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宣仪后脑留下的血液已经干涸。夙月捏了捏她的脉搏,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夙月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若不是宣仪,恐怕她早已经死于非命。
夙月挣扎着坐了起来,端详着宣仪的脸。其实宣仪的脸并不难看的,也许是她对自己先前的那段恋情实在是过于耿耿于怀,再终究酿成大错吧。
又是一个傻女人。
夙月惆怅。
“师父快看,是枯竹!”远远地夙月便听见了玉檀的声音。
玉檀和静慈师太毕竟有轻功,过来,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静慈师太毕竟是疼爱宣仪的,如今宣仪离开,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但却没有过多的在夙月面前表现出来。毕竟,夙月是受害者。
静慈师太只是轻轻合上了宣仪并未瞑目的双眼,对一旁的玉檀道:“你带枯竹先回去吧。”
“是。”玉檀应了一声,便扶着夙月离开了。
夙月摔得其实也不轻,玉檀已经尽量小心,却还是让夙月疼得咬牙。
“哎,师父这回肯定是伤透心了。”玉檀见静慈师太不开心,心情也不是很好。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不告而别,什么事都没有。”夙月嗔怪了一句。
“哪能怪我。我还不是气不过所以去找证据给师父看嘛。谁知道你会这么傻,竟自己送上门去。”玉檀使坏,故意用力轻轻捏了一下夙月。
夙月疼地叫出声来。
“那你找到证据了吗?”
“当然是找到了呀。那天我急冲冲地去找师父,却发现他并没有闭关,可是她却一个人偷偷地在屋里抹眼泪。”玉檀似乎也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捂住了嘴巴。
“你到底要不要说。”夙月瞪了玉檀一眼。
“好,我告诉你就是了。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是看你如今九死一生,不想你心里对师父的态度有所怨恨,才勉强告诉你的。”
夙月点了点头。
“其实这宣仪的父母似乎对师父有恩,师父一直对宣仪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师父也知道宣仪劫持了很多年轻的女孩子,但她没想到这些女孩子竟然都惨遭杀手。也就是我失踪的那一晚,师父决定要让宣仪得到应有的代价。所以才在第二天说什么闭关修炼,为的不过是想让宣仪露出狐狸尾巴而已。”玉檀小声地说着,还不时回头,看静慈有没有跟上来。
夙月也回头,只是看见静慈师太还在宣仪遗体前站着。
“那师父一定很不好受。”夙月淡淡道。
玉檀歪了歪头,以示无奈。
夙月强忍着疼痛,在静慈师太的屋外等了很久才等到她回来。
“枯竹你怎么不回去好好休息?”静慈师太看见夙月在等她,也颇为惊讶。
“枯竹有事和师父商量。”
“哦?进屋里说吧。”静慈师太脸上是难掩的悲伤。宣仪于她而言,真的就如同亲生骨肉。
“不了,就在这说。”
静慈师太孤疑地看着夙月,等着夙月把话说完。
“我在想,这静安寺里,唯一会用金源秘术的人,恐怕也只有静安寺的掌门人,师父您了。”
静慈师太看着夙月,那眼神分明告诉她,夙月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看来玉檀都告诉你了。”静慈师太默认道。
“让我和宣仪换脸吧。”夙月平静地说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说什么?”静慈师太没想到这竟然才是夙月此行的目的。
“你当真愿意?”
静慈师太心里在想什么,夙月又怎会不知道。这静慈对宣仪简直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对于宣仪的遗愿,静慈师太又怎会不想实现。只是换脸一事,实在非常人所能接受。
夙月长得如此花容月貌,换做是谁,恐怕都不愿换脸。况且宣仪险些害得夙月丧命,静慈师太也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老脸。但没想到,夙月却先提了出来。
“师父对夙月有恩,若夙月此举能为师父分忧,在所不辞。”夙月并无谄媚之意,她只不过是说出了心中所想。的确是静慈师太,给了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即使,那或许仅仅只是逃现实而已。可夙月,却还是打心里的感激。
“你随我进来吧。”静慈师太叹了一口气。
对于夙月这个女子,静慈师太又有了新的看法。起先她以为夙月不过是个受了轻伤,想要忘却红尘,忘却往事的寻常女子,却没料想到夙月超于常人的气度着实令她折服。
夙月走了进去,才发现里面净是宣仪和玉檀从小到大的画像。而其中一张,夙月印象最为深刻,是尚处豆蔻年华的宣仪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一起。
静慈师太伸手抚了抚那张画像,不由得叹气。
“我一直不敢告诉宣仪,其实他的意中人当年已经得了绝症,便让我帮着瞒着宣仪,说是因为嫌弃她的长相,才不愿意带她下山。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死结。没想到,这一个无心的谎言却酿成宣仪的大错。”静慈师太顿时孤单地想一个无助的小孩。
夙月有些于心不忍。
没想到这个故事,竟然是这样的。看来是天公不作美,硬要拆散良人。
“我的抽屉里放着迷药。”静慈师太停顿了一会儿。“三思。”
这是夙月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两个字。她打心里可怜宣仪,这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子。她想要完成她的遗愿,让她美美得去黄泉底下见他的情人。但,也许只有那个时候,宣仪才会明白,原来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爱的从来就不是她的样貌,而是她。她这个人,而已。
也许这对于夙月,也是一个契机。也许她真的可以,永远地忘掉过去,真正地重新开始。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夙月,是真真正正的
枯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1章
