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避开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涩声道:“属下知错。”
萧潼向他摆摆手:“朕与梁王聊一会儿,你下去用膳吧,回头再来伺候。”
淡漠而隐含威严的声音如一瓢冷水浇在萧然身上,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躬身应是,退出宫去。
萧潼把目光移到萧翔身上,蔼然道:“若是你愿意娶蔓萝公主,这几日便与她多多亲近。想她不过是小姑娘心性,对三弟存有虚妄的幻想。一旦美梦破灭,她自然会清醒过来。二弟,你也到了成亲的年龄,有个贴心的人在你身边照顾,朕与你大嫂便放心了。朕看那蔓萝公主娇憨可人、毫无造作,而且貌美如花,当不至辱没了二弟。”
萧翔一怔,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大哥,你原来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现在的样子,完全是一位温和的兄长啊。原来,除了江山,你也会关注这些儿女私情么?
“蔓萝,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一厢情愿,萧然不会喜欢你的。”低沉的语声出自一个男人之口,那人宽额剑眉,五官轮廓比较接近于中原人士,但身上的穿着却与鲜于琛无异。没有留须,下巴与脸上的皮肤都很光洁,只是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眉宇间也有沧桑之色,看来年纪已经不轻了。
“义父,你不要说了!”蔓萝尖声叫起来,脸上泛起红晕,羞愤交加地道,“那个不识好歹的浑蛋,竟然对我不屑一顾!太可恶、太骄傲了!”
鲜于琛附和道:“是啊,乌桓有多少好男儿拜倒在公主的石榴裙下,萧然凭什么将我们公主当成路边草?不,何止是路边草,简直象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男人皱眉,眼里利芒一闪:“蔓萝,是这样么?”
蔓萝被鲜于琛的话激得更怒,从齿缝里憋出一个字:“是!”
“既然如此,你何必对他念念不忘?”男人的语声中充满怜惜,“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留恋,你应试将他弃如敝屣。”
鲜于琛道:“是啊,公主,依臣看,梁王萧翔比他弟弟强多了。臣看得出,他对公主很有好感。”
蔓萝垂下眼帘,微蹙的双眉间泛起一抹怆然、不甘之色:“可是,他竟然这样践踏我的自尊,我恨他!”
男人眯起眼睛,微微笑起来,笑得有些象抓到猎物的狐狸:“以公主的聪明,要报复他还不容易么?我可听说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并不怎么样,公主也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萧翔。”
鲜于琛道:“不错,臣也注意到了,萧然被贬为侍卫,可他这位二哥看起来很是幸灾乐祸。”他转向男人,“国师足智多谋,不妨为公主出出主意?”
被称为“国师”的男人欣然笑道:“诚所愿也。”
第五十九章 谁教生得满身香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地值勤,累的是身,更是心。自从萧潼宣布他除了侍卫再无别的身份,萧然感觉他与大哥之间就象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大哥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君王,雍容、高贵、威严、冷肃、强悍、霸气,可是从他身上再也看不到那种悄悄流露的宠溺、赞赏与怜惜。他对他的态度与普通侍卫无异,甚至比普通侍卫多了一层冷漠与苛求。
而这三天中,萧翔却与蔓萝走得很近,两人一天里有大半天的时间泡在一起。萧翔先是带着蔓萝在皇宫中游玩,然后带她出宫去玩,总是趁兴而去,尽兴而返。再一起用膳,一起饮酒作乐。
宫里已经悄悄传言,说梁王与蔓萝公主情投意合,这位蔓萝公主看来非梁王妃莫属。萧翔陪完蔓萝,会到萧潼宫中,向他禀报两人的进展。讲起蔓萝的种种可爱处,讲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萧潼见二弟真的与蔓萝有缘,也不禁龙颜大悦。于是打消了召回萧琳、萧沣二人的念头,一心促成萧翔与蔓萝。
黄昏后,萧翔从萧潼寝宫出来,见萧然身穿侍卫服,笔直地立于廊下。清瘦的面容在渐渐敛尽的夕阳中犹如一幅笔墨疏朗、意境悠远的图画,让人看着有种不真实的美。他走上去,正要举手拍他的肩膀,萧然向后倒退一步,躬身唤道:“王爷。”
萧翔恨极了他那种波澜不惊,仿佛世上一切都不能令他动容的样子,逼上一步,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啧啧叹道:“三弟,这两天你瘦了不少,看,黑眼圈都出来了。想是被大哥罚得不轻,累坏了吧?”
萧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白皙如玉的面庞却依然平静:“属下做错事,理该受到责罚,多谢王爷关心,属下无碍。”
萧翔凑近他,眼里闪过得意的、玩味的笑意,语声中却充满惋惜:“三弟,你真傻,你根本不知道那位蔓萝公主有多可爱、有多甜蜜。跟她在一起,你会情不自禁地陶醉在她潋滟的眼波中、她银铃般的笑声中三弟,放弃她,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
萧然听得怔住,二哥真的爱上了那位公主?可他一个月前还曾跟自己提到一位叫做顾婕羽的女子,是京城富商顾千山的掌上明珠。听二哥的口气,对那位女子十分喜爱。难道他跟她只是逢场作戏?
忍不住忘了此时的身份,诚挚地劝道:“二哥,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二哥说过那位姓顾的女子跟二哥心心相印,二哥现在又这样喜新厌旧”
萧翔变色:“你教训我?你前两天还跟我说如果我喜欢蔓萝公主,不妨纳她为妃,你现在来指责我?”
