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居然走到了同自己一样的路,叫人绝望。
“我会同他成婚的,”她不过犹豫了一瞬,就绽了个自诩轻松的笑,拍拍如沐的肩膀,
“对我来说,你和我都活得好,便是比什么都重要了。”
嘴里一边说出这样的话,心中一边对自己感到深深失望:说出这种天理难容的话,为了自己和如沐过下去,就算夺走一条无辜的人命,都不在话下的理论,居然是从当初那自诩豪迈、活得顶天立地的自己嘴里,说出的话?
你早已经是和过去不同的人了。
无论是杀人,还是欺骗下的婚姻,只是为了活下去,一切便都是无可厚非。
这一夜的天气,特别凉,仿佛是为了应证最后一晚的安稳,如燕在小院的床上,睡得尤其深沉。
梦里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不断提点她。
‘那人呢生于冬至。其心之所系,如梅肆绽。’
而她的床边,静静站立的那个男子,却一夜未眠。
看着如燕即使在梦中,都轻轻皱着的眉毛,看着她左脚腕上,那根纤细而耀眼的脚环,如沐的目光隐在他长长睫毛之下,闪烁不定。
“如燕,我只是不想再回那里去了。我只是,想要一切都回到最原本的样子。
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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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寒?哦,就是大公子是吧?”
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到底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你硬要我回想,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没关系,”门前,室内烛光照不到的地方,背着大刀的男子微微一笑,尽量让横带刀疤的面孔,看起来和蔼可亲些,
“只是当年欠于老爷的人情,始终都不能偿还,现在就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想拜访一下于老爷的遗孀和那一双儿子。”
“你这人,年纪轻轻的,倒是看不出挺有心思,我在于府做工的时候,身子还好,也算是十数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两个于公子都还小,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公子都是被养在暗处。”
“哦?”前来拜访的男子面上很是好奇,
“可当时我去拜访的时候,就经常看见大公子了,您真的没记错?”
“你叫什么名字?”
能带着于家老爷生前最爱的玉佩而来,又能说出于家两位公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屋子里的老人,瞬时对这个双目之间带了刀疤的人刮目相看。
“岳如一,我叫岳如一。”
“哦,岳大侠,进来说话吧。”
不大的木屋,一盏油灯。
谁也想不到当初在于府中叱咤风云的老管家,年老之后,竟是过着这样潦倒困顿的生活。
“于公子离开这儿也已经许多年了,不知他们俩现在在洛城过得好不好?这天底下,于府的生意倒是做得挺大,于老爷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老管家给岳如一倒了一杯热茶,在这袅袅茶香中,开始回忆那十数年前的岁月,
“其实夫人嫁给于老爷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这在于府里头,不是什么秘密。”
明明是于家的长子,却偏偏不是于老爷的亲生骨肉,自然是在于府之中没有地位。不过这个于家老大,并非外界谣传的痴儿,相反,却是个伶俐至极的聪明少年。
尤其是在学习功夫的方面,甚至是当时从外头请来的世外高人,对其一番指教,都是惊为天人;如此优秀而聪慧的孩子,却为何在众人的面前顺利成长?
“其实都是夫人的意思,”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老管家说起来,也有些语焉不详,
“大公子虽然是夫人的孩子,可于老爷毕竟不可能将家产都传给他,而夫人在遇到于老爷之前,似乎也曾经是个闯荡武林的侠女。之前究竟遇到过什么人,为何会在怀上大公子之后,再嫁给老爷,这里头林林总总,除了夫人本人,还真是每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夫人根本就没有将大公子,当做她亲生的儿子在看待。”
“哦?”岳如一显然很感兴趣,上半身凑上前,“但既然是家中长子,对二公子又要怎么说,难道真的告诉他,他哥哥是个痴儿?”
“不,夫人直接就将大公子在于府中的存在,抹杀了,”
老管家眯起眼,仿佛是想起了当初那段怪异的时光,
“当初于府在我们这儿也算是个响当当的大户人家,宅院既然那么大,要想在里头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自然不在话下,无论是吃饭走路,还是平日作息,大公子都被夫人藏得深,就连每日晨课练武,每年生辰,都未让大公子在二公子面前出现过。
只有那一年冬日的时候,两位公子才因为夫人的一时疏忽,而第一回见上面。”
若不是那一夜的相遇,恐怕于家的夫人,是预备将于寒的存在,整个抹杀的。
她根本就是将于寒,当做了自己复仇的工具;教他武功,强迫他用自己天生对武道的敏感,练就一身让人望尘莫及的绝世本领。
不给他关于亲人的印象,不给他作为一个孩童应得的关爱,只一心将于暖当做自己的儿子,于家的传人来培养。
“直到那一个晚上,大公子直接出现在二公子面前,两个人,才算是第一次见面,本以为夫人无法遮掩,或许就会对大公子好一些,可既然想要隐瞒的东西都暴露了,夫人竟就连遮掩的心思都不愿再浪费。当着两位公子的面,云泥之别的对待,分明该是一同办的生辰,却偏偏只管二公子一人。
外头下着雨,却在生辰的时候,将大公子一人丢在外头,冰天雪地的就连我这个老头子都看不下去。”
“这么对一个孩子,母亲也该是深有苦衷。”
岳如一倒很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其实我倒是曾经听过一个谣传,”老人不自觉地连声量都放低,
“夫人嫁给于老爷之前,算是江湖中人,似乎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未婚便怀上了孩子,还嫁到我们这种小城里头来,都是和那些个江湖中人,脱不了干系。”
“您的意思是”
谣传之所以为谣传,自然是无从论定,不过也正是有蛛丝马迹,方才构成谣传
“据说夫人是想借着大公子的手,好好报复那些个害了她一辈子的仇人!”
