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草被小丫头拦在游廓下,王妃正忙着,这会儿不好通传,且先等等,林仙草垂手顺眉站在往常请安的地方耐心等着,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只站的林仙草腿脚发麻,头晕眼花。
往常站秦王身后,虽说长篇大论比这时候长多了,可那毕竟还能左脚倒右脚小范围自由动一动,再累了,还可以借着给秦王换茶添水,躲后面茶房坐着歇会,这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只怕连王妃都得时不常的扫一眼两眼的,自己这一趟差出的太招人恨,这会儿如何不能动,一动就是错,其实吧,不动也是错,不过一动不动,给她们发挥和想象的余地少些罢了,这就跟疑人偷斧子那个寓言说的一样,看你不顺眼,你怎么动怎么说都是错的。
正屋帘子掀起,一个小丫头探头吩咐了句:“王妃说了,叫林姨娘进来吧。”林仙草踩着酸麻难受的步子,规矩非常的进屋、跪倒、磕头、起来又福了一礼,拘谨的往旁边退了半步,低眉顺目、全神贯注的等着王妃发话。
“这一趟辛苦你了。”好半晌,一声杯碟相撞的清脆叮铛声后,王妃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道,林仙草忙老老实实应道:“谢王妃关心,一点都不辛苦,一路上都在船上,那船又大又舒服,一点都没辛苦。”
王妃湣鹎嵝α艘簧倭似滩潘祷埃骸澳愕故党希凭聪偷氖率窃趺瓷隼吹模俊绷窒刹荼煌蹂痪浠拔试瘟耍馐拢趺粗赖模坎欢裕豢赡苤溃实氖拢鞘裁词拢客蹂醋怕痴绲牧窒刹荩辶酥迕纪酚治柿艘痪洌骸拔椅誓愫颖毖哺Щ拼笕说氖拢惴⑹裁凑俊�
“那个全身骨头的黄大人?”林仙草来不及多想,又不敢再拖着不答,只好顺口反回了一句,王妃眉头挑起,目光里有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无语的看着林仙草道:“哪个是黄敬贤你都认不清楚?”
“不是不是,认的清楚,就是那个全身都是骨头的,他头一回来见爷,就说我是苏妲己,把我吓坏了,苏妲己我知道的,那是皇后,我跟爷说他说错了,那个黄大人就生气了,不过爷没生气。”林仙草不隐不瞒,却是春秋笔法,王妃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眨了几下眼睛,放下杯子,脸上实在屏不住,露出浓浓的笑意来:“你出去这一趟,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林仙草忙垂下眼帘,她明白王妃的意思,这长进还是不长进的好,自己长进了,她就该心不安了。
“后头的事呢?”王妃又问道,林仙草咬牙装傻:“后头的事?后头黄大人就开始长篇大论的说,都是正事,我听不太懂,我给爷沏茶,也给黄大人沏了碗茶,后来黄大人又过来见过爷好几回,再后来就出了河北地界了。”
王妃抬手揉了揉额头,跟这林仙草真不能说正事,也不知道爷怎么想起来带她?嗯,许就是这么楞呵才投了爷的心思,还真是省心,这黄敬贤舀爷和这么个无知小妾说事,也真是瞎了眼。
“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下吧,晚上不用过来请安了,好好歇一天。”王妃一时没兴致也没心情再跟林仙草多说,王爷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她也实在有些心神不宁,林仙草暗暗舒了口长气,低眉顺眼曲膝告退出来,出了院子,云秀忙迎上去,仔细看了看林仙草的脸色,跟着舒了口气,两人这才转回自己的院子。
随行的管事婆子押着箱笼交进府内,紧忙往正院交差回事。
王妃托着杯子,抿着茶听随行的管事婆子事无巨细的禀报:“照王妃的吩咐,药是交进去让她自己熬的,太医隔三天请一次脉,昨天下午是最后一回诊脉,看样子药都按时吃了,脉象都正常,林姨娘极守规矩”
“嗯,”王妃满意的应了一声:“爷没说什么吧?”