“对不起,二哥。”萧然低声道歉,“那天在皇上面前,我说的是气话。”
“我不管你是真话还是气话,总之我已经喜欢上蔓萝公主,我会求皇上指婚。至于婕羽”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愧意,“大不了我娶她当个侧妃。”
萧然看着他,清澈的眸子不染纤尘:“只要二哥得到真正的幸福,小弟就放心了,皇上与皇后娘娘也会开心的。”
一夜过去,天亮后萧然终于可以回自己的“新家”休息了。新家是宇文方特别为他安排的单人房,宇文方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没有让他与其他侍卫住在一起。
和衣躺在床上,萧然闭上眼睛,想睡却又睡不着。浑身疲惫,一颗心却如同被文火慢慢煎熬着。
“笃笃”,伴着敲门声,他听到女子低柔的呼唤,“小王爷,小王爷。”
萧然一跃而起,打开门,却见紫藤与紫菱两人站在门外,紫藤手中还抱着他的瑶琴。
“两位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紫藤与紫菱齐齐向他跪下去,还未开口,眼泪已经扑簌簌流下来:“小王爷,你受苦了。”
萧然连忙将她们拉起来,心疼地看着她们:“别哭,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紫藤把琴放到桌上,回身拉住他的袖子,低声泣道:“小王爷,奴婢都知道了,小王爷因为不愿娶那位公主,抗旨不遵,被皇上贬为侍卫。皇上真狠心,不过是一位胡女,哪里配得上我们小王爷。皇上怎能为她惩罚自己的亲兄弟,难怪人家讲,天家无骨肉。皇上为了江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紫藤姐姐!”萧然连忙喝住她,“不许诽谤皇上!本来就是我的错,怨不得皇上。”见紫藤有些受惊的样子,他连忙又柔声安慰道,“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本来就想当了几年皇上的侍卫,磨砺一番,便直接封了武将,到军中为国效力。若是皇上不待见我,我便请旨到边关去王爷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身世原是天定,人生却要靠自己去拼搏、去掌握。相信我,我的命运我作主,我不会因此一蹶不振的。”
说到这儿,他一手一个拉住紫藤与紫菱,郑重地看着她们,道:“从小到大,你们一直陪伴着我,你们就象我的亲姐姐一样。恨我无力维护你们,不知道你们会被转派给谁,若是觉得委屈了,就来告诉我。虽然我身份卑微,可至少还能向皇后娘娘求情,照顾一下你们。”
一句话说得两人愈发伤感,双双扑到萧然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萧然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看到蔓萝穿着一身灿若红霞的衣衫,款款向他走来。朝阳映在她身上,反射出明艳的光芒,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人说穆国靖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连对宫女都细心体贴、呵护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王爷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侍卫,一名侍卫与宫女勾勾搭搭、搂搂抱抱,若是传扬出去,王爷恐怕免不了挨鞭子吧?”蔓萝轻声曼语,笑靥如花,一步步走过来。见两名宫女同时变了脸色,她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害怕了?我不过跟你们开个玩笑。”
紫藤与紫菱相视一眼,眸子中尽是困惑。
蔓萝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笑吟吟地道:“王爷,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与这两位姐姐了?”
萧然不明来意,只好保持礼貌的态度,摆手道:“公主说笑了,只是此处简陋,怕怠慢了公主。公主请坐。”
“小王爷,那奴婢们先回去了,等小王爷得空时,我们再来看你。”紫藤与紫菱知趣地告退。
“小王爷人缘真好,羡煞蔓萝了。”蔓萝感慨,抬头向四周看了一圈,最后又把目光重新落到萧然身上,微微蹙眉,关心地道,“王爷看来精神倦怠,是不是累坏了?若是王爷想休息,蔓萝便不打扰了。”
萧然微笑:“在下无妨,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蔓萝嗔怪地看他一眼,轻轻嘟囔:“干嘛跟我说话这样文绉绉的?听起来好见外。我可是诚心来看你的,听你二哥说你这三天都在值勤,不眠不休的,真是苦了你了。”
萧然心中一动,二哥是在关心我?他跟蔓萝看来关系已经相当密切,连这种小事都跟她提,难道果然弄巧成拙,我成全了他们一对好姻缘?看现在的蔓萝,表情纯真无邪,在我面前这样坦率,毫无怨怼。莫非因为与二哥谈得来,她心里的结已经慢慢解开了?若是如此,我倒真的可以放心了。
“谢谢公主关心,我无事。”萧然由衷地道谢。
蔓萝嫣然笑道:“跟我还要客气什么?我与你二哥这两天相处甚欢,彼此都有好感。我正拟修书给父王,向他禀明此事。只要皇上同意,我便成为你二嫂了。”说到最后又轻轻一笑,“还得请你见谅,我想你说得对,我是迷恋那个传说中的你,完全是一厢情愿。如今我总算是清醒了”
萧然喜出望外,展颜笑道:“太好了,公主,看来你与我二哥是缘份天定,我真高兴。”
那样灿烂的笑容出现在萧然俊美绝伦的脸上,蔓萝仿佛被一瞬间夺去了呼吸,眸子中露出痴迷之意,可很快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表情。
在垂眸的刹那,一丝阴影从她眼底掠过,纤细的手指攥住一角衣衫,死死捏紧。
第二天萧然再到凤清宫的时候,萧潼显得心情愉快,宣杜仲衡进宫,命他修书给乌桓王郝日,称同意与乌桓联姻,由梁王萧翔娶蔓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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