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里头去了一趟景和宫,那里的梅花开得真好啊,一大片一大片的如同艳霞一般,你可还记得幼时你同我一起偷偷进入景和宫的事情?”他话题跳转得极快,就像是刚才他在和千秋谈及诗词歌赋一般,顺理成章地追忆往昔。
阮胥飞端起茶盏来吹了吹,呷了一口,道:“若是你院子里也种上两枝,应当是不错的风景。”
“那是别人的风景。”千秋说道,“为何不敞开来意呢?”
“好吧,我就直说了吧,卢叔叔同我娘已经为你和我订下了婚事。”阮胥飞说道,千秋的目光无一丝一毫的变化,事实上阮胥飞也没有想过千秋会有多大的惊愕,只不过在回报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不会这么简单的吧?”千秋想过之前叶惜京还和他一同进宫过。
“红颜多祸水。”阮胥飞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被自己说得一愣,“你倒是给了叶惜京什么好处,让他对你有如此执念?”
“你呢?”千秋问道。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娶你,你信不信?”
千秋摇了摇头,她不信,她是越来越看不懂阮胥飞了,这人似是已经戴上了一张又一张面具,可以很诚恳地说出一些让人信服的话,却又在之后自己推翻了那些话。
那个时候在城外,他答应她的那一些,又可以相信吗?千秋眯起眼睛陷入思索。
“叶惜京想要娶我,因为少司命的那一句话吧。”千秋幽幽道,既然年少时的心绪已经无法回来了,做人做事变得更加计较利益的事,那么总会选择有利的吧?也许他也是喜欢他的,但是对他来说,喜欢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是这样而已。
那天晚上,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看得分明。
阮胥飞低头不语,片刻之后,抬头道:“就算是如此,你也已经是我未婚妻子了。”
千秋表情转冷,道:“若有一日我跟着叶惜京走了呢?”阮胥飞的面色晦暗不明似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可能性。
“赵寅初质问我为何将赵明初害得如此,他要为不得好过,要我给赵明初做妾,你知道我怎么说的?我卢千秋今生所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能?”千秋微微一笑,看着阮胥飞的目光微微一变,这话题似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看,你无法回答若真是如此的话,就不要娶我啊,别说是为了保护我,阮胥飞,我和别的女人不同若是谁要让我对其动心,却又对我负心,那我们就一起万劫不复好了。”千秋说道,“你不会不明白我的话,是吧?”
总觉得能够说出这一些就突然轻松了好多,更是在警告这这个愈渐靠近她的男人陈述代价,不要将她当做普通的女人来玩弄啊,也别现在谈感情以后伤感情。
“若是你想要娶我就娶我一个,你会吗?”千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心中却并无多少期待,怎么说以阮胥飞的身份,将来也不会只有她一个妻子。她如今不过是在提前告诉他而已,若是平常时候暧昧也就算了,如今却是将那一层纸给挑破了,将千秋搬到了未婚妻的位置。
若是换做年前,千秋或许想了想也可以接受,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你不仁我不义,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只是在年初一晚上的宫门外她忽然间觉得有些不甘起来,若是想要玩,就玩得大一点好了。
“你是太过自信了吧,到头来你认识了我这么久,也不过是将我当做一个寻常女人。”千秋话语中不无失望之意。
“你同叶惜京说了那样的诸”
千秋摇了摇头:“没有,对他从来就不需要。”并不是说叶惜京能够做到,而是因为叶惜京早已从出局。
阮胥飞突然起身,推开门,风雪一下子飘进来,将千秋的发丝吹乱,黑夜中大雪簌簌而下,刘四躬着身子站在外头,见阮胥飞突然出来了,不经有些吃惊。
风将阮胥飞的衣袂吹起,千秋看着阮胥飞又折返回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来,道:“冷吗?”
千秋狐疑地看着他,他想要做什么?
“这样的天气的时候,红梅就会开得特别好看,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结识的。”阮胥飞目光中闪过一道炽热的神采,“那年我在景和宫的书房内,同你找到那三张信纸的时候就在想,这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和你之见一定有一些特殊的原因。只是那时候我不敢,不敢表露心迹,因为谁娶了你,不是会有反意吗?”
“因为你有凤凰之骨的传言,想要避开你的人如我,想要得到你的人如叶惜京,我那时候就想看着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那······”千秋目光惊疑,阮胥飞站在说什么?
“说是一生一世,你也未免呵呵。”阮胥飞忽而大笑起来,“谁告诉你的这句话?你说得什么傻话,除了你,我根本不曾想过还有谁能够值得我那么做。”
千秋心头一震。
“我之前说过的吧,我身边原本并不是没有女人的,但是后来却是被我娘驱散了。因为这其中有不少是陛下赐下来的,用来监视我,也有别人的,我只能一个也不碰,对我来说,女人是麻烦的东西。”
“我不是对于太过自信,而是,从未想过除了你之外还有谁。”阮胥飞看着千秋说道,“话说回来,要娶你可不那么容易啊,我还要在武科比试上赢了叶惜京才行。”
“什么?”千秋吃惊,她可不曾听说过那些东西。
然而阮胥飞今日里说得话已经让她太过吃惊,从未想过阮胥飞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能够轻易地从叶惜京身上感受到这他的情意,却从来没有在阮胥飞身上感受过。
千秋睁大眼睛,退后道:“你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可能?”