“回王妃,没听爷说过什么。”管事婆子谨慎的答道,王妃盯着管事婆子看了一会儿,放下杯子,带着笑容道:“这一趟辛苦了,交好差使,回去歇十天去。”
“谢王妃恩典!”婆子大喜,磕头谢了恩,忙出去交接差使去了。
看着婆子出了门,秋菊低低的嘀咕道:“您看看,一句有用的没有,就知道怕爷,难不成”
“行了,”王妃止了秋菊的抱怨:“孩子是大事,这一条说清楚了,旁的也不用多管,爷那样喜新厌旧的脾气,随他宠谁去,再怎么宠,顶长也不过一年半载,这些年,爷的心尖子换过多少茬了,谁有功夫管这个?再说,爷最厌人家探听他,脾气又不好,她就是说,咱们也不犯着听,何苦惹爷不高兴?”王妃的声音淡然中隐隐透着苦涩无奈,秋菊忙陪笑道:“王妃想的真周到,还真是这样。”
正说话间,外面小丫头飞奔进来禀报:“爷回来了!”王妃‘呼’的一声站起来,急步出了门,几乎小跑着迎了出去。
云秀跟着林仙草穿进园子,走了没几步,云秀紧走半步,拉拉了林仙草低声道:“姨娘怎么说也是长途回来,总不能光跟王妃见个礼,至少周夫人这边,也得打个花胡哨吧?”
“不去,”林仙草脚下一点没停:“第一,只要那对联没对上,周夫人心里那股子恼恨就消不了,看到我指定是一肚子气,相见不如不见,第二,两踩两只船是大忌讳,不过早晚,必定掉水里去,第三,不用第三了,就这两条就足够了,不去!”
云秀歪着头想了想,两步跟上笑道:“也是,照这么说,以后我也不用敷衍那个周夫人了,真省心。”
回到院里,林仙草转着圈四下看了看,这地方好歹也住了这些年,从前自己租房子,哪怕只住了一两个月,出差回来都有种可算回到到了的舒服幸福,这会儿,这院子,怎么一点儿家的感觉也没有?
也是,这院子,从里到外,一件自己的东西也没有,连陈设布置都是别人的意思,这不是家,是宿舍,豪华宿舍嘛。
小桃掀起正屋帘子,却见林仙草径直走到正屋西边,穿过月亮门,往后院看吴婆子去了。
林仙草和吴婆子坐在檐廊下,喝着茶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起身回去前面,沐浴洗漱换了衣服,吩咐小杏搬出摇椅,寻了本书,坐在廊下举着书摇着摇椅,却没怎么看进去。
由奢入俭难,出去这一趟,虽说不是海阔天空,可跟这个四方院比就是海阔天空了,再说,如今跑路只差银子林仙草扔了手里的书,一下子站了起来,甩着手烦躁的下到院子里,仰头看着亮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云秀吓了一跳,忙提着裙子从院子往廊下推着林仙草道:“姨娘晒得够黑的了,还跑到大太阳下,再晒就伤着了。”
林仙草由她推着回到廊下,长呼了口气,头抵着廊柱,深吸了几口气,得平下来静下来,欲速则不达,说不定命都得搭进去,且安心。林仙草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取了佛珠,在西厢炕上盘膝坐下,掂着佛珠,专心念起心经来。
午后,管事婆子送了林仙草的行李过来,云秀悄悄查了林仙草系在锁眼上的发丝,见都好好儿的,舒了口气,带着小桃小杏理东西去了。
傍晚,云秀和小桃、小杏摆着饭菜,小桃看着林仙草嘟着嘴嘀咕道:“我刚去大厨房,听说爷在正院吃了午饭就去小周姨娘院子里,刚让人备了好些酒菜送过去,爷真疼小周姨娘,一回来就往她院里跑,跑进去就不出来了。”
林仙草飞快的眨了几下眼睛,抬头看了云秀一眼,云秀湣鹚闪丝谄醋判√倚Φ溃骸澳阕懿皇蔷醯靡玫皆勖窃鹤永锇桑俊�
