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用并不可怕也不可悲,比之糟糕的是连利用的价值也没有,千秋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的,所以她不着急,并且越来越不着急了。
“我不妄图言论陛下的对错,我若是说您错了,您也不会觉得自己错的,因为您首先将我立在了对立面,今日里找我说话,是想要我为您开解您的烦闷吗?”
朗惧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眼前的女人不是平日里他怀中的那些顺着他的心情讨他欢心的女人,她说得对,他并不应该先将她定义了她的话是不可信的,却还找她来要答案。
“那你觉得朕是真的错了?”然而一旦开始了这样的谈话,他还是想要听听她想要说什么。
千秋笑了笑,他觉得朗惧其实此刻的内心一定非常有意思。朗惧看她的笑容十分刺眼,沉下脸来,道:“你说出来朕听听。”他虽然要她说,可是她若是真的说了什么他错了的话,他觉得不能再放任她,这个女人还真能给他添堵?
千秋没有直接议论朗惧的对错,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可以直接回答的问题,因为她直接站在烈日皇朝的立场,必然觉得朗惧是错的,哪里有被侵略者来夸奖侵略者的,那一定是脑子烧坏了。
“陛下,我只是一个妇人,而且我是一个烈日皇朝的妇人。”
朗惧怒目:“你现在倒是取巧说什么你是一个妇人了,朕要让你直言,你直言便可。你这个妇人可不简单,你刚才不是还说朕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吗?如今让你详细地说了,你反而不肯说了,怎么,你终究也是怕了吗?”
千秋觉得他一定是不小心钻了自己的牛角尖了,便垂下眼眸道:“陛下息怒。”千秋觉得自己的性格似是好了很多,尤其是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狼王的时候。
朗惧听着这四个字忽然面色有些古怪起来,只背过身去咳嗽了一声,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这怒气来得有些奇怪,他和她本身就站在对立面,他逼死了她的祖父,又将她掳掠到了此地囚禁了近半年,怎么说她都有恨他的理由,但是千秋没有直白地对他怎么样,如今还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这么说来她也算是不错的了。
朗惧皱着眉回头,见千秋吹着目光,秋风起,发丝飞扬起来,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她的脸比之间似是稍微圆润了一些。
朗惧心中恨恨地想,这女人作为囚徒在这里竟然过得很安然自得,实在是太过舒服了。
然而看着她因为有些冷而打了一个哆嗦,到底有些不忍,他何必和一个女人过意不去,反而是显得他心胸狭窄了一些。
千秋见他稍稍侧身,正好挡住了风来的方向,朗惧状若无意地说道:“那倘若你不是烈日皇朝之人,你会如何?”
千秋心道她本来就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烈日皇朝的人,但是朗惧的假设也没有意义,因为她所经历的,所熟知的人事都与朗惧是站在对立面的,所以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道义上都与朗惧站在对立面。
“那等我再活一世的时候,我再告诉陛下吧。”
朗惧冷笑一声,瞬间结束了所有的谈话,让千秋直接回去自己的院子里便是。千秋告辞,朗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如今这样子是不是有些过于狼狈了呢?他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到了如今的位子,他不需要惧怕任何人,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他就是他,按照他自己所想行事便罢,犹犹豫豫反而落了下乘。
朗惧如此一想,心中很快便有了主意。
“陛下,我们的子民正在被那些狗贼砍杀,我们都不能保护住自己的家人,还管什么天下?”
“陛下,不管怎么说后路不可断,要是没有了关外的退路,我们的粮草和马匹要怎么办,到时候要以战养战不成?”
质疑声此起彼伏,也许在一开始入长庆关的时候他们也想过凭着他们的铁骑要踏平这中土的山河也并非不可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来越发现这个虽然腐朽的国家并咩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多的夷人想的只是赶紧抓住现在已经有的,拿了平州的钱财、粮食还有女人,直接屠城为那些死去的同胞出气。
朗惧目光中已经有了决断,他道:“谁也不准退!”