夙月靠着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一活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消失的人是枯竹。而静安寺里,人人只道,宣仪师姐性情大变。除了玉檀和静慈师太之外,没有人知道宣仪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宣仪的皮囊底下活着的其实是夙月的心。
一如五年前那般,夙月又站在山坡上望着底下浪漫的樱花,一言不发。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玉檀走过来,坐在地上,两条腿耷拉着。
这五年来,静慈师太的身体越发的差,而玉檀正是她有意培养的接班人。夙月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些年来,玉檀成熟稳重了许多。
“嗯。”夙月点点头。
五年的时间,究竟改变了多少?这五年来,夙月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外界的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没日没夜的练功。她虽然起步晚,但凭着一副好底子,也终算是学有所成,很快便赶上了寺里的其他姐妹们。
“寺里来人了。”玉檀淡淡道。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夙月有些纳闷。静慈师太有意培养玉檀,按照往常来说寺里的接待都是玉檀一手包办的。
“是晴兰的人。”玉檀的眼色一沉。
夙月也多多少少了解过玉檀的身世,据说她和宣仪的父母,都是被晴兰人所杀。所以玉檀从小,便对晴兰人,有一种无法抵消的抵触情绪。
“晴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打仗了吗?”这是夙月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过问外边的事。若不是玉檀先提起,恐怕夙月一辈子都不会再提。
夙月也坐了下来。
起风了,又嗅到了樱花的甜味。似乎还有远处的蒲公英飞来,搔的夙月的脸痒痒的。她的眼睛眨了眨。
“据说是人质。”玉檀的脸似也被蒲公英划过,她轻轻地抹了抹。
“人质?”
人质怎么会到静安寺来?若是他在静安寺跑了,那静安寺岂不是有危险?
“是啊,听说还是个晴兰的爵爷呢。五年来,战乱不断,民不聊生,始终没有分出胜负。晴兰帝君有意谈和,为显诚意,便名义上派爵爷过来,实则不过是来丰国当人质而已。今儿说是为死去的亡魂超度,才来的静安寺。”
“那你还是早些过去吧,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也清楚。别出了什么岔子。”夙月连忙催促道。
“我知道。我就是有些烦。”玉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泥土,又道:“你不去么?”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种场面。况且你的武功在我之上,要真出了什么事,有你就够了。若你都应付不了,我去了也是白搭。”夙月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行吧,我走了。”玉檀说完,便使了轻功走了。
只有她的衣角,带起了一阵风,吹散了夙月额前的碎发。
夙月望着山坡下那一片粉色的烂漫,迷了眼。
晴兰的人
那是夙月心里的一道疤,偶尔抚摸过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上疼痛,但就是难受。
夙月又坐上了好一会。只是快到正午,烈日当空的,渐渐炎热起来,夙月才打算回去。却没料到,远处竟然有一只蝴蝶远远飞来,夙月伸出手,那只蝴蝶便停留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夙月看着蝴蝶精致妖娆的翅膀,竟一时间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要做的事。仿佛时间就这么停顿了。
但那蝴蝶兴许是被夙月盯得害羞了,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便飞走了。夙月想去追,一转身,脚步却停滞了。
那样一张脸,夙月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他不再穿着那身雪白的衣衫,不再穿着那双一尘不染的白靴,似乎连腰上永远别着的剑也没有了。如今的他,有一种高傲的贵气,可温顺却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的眉眼,还是昨日的模样。他的右手,还牵着一个小家伙。
流采。那个夙月想见却不敢见的人。
最终还是见到了。
有那么一刻,夙月想躲。但是她不禁嘲笑自己,躲什么?她的脸已经完全变样,就算他仍记得,恐怕也不再能认出夙月。
那只蝴蝶,最终回到了那个小家伙的手里。
“你是什么人?我的羁縻从来不愿碰人的。”小家伙皱着眉,带着些许敌意地看着夙月。
夙月看着小家伙眼里那种淡漠的眼神,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刺中了。
羁縻,是在说那只蝴蝶吗?
“流景,不得无礼!”流采蹙眉。
夙月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嫩嫩地小家伙,心里的怀疑又确定了几分。一颗心仿佛在颤她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她还没有尽过一天母亲的职责流景,流景你都五岁了。
果然是韶华易逝,流景一去,不复返。
“童言无忌,施主莫要多加怪罪了。贫尼还有事,先行一步。”夙月怕自己呆久了会露馅。
“小师父走好。”流采点了点头,淡淡道。
看样子,流采并没有认出她。想到这一层,夙月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自从早上那一幕发生之后,夙月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而这一切,都被静慈师太看在眼里。流采那个人,静慈师太也是见过的。
“枯竹,我们好好谈谈。”虽然在外人面前,静慈师太仍旧是以宣仪称呼夙月。但如今四下无人,便依旧称呼夙月枯竹。
静慈师太的身体已经大不如昨,常常都是卧病在床,毕竟年纪已经大了。世事轮回,并不是修习一身好武艺,就能改变的。
“好。”夙月将静慈师太的枕头垫高,好让她侧躺着。
而夙月,则坐在床边。静慈师太一手牵着夙月。其实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两人的心里难免有疙瘩。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