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势。
陈元微笑着,用套袖擦着手。
那关东军以左脚为支撑,右脚缓缓向前推去。他练习空手道多年,分辨强弱的眼光还是有的,一见陈元的举止,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生平大敌。因此,在试探时,格外小心翼翼。
他一分一分的逼近陈元,,身体保持着最佳的平衡状态,全然不露一丝破绽。每进一分,都更危险一分,场下的所有人,无论是安国军还是关东军,心脏都不由随着他的动作,而揪紧了。
陈元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电子书下载
这个动作,刚好就使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那关东军大喝一声,身子向前一冲,重心已转移到了右脚上。他伸出双手,猛擒陈元的双肩,刚刚解放开来的左脚,如同一条铁棍,挂着风声,狠狠的扫向陈元的右脚胫骨。
空手道的招式往往并不花俏,扫踢更是其中最常见的招式。可是招式越简单,发力便越方便、越直接。他作为关东军的压轴大将,单只这的一抓一扫威力,便已显示出他的力量、技巧,远胜于关东军的此前六人。
安国军未上场的第七人看得只觉心头一寒,不由暗自庆幸,不是自己来接这一招。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众人眼前一花,场中形势竟已改变:那狗熊一般魁梧的关东军选手,不知为何,已是背对着陈元,单膝跪倒在地。
陈元站在他身后,空着的右手举起,立掌如刀,斜斜向下一劈,正中他的颈侧。那关东军两眼一翻,如同一截枯木,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偌大的会客厅中中,一时鸦雀无声。陈元赢得太快,太匪夷所思,以致于中国人都忘了欢呼,而日本人更难以置信。
一片死寂之中,只见陈元抬起手来,缓缓地,向佐佐木招了招。
他的手里仍然拿着套袖,他的神情仍然像个教书匠或者是伏案工作的书呆子。可是在这一霎那,他的身上,都仿佛被金光包裹着,放出耀眼的光芒。
疾风佐佐木按着刀柄,一步一步的走下场中。
中、日的观战者,这时才回过味来,张学良想要为陈元刚才那神秘的胜利鼓掌,可是整个大厅中的气氛,却被佐佐木大山一般的杀气,给压住了。寥落的掌声响了两下,便没了后续,更显得四下死寂,空气凝重。
佐佐木在地毯上站住。他与陈元之间,隔着那失去知觉的关东军第七位选手,大约相距一丈七尺。他的视线落在陈元的右腿小腿上,慢慢道:“你的腿法很快。”
陈元的嘴角提了提,算是一笑。
佐佐木蜡黄的脸上,无喜无怒,道:“而且很有力。”(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原来,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关东军那黑熊一般的选手,想以左腿却扫陈元的右腿,却不料腿起半途,陈元的右脚却已后发先至,一脚就蹬在了他的胫骨上。那一脚的力气好大,直将那关东军的左腿蹬得直接向后甩出,带动他整个人,旋了半个圈子,变成一下子背朝陈元跪倒。
——而这一切,竟快到九成以上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元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站着,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一般的行动,根本与他无关。
佐佐木道:“你用什么兵器?”
陈元抬起双手,作势握紧了拳头。
“锵”的一声,佐佐木左手拇指一推,将长刀推出刀鞘二分,道:“月悬于九天之上,心动与瞬息之间。我是心月流剑道的传人,佐佐木龙心。我不会拳脚,只会用刀。”
陈元看着他握刀的手,冷冷道:“你可以用刀。”
佐佐木的左脚微微向外划出半个圈子,他的身形伏低,两肩耸起,整个人渐如一张绷紧的硬弓,道:“我不愿占你的便宜。”
张学良反手抽出自己的军刀,举手示意道:“元兄?”
