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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念云答应把自己的辩护律师换成黄律师时,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黄律师每次去看她时,把儿子淘淘的情况给她说一说。于是,两天后贺飞和黄律师一起去见了念云的母亲。把救念云的信心和计划讲给了她之后,贺飞便把和念云母亲的联络完全交给了黄律师。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身份尴尬,主要是怕自己分神。
也不知道黄律师怎么搞的,连念云的母亲都应付不了!倘若念云一时听了母亲的话,在新线索刚有点眉目的时候辞了黄律师,别的不说,就是问她些案发时的情况也麻烦多了!
话说回来,母亲想救女儿的迫切,当然可以理解。
电话里,贺飞告诉念云的母亲,刚刚找到了对念云有利的新线索
好说歹说,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她。
发现新线索后,贺飞并不想立刻通知警察,他觉得把救念云的这一线生机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如今,他心里已对警察有点含糊,说白了,他信不过。不只是奉金县的肖队长,即使是陈国栋也一样。拿金龙的证词来说,明明同样是一家之言,没有第三者可以证明,凭什么认定是确凿可信?还有ASL,明明已找到他们对飞云垂涎三尺、背地里捣鬼搞小动作的证据,凭什么就认定他们不可能是害死周一雄的幕后指使?
虽然在周一雄原来用的手机里找到了监听软件,也发现了钱程亮与其的瓜葛,但终究这些还不足以和周一雄的凶杀案搭上必然的因果关系。贺飞真怕拿到这些线索后,警察依然怀着“已抓到凶手”的主观臆断仅仅去走个过场,不仅没抓到真凶,反而打草惊蛇
但黄律师的一番话,让他在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单独行动的念头。
黄律师说:“还有几天就开庭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发现了新线索却不告诉警察,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太冒险了!即便警察办这案子有点主观臆断,但你与其自己冒险一搏,不如说服警察立刻全力介入,毕竟他们能动用的手段和人力,要比你自己大得多得多!”贺飞和陈可顶着浓重的夜色赶到警局时,陈国栋正好也刚办案回来。
当贺飞把监听软件和钱程亮两个新发现给陈国栋讲完,从表情能看出,陈国栋甚感意外。随后,他对着周一雄那个被装了监听软件的手机,一言不发地端详了许久。似乎是因为钱程亮是钱校长的儿子,这个特殊的身份,贺飞几次想把话题引到钱程亮身上,全被陈国栋抬手制止了。
陈国栋结束思考,再次核实两个新发现时,为了向他证明,周一雄的杀身之祸肯定和“手机”有着必然的联系,贺飞又将周一雄被害前,几次和手机有关的反常举动刻意讲了一遍。
第一次是案发前,为了保住唐海生和他统领的那批大客户,周一雄和贺飞从上海赶到杭州,两个人迈进泛亚皮具协会时。协会的前台接待小姐对他俩态度异常冷淡,正眼儿不夹,只说唐总不在,其他一问三不知,那意思别啰嗦,赶紧走人!贺飞因为头天和念云在湖边的第二次见面又被搅了,想送她回杭州还没送成,打着同周一雄一起来捞唐海生的名义追到杭州,也没和念云联系上,他心里正憋着火,便冲前台小姐嚷了起来。此时,周一雄还拦着贺飞,让他说话小声点,别冲人乱发脾气几分钟后,当周一雄到远处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也没头没脑红着脸朝接待小姐嚷了起来,架势比贺飞还凶,全然没有了一贯的风度和气量
第二次,是两个人在杭州城里怎么也找不着唐海生。无奈去了塘桥镇福源旅馆请唐经理帮忙打听。之后盛情难却,周一雄决定住在小旅馆等唐经理的消息。因为塘桥镇和杭州市区离着二三十公里,和念云见面不方便,所以贺飞特不情愿。二人进了客房,见被子潮乎乎,地毯脏兮兮,纱窗还破着个大窟窿,贺飞便找辙抱怨说条件也太次了正好,周一雄的手机响,接通前周一雄随口笑笑说,那你去问一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不行咱们付点房赞好了。在旅馆前厅转了一圈没找着人,贺飞就回了房间。周一雄似乎是很匆忙才挂上电话,贺飞记不清周一雄当时的具体表情,他的注意力被墙皮上的几条大裂缝吸引了过去,抬手敲了一下,咚咚的空响,他又借机抱怨:我的天,怎么跟窝棚似的?不想,周一雄忽然火了,劈头盖脸地训道:别不知好歹!咱们是游山玩水还是办正事来了?才挣了几个钱,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挑四的
第三次,是唐经理打听到唐海生的消息时。起初,周一雄也挺兴奋,决定分头行动,他去商务局,贺飞去绍兴,谁找到唐海生立刻电话联系。贺飞临走前周一雄要再叮嘱贺飞几句,刚好又是他手机响,他让贺飞等会儿,回了自己房间去接电话。接完电话出来,周一雄忽然变得一脸颓然,好像想说什么全咽了回去,他长叹了口气,只说了句路上小心,开车慢点,就让贺飞走了
当时,贺飞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快同念云在杭州见上面,对周一雄几次的反常举动根本没在意,觉得他不过是为唐海生的事着急上火罢了。现在想,周一雄那时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威胁,恐吓!