“小桃就会想好事!”小杏抓紧机会刺了小桃一句,小桃抬着下巴瞥了小杏一眼,只管和云秀说话:“爷对姨娘那么好唉,也是,这小半年,就咱们侍候爷了,谁有这福份?”小桃摆了摆手,带着丝得色道,林仙草白了她一眼,湣鹦挠杏嗉碌乃档溃骸罢饨懈7荩刻焯煳言诖希蚁衷谧潘呕咕醯没胃霾煌D兀箍鞯氖亲亲嫡饷幢疾ò肽辏铱隙ǖ盟涝谕饷媪耍麓卧儆姓庋母7荩肴ニィ沂遣蝗チ耍蛩酪膊蝗ィ �
云秀瞄了林仙草一眼,忙跟着点头道:“我也不去了,累得要死,苦得要死,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老话儿说的真对。”
“就是,累成那样,还有人说福份!我也不去了,又不是外头的挑脚汉子,谁受得了这样的苦?”小杏紧紧跟着云秀抱怨道。
小桃眨着眼睛,看看林仙草,再看看云秀,又眨了几下眼睛,忙跟着抱怨道:“我说福份是说姨娘能一个人陪着爷,其实也算不上福份,也太辛苦,还是在家好,我就是说一说。”
林仙草暗暗舒了口气,好了,统一了这个口径,传到那帮虎视耽耽的姨娘们耳朵里,只怕会往王爷不待见自己上头想,至少不会往‘宠’这个字上想了,唉,要是这个王爷能一连两三天呆在小周姨娘院子里就好了,最好再三天不早朝,这么着,有了另一个靶子,自己就能安全点了。
☆66、火大
林仙草发现自己偶尔也能心想事成一回了;王爷果真在小周姨娘院子里连歇了三天,这三天还真没上朝,确切的说,几乎连门都没出。好不容易从小周姨娘院子里出来,又一头扎进郑姨娘院子里连住了两天。
这中间周夫人心口痛了不知道多少回,大姑娘又是受惊又是中邪了不知道多少回;就连于姨娘烟睛都闹了两回不适,一个府里热闹的天天演大戏;诸姨娘虎视耽耽紧盯着王爷;王爷落在哪一处;哪一处就被众人盯得能直接腾出火苗。回来一个多月;王爷象把林仙草忘了一般;各个姨娘院子去了两三遍,就是一趟也没去过林仙草院子里,诸姨娘从心到身得到滋润,眼看着林仙草也没因为这一趟随行得王爷青眼,积了大半年的嫉妒郁气虽说没散干净,也散的差不多了,一直竖着毛警惕万分的林仙草也渐渐安下心来。
云秀倒还好,小桃和小杏一天比一天没精打彩,在船上王爷对姨娘好成那样,她俩还以为这一个‘宠’字林姨娘得占定了,林姨娘得了宠,她俩在这府里那就是有份量的大丫头了,也威风威风,原来,都是白高兴!
不知不觉,重阳节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林仙草身上竖着的毛渐渐平复,这天晚上吃了饭,照例点了一遍她的银子和金子,歪在炕上,高跷着脚,呆想着怎么才能搞到那座银山,和往常一样,她的想法跟白日做梦差不多。
“王爷来了!”小桃一声惊喜的尖叫,林仙草一下子窜了起来,光着脚跳下炕,转个圈寻到鞋子,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跳,照府里的规矩,这位爷到谁的院子,不都是有婆子先过去传个话的吗?怎么到她这里,十回有九回半是这么说来就来的?别的姨娘估计也这样,那位爷满嘴规矩,自己从来不守规矩!
林仙草冲到门口,王爷已经进了屋,穿着件宝蓝绣金薄斗蓬,手里提着个小包袱,看起来心情不错,林仙草急忙见礼陪笑道:“爷怎么来了?那个,我是说,爷怎么突然来了。”
王爷皱了皱眉头,他来了,她不该惊喜非常么?他一个多月没到她这里来了,她不该思念、伤心、幽怨、消瘦、憔悴么?这也太不会说话了,她这气色,也太好了吧!
王爷的脸色睛渐转多云,盯了林仙草一眼,不等林仙草动手,自己抬手抽开斗蓬带子将斗蓬随手甩出去,将小包袱塞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