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除非朝烟那时就移情他人。
“我只是奇怪,你那时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吗?”她怨恨地说。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那时我的眼里只有朝烟,有时候还惦记石榴青;但那是两种不同的惦记。除了她们,我真的没有注意别的任何女孩子,哪怕她是天仙。
“这让我怎么说呢?发现你的头发洗得很干净的时候,当然是有的;但我真的想象不出它和我有什么必然联系。”我如是说。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多了也是自讨没趣。”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你理想中的好老师;有时候,我自己也非常鄙视自己。所以,我作为一个年长者,有必要告诉你这些。在这些年里,我觉得自己堕落得厉害,甚至可以说是社会败类。你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男教师了。”
“我也没有对你有什么希望,无非是为自己濯发找个借口而已。”她淡淡地说。
“是这样,我就踏实了。走,我给你买几瓶洗发水,算是我的道歉。”
进了超市,那熟悉的气氛又让我想起了朝烟,想起了几年前她陪我买年货时的情景,想起了她拿起巧克力时调皮的笑脸。我还想起了石榴青,想起我们攀登红石峰之前到这里买食物时的情景,她那想装出自然却又拘谨的样子。往事真的不是如烟,它们不能很快从我眼前消失。
“老师,你不问我喜欢什么牌子吗?”身边这个女孩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了,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我装出笑意。因为,她也是一个无辜的人。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侧着头问。
“你到底有多少问题?干脆一次问完啊?”我开玩笑道。
“问题要随时发现,随时问∶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这个傻学生!
“我啊,说来话长,小时候是不洗头的,后来用洗衣府的肥皂,上了高中,就用香肥皂了;上了大学,才用洗发水,舒蕾牌的。其实,洗发水,只要不是作坊里生产的,都差不多,别听广告里吹牛。”
这时,我听见有人偷偷地笑了一声。是超市里的营业员,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女孩。能够让一个素不相识的MM发笑,我也得意了。
“哦,我以前是用奥妮牌的,周润发做的广告——百年润发。”
“他爸给他取这么个名字,真是有先见之明。”我拿起一瓶奥妮,放进了购物车。
但是,她却将洗发水放回了货架。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她。
她拣了两瓶舒蕾,慢慢地放进购物车。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何苦呢,胡边月同学?难道你脑子里有问题?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要奇怪,”她看着我说,〃 只是了一个心愿而已。就想和你用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就一次。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很可笑,但这是我六年前的心愿,尽管今天看来意义不大,但毕竟实现了。“
“这个心愿,我理解,”我说,“我读五年级的时候,和我父亲第一次上县城,看见了那个卖烧饼的,就是贴在炉壁烘烤的那种。咳,那个香啊,让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口的美味了。我就央求我父亲买一个我尝尝。谁知他这个倔犟的教师说那个硬的场溃缓贸跃褪俏也淮鹩ΑN抑缓靡酪啦簧岬刈吡恕?龋歉鱿阄叮恢鄙钌畹亓粼谖业募且淅铩N业笔本头⑹模从辛饲谝徊骄吐蛏毡淮温蛄礁觯桓龀裕桓雠帧6脸跻坏氖焙颍艺趿艘槐是部梢运凳俏胰松牡谝煌敖稹衣羲汕蜃宋蹇榍:呛牵业谝徊骄褪侨ハ爻锹蛄肆礁錾毡K道茨悴灰Γ沂遣蹲藕湍歉隼贤吠瓿烧獗式灰椎摹!�
“可以想象。”她似乎也有兴趣。
“我捧着两个烧饼,一溜烟地跑到街角,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怀着难以形容的心情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个梦寐以求的烧饼。你猜结果怎么样?”我望着她。
“结果怎么样?”
“哎哟,那是我见过的最硬的食品,真的差点而把我的牙齿弄掉了。哈哈。”说完,我看着她。
谁知,她没有笑,而是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我,道:“你有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讽刺我吗?”
“没有,我没有讽刺你呀!”
“讽刺我,是你的权利。这个洗发水,不,烧饼,我还是要尝尝。再见!”
第九十节废墟奇遇胡边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街边坐了好半天。我觉得,她来实习后,我的说话变得混乱了一些,心里多了一件事;尤其是听了她的洗头故事后,我就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坏事。虽然,这芸芸众生,几乎个个都做了坏事,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做了坏事;或者,受害人不知道坏事是谁干的。而我,这两个方面都是明明白白的。
我不是一个圣人,当然喜欢她那样的大学生;只是,我知道未来的未知数太多,处理不好,又是一次伤害;而且,我是她的老师,长辈,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两次跌倒。我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过去很珍惜。
我不得不说,她这种行为不符合一个大四学生的身份。读到了大学四年级,思想还处在这种水平,是大学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
带着这个疑问,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秋天的夜晚,街上稍显冷清。一阵晚风吹过,我竟觉得有意思凉意。而我以前,这个季节也是穿这些衣服,却并不感到清冷。难道,我真的老了?