讲完这些,贺飞又把自己的那个推理——“念云在旅馆走廊里第一次看到金龙时,金龙腰下方那块白色的小东西很可能是作案用的白手套”说了出来。
陈国栋在本子上把该记的记完,对监听软件和钱程亮,有关周一雄的杀身之祸与电话的必然联系,白手套的推理等等,均未发表任何看法。他将贺飞留在办公室,拿起周一雄的手机,带着陈可去了技术科。
像等待审判结果一样,贺飞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着,陈国栋对他提供的情况会给予多大的认可?虽然他明白,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把念云救出来,但仍情不自禁地期盼着陈国栋回来后,大手一挥说:哎,看来肖队长他们对楚念云是搞错了!一会儿,他又焦虑不安地担心,陈国栋会说:这些嘛,还是主观推断的成分居多,对楚念云的嫌疑没什么本质的影响
越想心里越没底,他赶紧从兜里掏出小纸条,逐字逐句地温习出现不好的情况,如何据理力争的要点。对小纸条的依赖已有两天了,一个多星期没怎么沾过枕头,他的脑子似乎已开始生锈,经常断电重影,开车打字拨电话,手上的准星也跟着经常画龙跑偏。
温习了十几遍后。陈国栋一个人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他简明扼要地讲了三点,第一,周一雄手机里发现被监听的软件以及钱程亮的问题,基本可以算是新线索,但是说这些一定能同周一雄案扯上关系还为时尚早,因为它们只是隐性的、间接的线索;第二,他已和肖队长取得了一致意见,明天肖队长会带人去福源旅馆,对案发现场再做一次彻底的勘察,包括贺飞提及的楼道等等,之后,肖队长会来上海,与上海警察一道对“周一雄的手机以及钱程亮”展开必要的排查;第三,不管贺飞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要代表两地的警方向贺飞郑重表示感谢,感谢贺飞为警方提供的线索和对警方的信任,同时,他要求贺飞就此停止一切对周一雄案的调查活动,尤其是对钱程亮,金龙和ASL,要相信警察的公正性和办案能力。
如果说这三点还算凑合,对贺飞真正关心的问题——念云杀人嫌疑的排除,陈国栋给出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陈国栋说:在确定新线索与周一雄的被杀存在必然联系之前,楚念云的嫌疑并不能减轻,因为它们并不是能推翻与她相关的那些铁证的反证。至少现在看,对楚念云的开庭审理,几天后会如期进行!
讲完,陈国栋说码头刚发生了一起命案,他得赶紧走。对贺飞的据理力争只象征性地听了两耳朵,他便把贺飞半推半拉地带出了警局大楼。丢下旬“我全晓得了,容我调查几天再说”,陈国栋便麻利地钻上了已拉亮警灯的警车。
愣怔怔地望着一溜烟开走的警车,猛然,长啸一声,贺飞歇斯底里地宣泄了出来:你们这帮——XXX,XXX!凭什么呀!凭什么!
凭什么抓不到真凶,就把楚念云当替罪羊!
感觉自己像一张已拉到极限的弓,马上就要了!
喘着粗气日丁着黑漆漆的夜幕立了一会儿,他心里嘎巴嘎巴地横刀发狠:孙子,偷着乐呢?做梦吧你!就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把你抠出来!射死你!
开门上车,陈可正坐在车里等他。贺飞阴着脸问:“你老爸跟你说什么了?”
陈可道:“没什么,跟和你说的一样。”
“还有呢?”
“还有?”陈可斜了他一眼,“没有啦。”
“我问你还有呢!”
陈可叽咕:“让我,看着你点。”
“下车!”贺飞闷吼。
陈可皱眉:“吗呀?”
“我不需要保镖。更烦特务!”
陈可没动窝。
半晌,陈可问:“你想干什么?”
“把她救出来!”贺飞猛一转身,狠歹歹反问,“不行啊?”
陈可往后一躲,“是呀,我问你想怎么办?”
“刺探我?”
陈可不爱听了:“你怎这操行!我是那种人吗?”
运了运气,贺飞说:“我明天去奉金。”
“还找金龙啊?”
“先不理他,查钱程亮。”
“我老爸说了,他们马上就查钱程亮,你还要插手?等两天要是不行,你再——”
“我等不了!”贺飞的声音瞬间撕裂,“三天后,楚念云照样被押上法庭,我拿什么等!”
“两边警队说好了一起调查,你还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是不敢放心!一边草菅人命,一边——”扁到陈国栋,贺飞勉强换了个好听点的词,“一边循规蹈矩!要你,你敢放心吗?”
“那到奉金,怎么查钱程亮啊?”
“别打听了。省得知道了,你老爸要问你,你两边不是人。”
“你怎这么dogeye啊?我要打小报告,我是猪,行了吧?”见贺飞仍不言声,陈可愤愤道,“你他奶奶以为我是稀罕你那又拉又吐的鲍鱼啊?我是怕你又被人打一闷棍装麻袋里收走——又什么未酬身先死!”
觉出自己有点过了,贺飞心烦意乱地捶了把方向盘,说:“操,算我小人。”
陈可没理他的话:“说呀。怎么查钱程亮?”
“你想跟我去?”
“是,老大!I服了you!”
点上烟,一口气抽到屁股,贺飞说出了自己想法。
警察之所以认定他找到的新线索并不能排除念云的嫌疑,显然是因为它们与案发的时间和现场没有直接联系。而离开庭只有最后的三天了,他再去挖掘“监听软件,钱程亮和ASL”之间的关系,动机,利益,以及指使和被指使之间的各种证据,既耗时间,也无胜算。指望已拍板定案一根筋的肖队长否定自己从头再来,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唯有用同案发现场有关的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至少也要证明某个可能是凶手的人在案发时间曾经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等于说,必须找到钱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