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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十多个会武艺的在一块,有甚么祸撞不出呢?
那次唱戏的地点,在湘谭城隍庙。全班戏子都暗中准备停当了,出台故意唱出抚州口音来。
看戏的如何想得到戏子已安排报复的手段,照例一声倒采喝出来。这一声倒采才出口,台上的锣顿时停了,装戏的各人掣出兵器在手,也是齐发一声吼,一个个从台上跳下来,各舞手中兵器,向人丛中杀击。看戏的一则没有防备,二则老弱小孩居多,少壮的也多不武艺,哪里是这班戏子的对手?真是斩瓜截菜一般的,只杀得满庙的人,抱头乱窜,庙门旱被班里的人关闭下锁了,逃也逃不出去。不须片刻工夫。死的死,伤的伤,所剩不过十之三四了。幸亏戏子停锣动手的时候,有立在庙门口的人,见机得早,抽身逃出了几个,往四处大喊救命;闹得湘潭一县的人,都和发了狂的一般,奔到城隍庙来救人。城隍庙的庙门,有四寸多厚,用铁皮包裹了的,坚固非常,里面的门闩更粗壮,加上了锁,外面的人想冲破进来,委实不是一件客易办的事。并且闻风奔到城隍庙来的人,手中没带兵器的居大半,就是带了兵器。也不过是单刀、铁尺之类,怎能冲破这城门也似的庙门呢?因此奔来救人的人虽多,只是都拥在庙门外,望着庙门着急。分明听得庙里杀的鬼哭神号,无法进庙援救。有些年轻力壮的,扛起街石来,对准庙门乱撞,无奈那门太厚太牢了,撞了好大一会撞不破。亏得惊动丁一个姓邓的好汉,奋勇跑到城隍庙来,大声叫众人让开,将庙门两旁安设的两个大石狮子,一手挽住一个,立在庙门中间,左一下,右一下,朝庙门碰去,不过三五下就把门斗碰破了。庙外的八,就此一拥冲进去了。看了庙里盘人死伤狼藉的情形,没一个不双眼发红,拚命与那些戏子厮杀。这一来澈动丁公愤。满城的湘潭人,抓着江西人便杀。
清朝二百六十多年第一件械斗最烈,而又最没来由的,便是这件案。为这件案,也不知参革了多少有关系的官员。这案倡首酿成的人,就是这胡大个子。胡大个子这次杀人极多,自己居然一点儿没受损伤,乘着纷乱的时候,逃离了险地。他那一班的戏子,安然逃出来的,只有他一人。
他逃回江西后,仍以唱戏为业,武艺也更练得高强了。江湖上会把势的人,多有闻名拜访他的。知趣的多不敢与他较量,不知趣的动手无不被他打得大败。唱戏唱到四十岁,不知何故,忽然哑了嗓子,不能上台了。有一个吉安的富商,仰慕他的威名,就礼聘到他家里保镖。有了他那们大的声名,果然吓得一般盗贼不敢妄动欲念。卢敦甫的家财,渐惭要成为吉安一府的首富了。
久闻胡大个子的名,便托人暗地向胡大个子子说,愿意加倍出钱,请胡大个子到卢家来。胡大个子眼睛只认的是钱,有甚么不可?避托故辞了老东家,变成卢家堡的镖师了。
那时卢瑞的年纪,正是十二岁,延了先生在家里读书。卢瑞读书聪悟绝顶,然极不喜用功,成日成夜的只欢喜和一班保家的武士,在一块儿使枪弄棒。自胡大个子进门后,便一心要跟着胡大个子练武艺。卢敦甫爱子情切,并且富家子弟。能学会些武艺,自然很好。遂教卢瑞上半日读书,下半日从胡大个子学武。夜间也和胡大个子做一间房睡觉,以便早晚练日。
这日,正是八月十四夜间,胡大个子教卢瑞练了一会拳脚,很疲乏的睡了。约莫睡到三更时候,朦胧中忽觉有人揭动帐门。替富商保镖的人,自是随时随地都很警觉,提防有人暗算。胡大个子才觉得帐门一动,立刻一翻身坐起来,顺势一腿就往帐门外扫去。并没扫着甚么,却听得房中有冷笑的声音。胡大个于一听到达冷笑之声,那敢怠慢。他夜间从来拥着一把单刀同睡的,这时已绰刀在手,一手将帐门撩起,待蹿下床来。不知房中究是何人冷笑?