陈元却微微摇了摇头,反是将两臂上的套袖扯下来,系在一起,然后又在其中一端上挽了个疙瘩,这才两端一拉,将之绷紧,对佐佐木道:“行了。”
他的脸上,不知不觉,已经泛起了一种别样的神采。那一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是寒夜里的两点星光。
佐佐木的右手,扶在刀柄上,最后一次张开之后,又由小指开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握紧。
现在他的身体已如绷紧的长弓。
他的长刀,却已成为搭在了这张弓上的一支毒箭。
陈元双手拉着那一尺半长的套袖,全身放松,与佐佐木遥遥相对。
——突然,弓弦松动,毒箭射出!
佐佐木一纵而起,人在半空时,长刀骤然出鞘!只见刀光如同一匹白练,一道疾风,裹挟着久在鞘中,不得而出的杀气和怒气,恶狠狠横划陈元腰身!
而同一时刻,陈元也已向前冲出,套袖交于右手,凌空一抖,如同一道小小的龙卷风一般旋起,疙瘩头便往佐佐木的长刀刀尖后一寸勒去。
强弱相成,正如光影相伴。佐佐木一刀横划,锋锐尽集中于刀尖之上,可谓无坚不摧;腕力纵贯于刀身之上,尚可自保无虞。而只有陈元以套袖勒卷的那二指宽的所在,虽与刀尖不过相隔寸许,但却力未达,而锋尽藏,正是佐佐木刀法的唯一破绽!
“唰”的一声,两人刚好于那昏倒的关东军伏身之处的上方相遇。
刀、巾将触未触之际,却见佐佐木刀势稍稍一沉,不仅避开了陈元的套袖,更已借那横划之势,借力回身,半空中收刀回鞘,一跃又跳回到了他此前的立足之处。
黑影一闪,陈元竟也退回到了原处。
原来佐佐木一见陈元出手,便已知自己这一招必是受制于人,待要变招,却又明白以陈元的境界,自己刀势一变,气势必弱,恐怕更不能伤到他分毫。
因此,竟索性收刀不战,将那一刀的元气,竟都收回到鞘里,几乎不曾泄掉一分一毫。
陈元目光闪烁,见到这样高明的刀法,不由也心生敬重。
佐佐木一退之后,立时便又旋风般重新扑来。这一回,他双手举刀,刀尖向天,乃是以力劈之势,向陈元斩下。
陈元向前一迎,套袖闪抽佐佐木持刀的双手。
“啪”的一声,套袖抽空。这两人身形交错,各自在那倒地的关东军身上越过,瞬息之间,已是易地而立。
原来是佐佐木又破不了陈元这一抽,于是拧身避让。只是这一回,两人前冲之势都太强,因此竟都不能中途撤身,以至于错身而过,互换了位置。
他俩交手,无论攻防,都是瞬息之间的事。众人只见佐佐木拔刀、收刀,刀光如月色,一明一灭,照得人须发皆寒,果然不负“心月”之名。
而反观陈元,穿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但竟就能用那一尺半长的套袖,将佐佐木无坚不摧的心月快刀完全封住,虽然还未能取胜,却更叫人胆战心惊。
本庄繁冷汗淋漓,想道:“安国军里,哪来的这么强的高手?”
张作霖暗自欣慰,想道:“小六子平时交游广博,果然就给他找到了得力臂助。”
而张学良则双手紧紧抓住太师椅扶手,又惊又喜,暗道:“陈元兄怎么会这么厉害的?”
而就在这时,比武场上,骤然发生了令人惊怖的变化!
