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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时,已有了鸦片,但并非中国本土所制成的,而是从征服印度等地的战争中掠夺而来。在当时还颇受欢迎。但中医已发现了罂粟的巨大副作用,名医朱震亨就说过:“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可惜,听取的人却很少,几近于无。
传到明朝,中国本土才逐渐懂得了鸦片的生产、制造。但对它的副作用也还是没有深刻的认识。不过此时,鸦片的种植仍然不多,多数还是从海外输入的。作为“贡品”药材贡献给皇帝。享用的范围也很小,多在皇帝、王公贵族中,服食鸦片并不普遍。
因数量少,市面上的鸦片价格一直非常昂贵,与黄金等价并不是一句戏言。
覃逆低下头,垂下眼帘,衣袖中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她低低地道:“这种东西,它最大的罪恶不是敛财,而是害人。”
敏锐地听出她声音中的异常,陆小凤、司空摘星都愕然看着覃逆,花满楼也微微侧了耳朵。
覃逆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复了常日里的平静无波,慢慢道:“鸦片,是从罂粟的果实中提取出来的。它确实有药用的作用,安神、安眠、镇痛、止泻、止咳、忘忧。吸食鸦片后,可以产生快感、无法集中精神、产生梦幻现象。更重要的是,长期服用,会导致高度心理及生理依赖性。鸦片一旦开始上瘾,就再也停不下来,吸食它们的人,会放弃所有,家财、尊严、乃至妻儿子女父母双亲,他们可以为了一小口毒品做出你能想象中的任何一种丧心病狂的事。”
陆小凤目光凛然,花满楼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他们都是聪明人,即使不曾经过鸦片战争,不曾听闻过鸦片造成的危害,却也已从覃逆的只言片语中意识到了这种东西的可怕。
司空摘星直接瞪大了眼,惊道:“不会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覃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数人在吸食鸦片前都认为自己可以抵挡它带来的毒瘾,但事实上,能够做到的人,万中无一。至少,能完全凭借自己的毅力熬过毒瘾的,我从未见过,一个都没有。”
山风清凉,吹在人身上衣衫飒飒,竟格外冷寒。
花满楼轻轻道:“你见过那样的人,为吸食鸦片疯狂的人。”
覃逆点点头,道:“是。我见过,很多。女人为了一口鸦片出卖身体、抛下儿女、谋害丈夫。男人为了它跪地乞求、抛妻弃子……很多很多……在他们清醒的时候,他们会后悔、会绝望、会痛苦万分、会恨不得干脆死了,但毒瘾复发的时候,他们仍然会再次那样做。只要能够减轻他们毒瘾发作的痛苦,他们会甘心做任何事。即使拥有再强大意志的人,也抵挡不住毒品的侵蚀。”
顿了顿,覃逆道:“我的一位……师兄……他是个十分了不起的人,我们每个人都被教官……被师父教导,要向他学习。他参加过东突反恐战。他机智、勇敢,曾只身进黑帮卧底,最终成功瓦解了整个黑帮集团,也曾经凭借一人之力在险恶的丛林中跟数十名匪徒周旋,直到弹尽被俘。我们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即使如此,他都要紧了牙关,硬是什么都没透露。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
覃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却毁在了鸦片手中。”其实是海洛因,一针管的静脉注射,毁掉了一个坚强的特种兵队长。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简直都认不出来了。他被一层一层绑在柱子上。那样一个勇敢坚强的男人,什么都顾不得,就像疯子一样拼命挣扎,嘶哑着嗓子一个劲儿地乞求,乞求给他一口鸦片,乞求……杀了他。”
冷风吹过,嫩黄的小野花随风摇晃着,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凄冷寒凉。
陆小凤、花满楼三人都没有说话。
覃逆静静地看着远方,那里有一个山谷,山谷中飘出一阵阵浓郁的花香,有彼岸花,也有……罂粟!
覃逆很想知道,山谷的主人,究竟是单纯地因“价比黄金”而求财,还是早已知晓鸦片的危害呢?
