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命的诞生是多么的不容易,她的娘亲也是经历了这么痛苦的过程才把夙月生下来。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她应该好好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对不对?再大的困难,她都已经坚持下来了。以后,她就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生了吗?”宜荌见里面没了动静,便问道。
“对,是个漂亮的男孩。”夙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但若要说,有一个人比她更高兴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碧岑。
“夙月,让我看看他。”碧岑兴许的确是已经筋疲力尽了,连说话都细细柔柔的。但她的眼睛却极有神采,眉梢仿佛都有笑意。
“幸好他不像他爸,倒是像你,清秀些,以后没准是个美男子。”夙月笑呵呵地把孩子报过去给碧岑看。
夙月原以为碧岑经历了这么痛苦的过程,大概会晕过去。但她却没有,反而比先前更加有精神。
“夙月,让他跟你姓好不好?”碧岑吃力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摸了摸婴儿嫩滑的小脸。
此时的婴儿已经不再哭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那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嗯?为什么?”夙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愿意让他随他爹姓。他爹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就算下了地狱也会不得好过。我希望他能有一个快快乐乐的人生。况且,这孩子能出生,的确是多亏了你。就当是我最后的心愿,你愿意答应我么?”
“说什么最后的心愿。一切都随你,你是他的娘,当然是你说了算。”
碧岑见夙月答应了,又笑得更是开心。如今的碧岑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泼辣,反而有了一种为人母亲的温婉。时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此时此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出现,正正好地照在了碧岑的脸上,那仿佛就是圣母的光辉,是如此的令人神往。
碧岑并不躲避那些阳光,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奇异的金色就这么在碧岑的眉梢跳跃着。夙月相信,今天一定是碧岑最美的一天。
“就叫夙阳好吗?你是月亮,他是太阳。我希望,他可以驱散你心中的阴霾。我知道,你现在很自责,为了那位受伤的公子。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夙月伸手轻轻碰着碧岑的嘴。
“你再说是你的错我可就要生气了。夙阳,挺好的,就叫夙阳。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太阳。也是你的小太阳。”夙月笑得毫无戒备。已经有太长太长一段时间,她都带着面具做人,她都快忘了,真心的发自肺腑的笑容应该是怎样的。但是今天,她已经释怀了,对一切都释怀了,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离开,就一定是想让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如今,夙月已经有了自己的太阳,她又何必再将自己锁在重重的黑暗之中,自己找罪受呢?
“夙月,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的教育他,不要让他学坏,更不能让他向他爹一样”碧岑眼里的光芒正在渐渐的消失,她的瞳孔仿佛渐渐地缩小着
“我才不呢,这是你这个娘要做的事,可别想赖给我自己偷懒”
然而,夙月也开始察觉到碧岑的异样。
难道,方才,是回光返照了?
碧岑仍旧微笑着,眼睛却渐渐地闭上了。
“碧岑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夙月拼命摇晃着碧岑的身体,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碧岑的背部,竟然深深地竖着好几块锋利的碎瓷片。如此看来,是昨晚她被甩开时,正好落在了碎瓷片上。
明明是顺产,本应该母子平安的。若不是那些碎瓷片,碧岑恐怕就不会!
“我已经满足了。”碧岑终于还是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
夙月看着如今一动不动的碧岑,不禁仰天长啸。
也许,所谓成长的代价,就是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自己。然后,会有新的生命,重新开始。夙月怀中的婴儿,仿佛也像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娘亲似的,拼命的大哭起来。
夙月的声音已经沙哑,可婴儿声音却还清脆。
宜荌像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直到夙月冷静下来,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夙月只觉得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漫长的梦境之中,只要梦醒,她还是那个坐在小河里,抛花瓣完的少女。那时候,她爹还没有死,流采还没有出现,她也还没有嫁给萧家,碧岑依旧和她在一起,她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干活的时候会偷懒,被娘骂的时候爹会帮她,偷馅饼吃的时候会拼命的跑,整条街都是她爽朗的笑
夙阳,夙阳,你会给我温暖吗?
“到了。”宜荌的声音很低沉,方才的情形实在太惨,她到底也是有良心的人,怎会不感到难受?
夙月抱着夙阳下了马车,宜荌轻轻地拍了几下夙月的肩膀以示安慰。
曳涯的变化不算大也不算小,有许多东西夙月还是有记忆的。只不过比起从前,人似乎更少了些。也对,谁不希望过上好点的生活,都没人愿意在乡下待了。难怪封临城里人来人往,如此热闹。
而那块黄灿灿的油菜花田还在,一望无际,宛若黄色的波浪,与夙月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十多年,转眼就过去了,没想到这片油菜花田竟然还在,从前,她最喜欢和碧岑在这里捉迷藏。
“碧岑,你看见了吗?我们回来了”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夙月额前的碎发。她手上的伤口正在慢慢结痂,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不是因为痛到绝望,而是因为希望正在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夙月最终把碧岑埋在了她最爱的油菜花田里。至少在这里,她是自由的,她可以无忧无虑的玩耍嬉戏。
“今后打算如何?”宜荌看着在碧岑坟前跪了一天一夜的夙月,有些心疼地问。
“好好活着。”
除了好好活着,她什么也不能做。不是吗?