“现在却是你否定了吗?那你刚才何必如此问我?千秋,你总是如此,自顾自地向着自己的事情,事实上许多事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像是将自己放在一个释然的位置,将所有的希望降到最低,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处之泰然,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地难过。我若是说真的你不愿意相信,我若是出口伤你便是深信不疑,你不是对我感到怀疑,你是根本不相信你自己。”阮胥飞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千秋迎面感受着雪落在她的脸上,眼中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落下来。
“不是······”她想要辩解,却一下子找不到辩解的理由,难道阮胥飞说得是真的?
她不相信自己吗?可是她一直以来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已,她会被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说服?不可能。
阮胥飞放缓语调,音色偏于低沉,道:“就像之前我说过的,你在使性子,你钻了牛角尖了。”
他将她拥进怀里,千秋只觉得所有的冷意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了,他的怀抱很温暖,好像在上面时候她也有过同样的感觉,是那个时候啊,她从公主手中逃脱出来,晕倒在雪地里,虽然意识模模糊糊的,但是身体的记忆却是残留了下来。
小黛背过身去,面色微红,嘴角挂着笑意,她从未见过小姐那样呆滞的神情。
“等一等······”千秋推开阮胥飞,可是阮胥飞却并没有要放开怀抱的样子,像是要将自己的想法牢牢地灌注进千秋的脑海里,道:“听我一次又会怎么样?向我妥协一次又会怎么样?我若是答应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不要再退让了?”
“别把人说得像是逃兵似的。”她想要生气,却生不起来,心似是一下子放空了,没有力气,可是从他的言语中却是感觉到不容她拒绝地东西想要将那空缺的地方填满。
阮胥飞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目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光芒,在风雪中的屋顶上,有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将这一幕牢牢印刻在心底。
千秋的脸被阮胥飞按在胸口,虽然温暖却有一点气闷,好不容易等阮胥飞放手,大大地喘了一口气,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答应你吗?我当然答应你。”阮胥飞说道,她的肩膀真是瘦削啊,身子异常单薄。
千秋回到屋子里头,打了一个哆嗦,躲闪着阮胥飞的目光,许是阮胥飞之前也说得多了,两人之间再次迎来了静谧,过了一会儿,阮胥飞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太晚了,我先走了。”
千秋点了点头,并未留人,坐了好一会儿,等小黛进来的时候,千秋才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郡王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小弟啊笑着摇摇头,千秋不见撇开脸去,出门见着雪虽然一直在下,倒是没有变大的趋势。
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起阮胥飞之前所说的话,有些不敢置信。
他又会推翻之前所说的吧?千秋想道,这人在之前不也是这样,不过是为了试探叶惜京的目的而已,他此前也从未表示过对她有如此热切的情意,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那么容易?
簌簌,白雪落在千秋的手心。
那一年,少年白色连裳上沾染了不少红梅花瓣,从树上纵身跃下,从背后拿出一截红梅赠予她。
也是那一年,他得知父亲之死另有隐情,深刻体味人心的善变,少年澄澈的目光从此不再,白虎断尾,却是依旧望向那片白霜林。纟
241杀手与贼寇 242怪异组合
从明霞宫回来,英帝在琼华宫之前犹豫了一会儿,依旧背身●开了,并没有进去。福如海瞧着那一身明黄色的背影,微不可闻地看了一口气。
英帝像是有所感应地回了下头,道:“看来你是有话想要说啊。”
“奴才只是想着陛下都已经来了走到了门口,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来一趟也不容易。”福如海虽然说完观察着英帝的面貌,然黑暗中英帝侧着身子,目光遥遥地看着琼华宫,并不明朗。跟在英帝身边有三十个年头的福如海,稍稍能够感受到一些英帝此时心中的寂寥之意。
雪好像小了一些,英帝似是很喜欢这种小雪,并没有让人给他撑伞。他的胡子上染了雪沫,眯着眼睛,说道:“若是朕进去了,也不知道对那丫头说什么了。”
他其实很想要做一个好父亲,他还清楚地记得玉琼公主小的时候坐在他腿上撒欢的情景,就如同玉屏公主前几日那样,比之玉屏还要活泼一些。
子嗣众多的后果就是,常常会忽略了一些儿子或者女儿,除了太子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之外,他对于其他的几个儿子都说得上陌生的,女儿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年国务繁杂,除了赵贤妃和呼延昭仪还算是得宠之外,其他妃嫔很少在他面前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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