那被陈元打倒的第七个关东军,在地上昏了良久,一直是陈元与佐佐木两边对战的一条边线,可是这时,却悠悠醒来。
他生性悍勇,一恢复意识,立时一惊而起。站在陈元与佐佐木中间,稍一回想,登时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又大长双手,向陈元扑了过来。
陈元一惊,稍稍向后一退,左右两翼既为那关东军的长臂封锁,便索性不再躲闪。突然间向前一冲,中宫直进,已抢入那关东军的怀中,举手一拳,“啪”的正中鼻梁。
他这随随便便的一拳,较之此前那安国军士兵的全力一肘,却要力量大得多。那狗熊般魁伟的关东军,挨了一拳,满脸血光,两眼发直,直挺挺的就往后倒去。
可是就在这时,他后仰的身子忽又向前抢来,“嚓”的一声西响,一截带血的刀锋,已自他的肚腹之上,直钻了出来。
陈元一拳击出,有十足的把握,可令之再度昏迷,心中不由也稍稍松懈了三分。谁知竟会有这样的变化?那关东军带着刀锋向他撞来,他本能的伸手一推,便错过了逃开的最佳时机。
只听那关东军放声惨叫,断肠之痛,已令他从短暂的神志不清中,再度醒来。他自幼受天皇教诲,视死如归,这时虽遭利刃贯穿,却仍悍然出手!
“蓬”的一声,陈元的双肩,已为他擒住。
他肚子上的刀锋,也猛地向陈元撞去!
陈元一手推住这关东军的胸膛,勉强维持两人之间的距离,眼见那长刀刺来,连忙偏身一闪,“嚓”的一声,刀锋穿过他的前襟,紧贴着他的胸膛,一划而过。
刀锋猛地又收了回去。那关东军痛叫一声,手上使力,捏得陈元双肩肩胛“咯咯”作响。陈元“砰”的一声,又是一拳打来,那关东军口中吐血,手上仍是抓得紧紧地。
“唰!”
那刚刚收回他腹中的刀锋,又猛地刺出。
陈元的套袖,簌然落在地上。
陈元双手扳住那关东军的手,再向起一跳,双脚撑住那关东军的腰胯,收腹含胸,整个人几乎折叠着吊在对方身上,仍觉腹上一凉,前襟上又给那利刃破开一条口子。
“嗤嗤”之声不绝,那染血的长刀不住缩回又刺出,瞬息之间,陈元已经躲过了五刀。那关东军已经叫不出声来,只是血灌瞳仁,拼命抓住陈元的肩头。
忽然间,“嘶啦”一声裂帛之声,陈元仰天飞起,半空中一个筋斗,远远落在地上。
双肩上衣袖撕脱,胸腹上刀痕枕藉,血染红了他的胸襟,溅了他满脸。陈元站在那里时,宛然血海里走出来的伤虎。
那狗熊一般的关东军站在原地,喉中“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肚子早已是血肉模糊,这时忽听“咕噜”一声,一大团已绞成肉酱的肚肠,一下子从伤口里流了出来,砸在地上。
他身子一晃,倒地而亡,这才露出了身后的用刀之人——
疾风佐佐木双手持刀,刀尖指地,鲜血如同小溪,欢快地自血槽滑落。
陈元倒吸一口冷气,道:“原来是你。”原本对这人的一点点好感,霎时全都变成了恨意。
佐佐木冷笑道:“决斗一旦开始,任何进入决斗范围的东西,都可以成为决斗的武器。”
张学良骇得跳了起来,叫道:“元兄,你受伤了么?”
陈元摆了摆手,反手将支离破碎的外衣都撕开,脱下,露出里边的一件勉强完整的衬衣,
衬衣上,几无血渍。
张学良这才松了口气。张作霖对本庄繁冷笑道:“那傻大个忒可惜了吧,让自己人捅成个漏勺,也没把我们的人怎么样。”
本庄繁坐在椅中,脸上一点表情也无,道:“大日本帝国的战士,能为天皇而死,都是无上的光荣。”
张作霖哼了一声。陈元回过头来看了看本庄繁,又看了看那关东军的尸体,方对佐佐木一字一顿地道:“我会认真打你。”
他的声音,冷得让所有听到他这话的人,身上突然都起了一阵寒栗。这一场以“切磋”为名义,开展的两军比武,在死了一个人之后,终于开始了你死我活的真斗。
佐佐木“唰”地挽了一个刀花,叫道:“来呀!”
他的身上也已沾血,这时候一跃跳过那关东军的尸体,刀光如同一道巨蟒,猛地向陈元噬去。
——可是,“啪”的一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