或者,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猜测。
☆、第五十二章
酒;是妖艳的红,如同罂粟。杯;是晶莹的碧;如同翡翠。
大殿高而阔;金碧辉煌。
殿外,是一大片艳丽的罂粟花田,骄阳的红,妖娆的紫;如雪的白;迎风招展,此起彼伏。
陆小凤他们是走进来的;光明正大的走进来。一个美丽的侍女迈着袅娜的步子,微笑着,客气有礼地将他们引了进来。
这是一座四四方方,奢华无比的大殿。殿中没有一件东西不是价值连城,没有一处摆设不是光彩夺目。
唯一不够光彩夺目的,也许只有大殿的主人了。
巴老大坐在宽大豪华的紫杉木椅子上,椅子上铺了一层厚而柔软的花色织锦垫子。他的个子并不高,却很胖,整个人臃肿地陷在椅子里,让人很怀疑他是否能自己站起来。
即使如此,他虽然不够光彩夺目,却着实是富丽堂皇、价值连城的。
他的身上穿着华贵的锦缎,衣领上围了一圈闪闪发亮的宝石。脚下踩着的,是一双上等的鹿皮靴子,靴筒两侧各镶着一块圆溜溜的猫眼石。头上戴着赤金镶玉的束冠。腰上挂着洁白莹润的羊脂美玉。就连他肥厚的胖手上,都戴着五六个红绿宝石戒指。
这是一尊名副其实的人形宝石展览柜。
还散发着浓郁的熏香,是上等西域进贡的香料。
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小捕快奔波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位胖谷主巴老大身上的一根线头。
巴老大肥胖的脸上堆着笑,一脸肥肉挤在一起,扭曲地快要让人看不出他长什么样了。他的笑容很热情,声音也很热情。
但不知为何,覃逆总感觉这热情中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这是一个还没有禁烟的朝代。种植罂粟、提取鸦片不仅是律法所不禁止的,甚至还在某种程度上受到王孙贵族的喜爱。
每年从海外进贡的那点鸦片总是供不应求,只有最尊贵、最有权势金钱的人才有资格享受。
所以,巴老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将陆小凤他们迎进来,光明正大地请他们品尝翡翠夜光杯中的葡萄美酒,炫耀般地请他们欣赏殿外成片成片妖艳含毒的罂粟花。
没有人能抓捕他。就连律法都在保护他。
覃逆也不能。
这让覃逆很不习惯,也让她很不愉快。
没有一个特警喜欢看到一个大毒枭光明正大地在面前嚣张,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么一大片更嚣张的罂粟花。
毒枭,是比杀手更让人痛恨的存在(恭喜,西门吹雪终于从头号通缉榜上下来了)。
侍女走过去,伏在巴老大的脚边,向他展现了一个仿佛三月里春花绽放般清纯而妩媚的笑容,提起白皙的小拳头轻轻垂着他的腿,乖巧地像一只动人的猫咪。
巴老大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似乎细细地从他们四个人身上划过,那张满是肥肉的脸遮住了他的神情,也遮住了他的目光。
陷在椅子里的身子不动,巴老大抖着热情的笑,张开他肥硕华丽的手掌,对他们四人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用粗哑的嗓音大声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江南花家百花楼的花公子、神偷之王司空摘星,还有,永和街的覃捕快。今日能迎得四位前来,我这小小的山谷也算蓬荜生辉了,请,快请坐。”
陆小凤没有客气,他似乎一点也不为对方对自己行踪底细的知悉而吃惊,大大咧咧地落座。
花满楼、司空摘星当然也不会客气。无论巴老大有什么样的态度,摆出什么样的阵势,都没有办法影响这几个人。即使这里可能就是传闻中的“黄泉之梦”。
覃逆也坐下了,她看了巴老大一眼,就转头开始发呆,或者说,不是发呆,她只是在看,看那剩下的唯一一个空位。
陆小凤也在看那个位子。
巴老大随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哈哈一笑,摇头道:“可惜,可惜啊。我本来以为今日会有五位客人。”
没错。
人,有四个。
椅子,却有五张,杯子,也有五只。
唯一不同的是,最后一个杯子不但不是酒杯,反而是一只茶杯。既然不是酒杯,那里面盛着的,自然也不会是酒。
那是一杯白开水。
缺的那一个,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当然是不喝酒的,白开水和白煮蛋才是他的最爱。
巴老大摇着头,似乎真的很遗憾没有见到西门吹雪,“我本来以为能一睹西门庄主的绝世风采,唉,实在是可惜,可惜啊。”
西门吹雪每年最多只出去四次,每一次都伴随有长剑出鞘见血而回。没有人会喜欢见到西门吹雪,除了他的朋友,哦,现在还有小女友捕快一只。
但巴老大已经连着说了四个“可惜”了。
覃逆很不喜欢他的态度。
她扭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悄悄”对身边的司空摘星道:“他说他想要见西门吹雪?我没有听错吧。”
司空摘星也立刻来了精神,同样“悄悄”道:“没有。我也听到了,多的那个座位就是给西门吹雪的。”
覃逆道:“可是,西门吹雪不喜欢喝酒,即使喝水,也不会喜欢到这里来的。”
司空摘星:“哦,那他喜欢什么?”
覃逆道:“杀手,只会喜欢杀人。”
司空摘星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缩起脖子埋头进葡萄美酒中。
覃逆友好地转头看向笑容有几分僵硬的巴老大,和善地问:“请问,需要我把西门吹雪叫来吗?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一盏茶时间还是能赶到的。他的轻功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杀人的时候,他一向很虔诚、很认真,绝对不会耽搁。”
巴老大瞪着他被肥肉挤得快看不见的眼,盯了覃逆半响,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不,还是不用麻烦了。”
覃逆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就说嘛,谁这么想不开,好端端的自己找死啊。又不是鸦片吸多了。是吧?”
巴老大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覃逆,肥厚的脸上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陆小凤拿起桌上的酒杯,盯着那晶莹碧色中酒红色的液体,抿了一口,却也只是抿了一口,没有像往常一样喝酒当喝水,当然,葡萄酒本来便不该用灌,不过,其他的酒,也不该。
“好酒,好酒。”
陆小凤放下酒杯,咂了咂嘴,却没有再饮。
巴老大笑了,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深深地嗅了一口,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都说陆小凤是好酒之人,果然如此。但不知,我这西域美酒比之其他又如何?”
陆小凤笑道:“杯好,酒好,诗更好。只是有一处不好。”
巴老大道:“哪一处?”
陆小凤道:“殿外有花,桌上有酒,却为何没有女人?”
“女人?”巴老大看了脚边的美婢一眼,大笑道,“还不去给陆大侠倒酒。”
那美婢笑盈盈地站起。
陆小凤却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不不,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这里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女人?”
巴老大笑道:“我这里当然不只一个女人,而且有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