第六十五回 失富儿镖师受斥责 得徒弟大侠显神通
话说胡大个子正待窜下床来,忽听得冷说道:“久仰大名,原来是好一个大饭桶!请从容下来,不要吓坏了你的小徒弟。”胡大个子听了,不觉怔了一怔,暗想:这东西半夜到我房间里来,被我觉察了,还能是这们从容说笑,可见他的胆量不小。他若没有可恃的本领,决无如此大胆。
我这房间里,岂是半夜三更外人好随意进来的。被我一刀砍死了,冤也无处伸诉。这东西来得如此从容,我倒不可轻视他。五十年的威名,不要一日坏在他手里才好。胡大个子心里这般着想,两眼就撩开的帐缝,向房中一看,清秋明月射进窗来,照耀得房中透亮。只见房中立着一个遍身穿白的人,身材不太,是一个瘦而长的体格,头上戴的也是一顶白色头巾,虽看不清面貌美恶,拣就神情气概看去,可以看得出是个中年以上的人物。双手空空,好像没操着兵器,装束也不是夜行人模样。
胡大个子见不是绿林中夜行人打扮,不由得自己宽慰自己,心里略安了一点儿,便不存心畏惧了。一面踊身下床,随即立了个等待厮杀的架势,一面朝着那白衣人喝遭,“你是甚么人?半夜三更闯进我房间里来,有甚么事故?快说,快说!言语支吾,就休怪我鲁莽。”说时,将手中刀紧了一紧,只等白衣人回答,一言不合,就要杀将过去的模样。那白衣人并不回答,只斜着两眼望着胡大个子冷笑。瞧不起胡大个子的情神,完全在这冷笑上面表现出来了。胡大个于无端遭人这样白服,恨不得立时动手,一刀将这厮劈死。只是胡大个子的年纪已有五十多岁了,对于江湖上绿林中情形,据有些儿阅历。知道世间有能耐的人很多,辅不谨慎,胡乱和人动手,说不定顷刻之间,就弄得身敢名裂。暗忖这卢家堡不比寻常庄院,四围护庄河有两三丈宽,一丈多深。河这边又有一丈多高的土城包围了,非有大率领的人,休想在半夜偷进里面来。并且夜行人照例是穿黑衣,为的黑色在夜间使人不容易看见。这厮却浑身着白,不是有意给人好辨认玛?若最有惊人的本领,怎敢是这们行径?