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那条正在拆迁的小巷。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丝毫看不出往日的市井繁华与闾巷温馨,只有满地的断砖残砾。我蹲下来,捡起一片呔妥哦悦娴慕值贫讼昶鹄础4幽攴萆峡?这片瓦也有些岁数了:沟壑纵横,边沿满是缺口。然而,我也知道,在这篇瓦砾之下,曾经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尽享过天伦之乐;或者,有一对男女,在畅叙真情;甚至,有一个书生在豆油灯下,读者泛黄的经书,坐着美丽的金榜题名之梦。而今,这一切都真正成了历史。当后来的人们在这里漫步的时候,已经不会有任何痕迹供他们联想了。不能联系,也是生活的遗憾。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同意是一种直立行走的生物,一些人就可以让另一些人离开这里,腾出地方给他们“开发”,让他们捞取政绩或者利润。我更奇怪的是,谢红叶,这个以前默默无闻的公务员,在外面的世界转了一圈之后,回来摇身一变,成了武汉的〃 老板“,也加入了瓜分城市的行列。应该说,她确实出息了。
我始终认为,城市就是一些人瓜分全民财富的场地,一些大大小小的机构和实体就是他们的平台。谢红叶在外面奔波了这么多年,终于搭起了〃 红叶置业公司“这座平台,光明正大地参与对市民的掠夺了行动。那些只得到一点拆迁费就滚出繁华地段的百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她老爹原来企业的下岗职工。从这个方面来说,她比她老爹厉害多了,她根本不出面,自然有那些靠恫吓和暴力维持生存的痞子们解决;而她老爹,以前常常因为少给人发了十块钱加班费而被工人堵在办公室里挨拳头。
物竟天择,适者生存。
“无雨,是你吗?”在一截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石墙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谢红叶!
我感到很别扭,我刚才还在脑子里评价她,她却在离我不愿的地方;如果她有心电感应的功能,说不定会扇我一耳光。
我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轻声说:〃 是我。“
“我猜你会来这里的,因为你怀旧。不过没有想到,我会碰上你。”她走了过来。
她浑身透着一股华丽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资本拥有者才具备的一种矜扬。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财大气粗。
“偶尔路过,进来看看。”我搓搓手,勉强笑了一下。
“哦,”她拍了拍羊绒大衣上的灰尘,〃 是该来看看,这里马上就变成步行街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她那暗红色的羊绒大衣,那年她看上了这件大衣,含糊其词地想买,我也没有反对,但赞同的也不坚决,毕竟要8000多块钱啊!那是我当时所有的积蓄。那天没有买,后来我几次拉她去买,她都拒绝了。看来,这也是她心中的一道伤痕。
现在,她将这件衣服披在身上,一定很温暖吧。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想了半天,我才挤出这句话。
“勉强勉强,很忙。你又当了班主任吧,要注意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的情况?”我很诧异,我离开武汉,就没有和她联系了。
“呵呵,是我潘局长告诉我的。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我这个项目是教育局招商引资的项目,很多关系,由教育局出面协商,像什么优惠政策呀,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找这个,找那个。教育局,让潘局长负责这一块。”
他妈的,教育局不好好管教育,管什么招商,管什么步行街的建设?这种滑稽之事,恐怕也只在中国才会出现。
“是这样啊。”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尽量不让自己的愤怒显露出来。
“我们常常在一起吃饭,潘局长总是惦记你呢!”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呵呵,是吗?你代我谢谢领导关心。”我讽刺道。
“你这个嘴巴还是这样厉害,不饶人。潘局长离婚了,你知道吗?”她又换了一个话题。
“知道啊。”
“什么时候?”她提高嗓门。
“现在啊,你不是说了吗?”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道:“还是这副臭德行!”
“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闻啊!我们,不是也离婚了吗?而且,还比她先离呢!”我调侃道。
“你这人,真是鸭子煮熟了——嘴巴还是硬的。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她似笑非笑地说。
“不明白。”
“真不明白?”她盯着我,样子很狰狞。
“不明白。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我不由自主地望后退了几步。
“不明白算了,”她却叹了口气,低下头,〃 我也不说了。“
我想了半天,似乎知道了一点:〃 你是叫我去“
“你不蠢嘛!”她抬起头,挖苦我一句。
“天哪,你还不如杀了我!”我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
我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远处的断墙上,道:〃 不是杀了我,是千刀万剐!“
“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这样损人?”她终于愤怒了,“你不过是一个穷教书的罢了,有什么资本这样傲慢?你也不想想,你都三十多了,有什么成就?我知道你表面上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内心却羡慕得要命!我们这些女人,一个比你有钱,一个比你有权;你喜欢得那些学生,比你年轻,比你有前途。我真不知道你哪根神经出了毛病,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和你有点关心的女人,个个超过了你!”
她大概骂累了,停了下来,像饿狼那样狠狠盯着我,简直想一口吞了我。和这个女人生活也有几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她这样凶。也许,是后来的生活,让她这样犀利。
我不想和她斗嘴。
“去,给我买瓶水,我口渴!”她忽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