“但愿你说到做到。”宜荌看着夙月身形,似乎又瘦了些。她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蜿蜒的伤口实在太多,看起来还是有些让人不忍心。夙月就这么抱着夙阳,倔强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来。”风吹起了夙月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额上的伤疤。
“我吗?呵。”宜荌笑了一声。“自然是有人通知我,我才会过来。”
“有人通知你?”夙月看向了宜荌,两人对视着。“难道泠樾是你的人?”
“不。她是她自己的。”宜荌的表情很是高深莫测。
“是吗?”夙月盯着宜荌的脸看,试图找出一些端倪。但后来又觉得算了吧,事到如今,宜荌骗她也没有意义。
“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个小花瓶。没有别人的保护,就什么都不是。但现在看起来,我好像错了。我的确是小看你了。这两年,你正在慢慢地强大。”宜荌的眼里有赞许的目光。
“现在不也是这样吗?”有多少人为了夙月在牺牲着?尤其是那个为她挡了一刀的流采
宜荌只是轻轻地勾起了嘴角,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
“你根本没有怀孕,对吗?”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对。”宜荌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天晚上的人也是你派来的吧?”夙月对宜荌突起戒心。
“不,不是我,但却因我而起。这件事,我的确应该跟你道歉。”
“是谁?”夙月问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退出这场游戏,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你不像我,我已经退无可退。而你,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这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你可得珍惜。”
是啊,游戏已经结束了。那些没有解开的谜团,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有夙阳,就够了。她会好好地抚养他长大的,一定。
夙月缓缓地站起来身来,膝盖实在跪得太久,都麻木了。
“我要走了。”宜荌看着夙月坚定的样子,对她的担心反而渐渐减少了。她可以过得好的,那她就放心了。
“你记得保重身体。”
夙月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仿佛没有说过一般。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会关心宜荌。她只是感觉到宜荌似乎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她并不是像夙月之前以为的那样,和戎楚狼狈为奸。换而言之,直觉告诉夙月,宜荌跟戎楚并不是一伙的,甚至很可能是对立的两方。但这,仅仅是夙月的直觉罢了。不管怎么说,宜荌都是夙月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夙月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宜荌似乎是没有想到夙月会这样说,愣住了。风也吹起了宜荌的秀发,露出了她细细长长的瓜子脸。宜荌,似乎也瘦了很多。夙月从宜荌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伤心,就像是一个失恋的人。
也许,铁石心肠如宜荌,也会有她所深爱的人。
宜荌没有再说话,而是用轻功走了。白色的衣袂幻化做一道道白色的幻影,然后慢慢地消失不见。夙月,仿佛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只有她怀里的婴儿提醒着她,时间正在悄悄地流走,她再也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少女。
“我的小太阳,我明明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快乐。仿佛总是缺少了一些什么,心里感觉空得厉害。”
夙月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仿佛更像是在问自己。
她想见他一面,她想知道他有没有醒过来,她想知道泠樾有没有把他照顾得好好的,她都想知道,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在曳涯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和夙月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都外出打拼去了,因此留在曳涯的大多数是些老人家。她听村里的老人们说,碧岑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她的父母见她久久没有消息,便也放弃了这个女儿。前不久,几年前,两人皆患上了一场大病,双双去世了。至于碧岑剩余的那些兄弟姐妹,也都不知所踪。
夙月听闻,很是惋惜。碧岑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子里,一定是尝尽了人间苦暖。相比之下,夙月已经算是极其幸福了。
曳涯虽小,但却不乏有情有义之人,夙月还听老人们说,时常会有一位姑娘过来,带着许多漂亮的衣服和钱财救济他们。也正是这样,那些无依无靠的老小们,才不至于被活活饿死。夙月突然有些想见识这位姑娘,若能有幸认识,的确也是一件乐事。
夙月小时候的茅草房承受不住风吹日晒,早就已经无影无踪。因此夙月便在曳涯村里买了一间小房子。幸好当时泠樾还给了她一些钱,不然她和夙阳恐怕只能沦落街头。夙月平日里既要照顾夙阳,又要给别人看病挣钱,常常忙得焦头烂额。许多人看见夙月一介女流,还带着个娃娃,都觉得她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因此倒也怀疑起她的医术来,都不愿来她这看病。更何况,夙月开的药方,常常是晴兰才能找到的草药。夙月不禁哀叹,自己所学的东西还实在是太少。
因为如此,夙月的生意并不太好。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夙阳饿着。可夙月却还是老是哭,听附近的大娘们说,是孩子想喝奶水了。于是夙月便要常常挨家挨户的去求那些刚刚生产尚在哺乳期的妇女,让他们给夙月一些奶水。为此,夙月常常被人泼冷水,遭人白眼。其中的辛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