胡大个子如此一着想,不知不觉的气就馁了许多。见白衣人只冷笑不做声,便接着说道:
“你再不回答,我就要对不起你了。你可知道,我在这里是于甚么事的?不是我欢喜得罪江湖朋友,与江湖朋友作对。古人说得好,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胡大个子于今既吃了卢家堡这碗护院的饭,一概由不得我自己作主。”胡大个子说这话的用意,是恐怕来人不知道他是久辜盛名的胡大个子,于今日改受了卢家堡的聘,所以特地表白出来。
只见白衣人缓缓的将头点了两下,说道:“你不这们表白倒也罢了,你一提起‘胡大个子’这四个字,我就不由得有些冒火。不过我和你也没有私仇,此时哪有工夫与你计较。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来是为向你借盘缠的。并不要多,赶紧拿出一千两银子来。我还有要紧的事去,不可耽搁了我的时刻。”胡大个子听了不由得有些冒火的话,简直摸不着头脑。接着听得硬说要借一千两银子,一时更不知要怎生回答才好,又暗自寻思道:这东西的本领,我十九敌他不过。不给他银子,自免不了与他动手,动手被他打输,银子还是得拿给他,我五十年的成名,卫从此丧尽了。
不动手就拿银子给他也罢,我自己不但拿不出这多的银子,就是拿得出,也没有当镖师的暗中赔银的道理。待向东家那里去取罢,我是得薪俸在这里普他家保镖的,这种话如何好说出我的口来。”胡大个子正在如此踌躇不决。自衣人已连声催促道:“快拿,快拿!这有甚么迟疑,我不能顾你愿意不愿塞。你愿意,爽利些如数章出来,免我劳神费力,果然是好。你就不愿意,我也非从你身上拿一千两银子,决不离开这卢家堡。’胡大个子听了这般声口,益发不敢用硬工夫对付了。只得把单刀放下米,双手向白衣人抱拳说道:“我虽没有眼力,然看了你老哥的气概行为,也知道你老哥是个够朋友的好汉。一千两银子算不了甚么事,请坐下来谈一谈罢,”旋说旋端一张椅子让坐。
白衣人一面就坐,一面说道:“一千两银子自然算不了甚么事,就去章来给我好走路,”胡大个于侧着身子坐下米,陪笑说道:“我很愿意拿一千两银子结交老哥这们一个朋友。请问老哥尊姓大名,贵处是那一省?”白衣人听了,现出不耐烦的神气说道:“我一不和你攀亲,二不与你结盟,要你请教我的姓名住处干甚么?你愿直拿一千两银子,快拿出来就完事,少哆嗦为妙。”
胡太个子好不着急,只得仍陪着着脸说道:“我愿意是极愿意,无奈我在这里的薪俸,只有三十两银子一月。一年多积下来的,总共不过四百来两银予。可否求老哥通融一点,将就些拿去使用么?”白衣人哼了一声道;“谁和休做买卖争论价目似的,要多还少,一千两少一钱一厘也不行。
你替人看家,一年才积下这一点儿银两,就孝敬我使用了,也不痛快。你去向你东家说罢,少了是不行的。”
胡大个子只急得搔耳爬腮,半晌,又对白表人作丁个揖遭,“望老哥体谅我,既吃丁东家这碗护院的饭,每月受东家的薪俸,这种话。委宴有些不好意思向东家开口。”白表人不待胡大个子说了,即将两眉一竖,厉声说道;“废话少说些!不教你去向东家开口,吉安一府少了富家,取不出一千两银子吗?我为甚么巴巴的跑到这里来,你是识时务的,便不要哕嗦惹我生气。”胡大个子至此已知道软求是绝望了,只得垂头丧气的起身,到里面敲卢敦甫的门。
此时卢敦甫深入睡多了,被胡大个子叫了起来,问甚么事?胡大个子吞吐了一才说道:“今夜落了强人的圈套了,我一则为保全东家的财产,二则为保全小东家的性命,不能不忍气吞声来找东家商量。此刻来了一个江洋大盗,本领大概比我差不了好多。刚才乘我正睡着的时候,悄悄偷进我的房间,先将小东家挟在胁下,待要把我刺杀。亏我机警,帐门一动,我就醒了转来。本当使出些手段来,给点儿厉害他看,一看小东家在他胁下,投鼠忌器,吓得我不敢动手。只好暂时用软工夫对他说道:“朋友,若是一时短少了路费,不妨向兄弟明说。兄弟是个欢喜结交的人,银钱最不吝惜。何必把我的徒弟挟在胁下,使他小孩子受悼吓呢?放下来好好的商量罢”。叵耐那厮知道论本领敌不过我,原是有意挟着小东家在胁下,使我不敢动手杀他。我一动手,他必先下手将小东家置于死地,如何肯容易放下来昵?他说:‘要我把你的徒弟放下来使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