻上报。再请回报崔都督,这种天适合交人的战象,营外种种布置都要做足。另外,下雨天不利于驱蚊,但请将士做好防护,以免瘴疠作祟。”

来人乃是崔聚麾下的一个指挥佥事,此时一一记下听了,又笑道:“张大人果然缜密,我家都督只想着交人会在这当口再派战象,火器得预先防护,其他的倒没注意,我回去这便一条条禀报。不过交阯毕竟归于中原已久,战象先前于交州府一战已经损伤不少,如今也派不出多少来。在县城四周,都督已经设下了几道防线,火铳手也是随叫随到。”

张越不过是未雨绸缪先提醒一声,听对方这么说就放下心来,又叫了信使随自己进了他如今休息的那间小屋。甫一坐下,他就笑问道:“郑公公可还有其他口信让你捎给我?”

那信使闻言一呆,随即才心悦诚服地说:“张大人真是神机妙算,郑公公确实让小的转告一声,说是因为我朝开了海禁,暹罗商人的状况一落千丈,所以也不想我军轻轻巧巧平定交阯。暹罗原是这里的霸主,和真腊占城年年为战,因为我朝先前数次宣谕调停,这才不敢妄为,所以此次虽说他们泄漏了占城王助叛逆的消息,但极可能交阯叛军也有暹罗的资助,所谓唇亡齿寒就是如此。毕竟,只要交阯把握在我朝手中,东洋南洋西洋便楔入了一颗钉子。”

此时此刻,张越心中着实庆幸。若是郑和就此困在南京城当一个闲散养老的守备太监,再过上四五年方才在朝贡没人的情况下打发了下西洋,继而老死在那片海洋上,甚至连海图也被那些守旧的士大夫一把火烧了,如何能有如今的提醒和策应?

“不愧是郑公公,果然是深谋远虑!”

郑和在下番官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一来是赏罚有道,二来则是爱护部属,三来是深谋远虑,有了这三点,自是人人服膺。所以,听张越用钦佩的口气提及郑和,那信使竟是比称赞自个还高兴,等到张越说让他稍待片刻,要让他带封信回去,他连忙应了下来。

张越虽说之前带了好些人,但真正进兵,就只带了彭十三等一应家将,小厮长随全都留在了交州府,这会儿其他人都去了军中管军需的太监那里去领用火药,他便自己提起袖子磨墨,又思量着想要说的话,等到半池墨已成,他的腹稿也已经打好,坐下之后就在纸笺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此行神威舰不过百余,兵员不过九千,善战者不足两千,远逊于前时。占城虽小国,不易折也。然公数使西洋通晓夷情,必有折服之法,无需旁人献庸策……然叛军所在虽不明,兵败却不外乎遁海上。海上战舟唯神威舰,请公多加留心……”

只在末尾,他问了一句之前出海所余的财货,这才放下笔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封口之后,他正要把信封递给那信使,就听到外头骤然响起了阵阵喧哗,也顾不得这些,连忙往外走去。在那里一站,他就听到哗哗的雨声中,西边的方向赫然是传来阵阵火铳的爆响,此外则是厮杀声和惨叫声,听着让人阵阵心悸。

大皱眉头的他连忙唤了一个杂役去打探消息,结果那人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到最后他还没回来,彭十三打头,十几个家将家丁倒是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

“去得早不如去得巧,咱们这些人倒是在那里和几个打算混进火药库放火的贼人干了一仗!”身穿蓑衣的彭十三拍了拍手中那全是水珠的油布包裹,笑呵呵地说,“我是多年不用火铳了,放枪不如射箭,只能吓吓人,倒是他们几个好本事,不愧是跟着阳武伯在这儿镇守多年的,四枪撂倒四个!这大雨对咱们不利,对于那些准备杀人放火的贼人更不利!”

如今的火器准头有限,但火铳手终究比弓箭手好训练,一阵乱枪足以打乱敌军的阵脚,尤其是马队战象之类。蒙古和明军打仗打得多了,不少战马都对火铳有了抗性,而交阯那些战象却仍是最怕火器。因此,彭十三说得轻易,张越也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外头又传来了一声嚷嚷:“陈指挥使的船队到了沙河!”

第七百七十三章 杞人忧天

交址多江河,水系四通八达,昔日张辅率兵南征,在各条大江上大仗小仗打了不计其数,富良江甚至一度出现江水为赤的骇人景象,柳升也将过水军。于是,之前在交州府整军待进的时候,柳升一面让陈洽负责收拢邻近州县的舟船,一面让舟桥营造新船兵征发民船为战船,仅仅用了一个半月,就拿出了大小舟船三百余。此番陈华船至,无疑预示将正式进兵。

尽管火药库险些遭了贼人纵火,但由于看管得宜并未有失,张越又招来了当地县令安抚百姓,并没有借此大肆追查,于是很快就安抚了下来。石市县令并不是土官,而是祖籍广西的一位举人,永乐年间自请来这里任职,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当初的锐意消磨殆尽,因此安抚了百姓之后他就时时陪侍在张越身边,为的就是倒一倒苦水,哪怕不当官都成。

由于洪武朝的严刑峻法,大明的士大夫不敢拒仕,出仕之后也很难挂冠而去,否则便是大罪,因此这位石市县令即便思乡几近疯狂,但也终究不敢撇下这一县公务悄悄归家,因而诉苦情的时候自是情真意切,到最后更是涕泪交加。

“大人,卑职在交址一任八年,家中双亲和妻儿子女全都是一直没见过,实在不想一朝丁忧才能得见家人。不止是卑职一个,当初交址选官的时候,除了那些谪官,其余都是从云南和广西选的举人,那会儿不少人都是满腔志向,可终究架不住这儿……这些年来,各州县林林总总传来的死讯不下于二十,有被叛逆杀了的,也有病死的,若一直这么苦熬,哪里还有心思牧民?”

“入交这些天来,你们的这些苦情我也都看到了,此前我已经有奏疏送入京城,便是专为交址派官一事。毕竟,九年一考对于交址官员实在是太严苛了。你如今专心安抚民众,有空了把邻近州县官员等等的情形一起报给我,我到时候作为夹片一起上呈。”

石市县令此番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暗想要是张越再撒手不管,他索性到柳升等人所在的大帅行辕去申诉,了不起一头碰死,也好过在这瘴疠横行叛逆群起的地方受罪。因此,眼下张越说了这话,他反而是呆若木鸡,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大……大人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瞧着这位年过四十,一半的头发就已经白了的知县,张越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因又安慰道,“你们替朝廷牧守边地,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受苦。只有一点,从前你们如何我不管,但如今这要紧关头却一定要用心,不要让叛逆有了可趁之机!”

“谨遵大人之命!”

见石市县令躬身长揖之后,使劲擦了擦脸,皱纹密布的面上露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笑容,张越心中也是感慨。他自个也去过兴和那种苦地方,还在那里打过硬仗,但若是让他十年八载呆在那里,他也决计吃不消。而既然没多大盼头,俸禄又仅够糊口,只能苦熬日子,还怎么指望这些官员尽忠职守兢兢业业地牧民安民抚民?

安抚了知县,张越重又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出门,因老旧不堪的县衙和行辕不过是一街之隔,他也不想在雨中骑马,就让众家将牵着马走路过去。说是总兵行辕,其实不过是县城内一座还算像样的屋子,那位身为当地豪强的主人一听说是大军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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