390 绿腰舞
赵吉垂下目光,似是在看着自己的脚尖思索着什么,事实他只是在思索着朗惧话中的决断而已。这矛盾只是一开始,那批潜入关外的游骑很快便会更加残酷地屠杀夷人,对此赵吉并不心疼,反正他也不是一个夷人,他甚至已经摒弃了族人的概念,他只是他,他是赵吉而已。
面对着朗惧不容辩驳的一句话,几位王爷都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他们不说话并不是说他们心中没有怨言,只是当着朗惧的面不好发作而已。
朗惧心中却是在思考着若是这些人背后给他来一套他该如何是好,必要的时候也只能直接用刀子解决了。
于是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讨论,只不过朗惧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定封用兵便更为急迫。
这时局说来也十分有意思,一开始朝廷对于叶臻和北夷两边开战,如今朗惧整合了自己的部落,后院起火,自然想着先吞并薄弱的定封以站稳脚跟。相比起遥远的奉昌城,西京离他们更近一些,而西京的繁华,足矣保证朗惧的后勤供应。
以战养战,在某些时候也是必要的。
也许是因为大规模的战争掩盖了巫教的频繁动作,这些个小打小闹在三家博弈中显得微不足道,于是天一阁十分顺利地找寻到了彭玉的身影。
蓝于沧对这位师叔其实并无太多恶感,彭玉的很多思想在他看来还非常有意思,有信仰的人其实很了不起,能为自己的信仰付出一切的人就更为了不起了,而彭玉就是这样的人。
秋日的雨淅淅沥沥地打着台阶,蓝于沧打着伞从巷子口进去,便见一名戴着素色面纱的少女正站在一棵杨树下,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姑娘是在等我吗?”蓝于沧微微一笑,眉间的一点金色荡漾开,男子的艳丽让绿腰有些收不住而脸色微微一红。
绿腰快步走向巷子深处·蓝于沧抬头看了看雨丝,便不置可否地跟了上去,只不过她在前面走得飞快,而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就好像是在雨中散步似的·明明,他是去杀人的。
绿腰是特意等在此处引导蓝于沧去彭玉所在之处的,想要催促蓝于沧走得快一些,可回头看见他那一副洒脱淡然的模样,便有些说不
蓝于沧笑道:“我听说过无暇斋,也听说过那位绿眼睛的奸商,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绿腰。。绿腰有些挫败地停下了脚步·好让蓝于沧快些跟上来。
蓝于沧似是在回味绿腰这个名字,喃喃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看来姑娘你的舞跳得很好。”
绿腰笑盈盈地说道:“我不会跳舞,倒是杀了不少会巫的人。”
蓝于沧轻笑一声,对于绿腰的挑衅不以为意,忽然收了伞,任由这秋雨侵润他的发丝,他眼眸清亮·原本暗红色的衣衫沾了雨水之后亮了许多。
绿腰顿步,只因巷子的另一头已然出现了一名青灰色衣衫的中年
“师叔,久违了。”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落下来·蓝于沧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若真是问候一个久别的长辈。
“何时你也与道教余孽为伍,堕落你少司命的盛名。”彭玉目光掠过绿腰,带着些微嘲讽的意味说道。
“师叔有所不知。”蓝于沧说道,又上前几步,然而看似漫不经心的两步,却疏忽间与彭玉的距离拉进了许多。
彭玉的面色一变,不想一段时间不见,蓝于沧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我巫教与道教的夙愿已久,道教与关外极西昆仑山·何必还要赶尽杀绝,这世上最雷人的事情便是要杀掉所有与自己对立的人。”
绿腰听了蓝于沧这么一句话,若有所思,心道这少司命似乎有些意思。
“既然要做,便要做得最好,既然知道他们在哪里·知道他们复辟的心,怎么能闲得下手?你既然是烈光的徒弟,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彭玉面容肃杀,对于蓝于沧亲近道教徒十分之不满,似是已经超出了今日里蓝于沧是来杀他的不满。
蓝于沧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秋雨已经将他浑身都打湿了,但是他似是并不在意,反而很享受这雨。
“师叔你错了,这和谁的徒弟没有关系,我虽然是师傅的弟子,却有自己的想法,你不需要用师傅来压我。”
彭玉冷笑一声,便不再与蓝于沧废话,道:“那我便先杀了这个女人,再给你说教。”话音未落,彭玉的双手忽然藏进了袖子里,衣袍突然涨了起来,衣服里面像是被充气了似的,他口一吐,便是一阵黑雾。像是一滴墨水到了清水中,那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向着绿腰而去。
“你真是一肚子坏水!”绿腰说道,咬破了手指飞快在空中画了一道符,那黑雾便在她眼前停住,突然落在地上,被雨水洗刷干净,恍若从来就没有这道黑雾。
彭玉不禁对绿腰高喈眼,不想这女子年纪轻轻便已经精通了道教高深的符术,之上一次遇到的一名男童可是要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彭玉再不敢托大,不想此地能遇上如此手段的道人,问道:“怎么称呼?”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请彭先生赐教吧。”这一次绿腰不是单纯地防守了,而是直接进攻,她的手在虚空中飞快动作,连连三道符打向了彭玉,那三道符成三角之势,将彭玉困在了中间,彭玉身子里头突然跑出了许许多多黑色的小虫子,向外飞出去,然而那三道符像是隔断了空间,雨水落下来也直接绕行,那些个黑色的小虫子自然也不能出去
一时间彭玉被绿腰困住,蓝于沧看着二人动作,只站在雨中并没有插手。
彭玉不断挣扎,那三道符却缓缓收紧,将彭玉忙用小指上的指甲划破了手臂,那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留出的血却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带着粘稠的感觉,彭玉抿着唇将那伤口弄得更大,将这绿色的血撒向那三道符。
蓝于沧眯起眼睛,沉声道:“师叔你已经喂巫了吗?”以自己的躯体来饲养蛊虫,以自己的鲜血来寄养巫道,是为“喂巫”。
符因为彭玉的血液,原本形成的牢笼似是出现了一些缝隙,绿腰蹙眉,一手捏了一个诀,口中念了一声“破”原本直线落下的雨水忽然形成一道白色的水汽,像是一支箭矢射向了了彭玉。
箭矢穿着彭玉的胸口而过,三道符也瞬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