不过时间毕竟过去了太久,究竟是要报复哪些人,如何报复,老管家从来也没真正见识过,自然更无从记起,
“只是夫人大概没有想到,她本想让二公子远离这些个恩恩怨怨的,可到底都是她自个儿生的儿子,二公子的性子若是那么顺从,如今的于家,生意也就不会做得那么大。二公子为了帮大公子,才开了那么多个妓 院赌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二公子,为了大公子,暗地里,也没少做些心狠手辣的事情,真是冤孽”
老人一想起来过往的日子,便是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一旁的岳如一喝着手中热茶,听得入神。
偶然从赵六口中知道如烟和于暖的关系,真是叫他吃了一惊。
而顺藤摸瓜找来了这个偏远的小城里,这位曾经做过于府管家的老人告诉他的消息,恐怕会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
真相总是如此危险而吸引人,越是离得近,就越是勾人心魄。
你害怕知道,却又止不住那颗激跃跳动、期待无比的心。
【花烛】
如沐回到剑舞门的时候,出人意料,掌门竟亲自出来迎接。
掌门对待他们姐弟俩的态度,未免同三年前相差了太多,只可惜如燕心中再多的不适应,可如沐若是死守了那张嘴,她也什么话都套不出来。
“你这傻孩子,不过叫你顺道去边上小城转一圈,倒是晚回来这么多天,”掌门如同带着自己孩子似地,揽着如沐的肩膀,状似亲密,语言中虽有些许责怪,听在人耳中,却是意外地和气。一回头,又见如沐背后的如燕,那恍然一笑,更是让如燕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如燕姑娘今日没有陪着于大公子?”
这句话意思明显,就是要她跟着去后院找于大公子。
“我陪着姐姐一道去。”在外人面前,这一声“姐姐”倒是叫得顺溜,如沐也不等掌门答应,就笑眯眯地拉着如燕,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真是放肆。”
背后不知是谁这么嘀咕了一句,对如沐的不满溢于言表,掌门却是宽容地笑笑,丝毫也不介意,“年轻人就是这样,才有活力。”
被如沐拖着走了一会,如燕没把心思放在沿途经过的风景上,却注意到如沐一离开掌门的视线,面上那笑容就如同退潮的海岸,顿时消失不见。
——这是怎的一回事?
毕竟做了多年的姐姐,看到弟弟这种强颜欢笑的别扭模样,心中很是介怀,刚想开口问,却觉面前一阵劲风拂面而过,眼前一花,腰间一紧,便被个半大少年结结实实地撞进坏里,抱得她踉跄半步,鼻腔里是熟悉的一股淡淡沁香,让她惊讶得瞪大了眼,
“小叶?!”
照着于寒那冷漠别扭的性子,怎的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做出如此亲昵大胆的动作?
前些日子,两人还在这别院前庭,对那一场当众许下的婚约冷战不休;而昨日,自己才把他赶出那小院子;今天再回来,居然就看到他天翻地覆的表现,如燕半张了嘴,支支吾吾不知要说些什么,就连方才牵着自己的如沐,轻轻放开了她左手 ,也未发觉。
“我还有些事,你们俩慢慢谈。”
大概是对于寒的反常太过惊讶的关系,如燕魂不守舍地“唔”一声,就放任如沐离开了。
攥住小鬼的脸,在他面上一番打量,看看那乌黑眼睛、线条固执的眉毛,还有偷偷撅着的嘴巴,如燕深觉自己已然言语不能,
“你、你是于寒?”
这问题再傻,她也要确认一番,面前这伸手环住她腰,整个人像是抱着自己宝物似地,将她圈得牢牢的少年,真是前些日子那冷面罗刹一般,整天憋屈着一张脸的于家大公子,于寒?
“正是我大哥,”
于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冰凉,几步到如燕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邢如燕,你倒是比我想得更有能耐,只是别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你心里掂量着什么,我们可都是清清楚楚的”
“闭嘴,”
原本埋头在如燕怀中的少年一抬脸,方才那楚楚可人的模样,这就像是变脸似地,对旁边的于暖道,
“你无须再多言,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就算对方没有言语,如燕也能轻易从于暖紧抿的唇瓣,看出他满心的不乐意。
几番劝慰不见成果,于暖将如燕从头打量到脚,一甩袖,走了。
又任凭“小叶”静静将自己抱了会,如燕眼珠左右转转,觉着这么安静,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你的身体还是这样?”
“唔。”
“真的没受伤,是自己变的?”
“旧伤。”少年闷闷地答了一句,好似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丝毫也不关心。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头,睁着那双因为变成了小孩子,就看起来尤其圆润水灵的眼,
“你现在回来,是同意和我成婚?”
面对一个不过到自己胸口的少年,问出如此犀利问题,如燕瞬时觉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不过这个问题她昨晚睡了一觉,早有定夺,即使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