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杖雪深青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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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杖雪深青山行-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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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人潮,荆溪直接走到一辆马车旁,车上坐着中年车夫赶紧跳下车来打开车帘,殷切的问道:“公子请上车吧。”
  
  荆溪点点头,抱着令仪弯腰上了马车。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行驶,中年人殷切的声音和着街道的喧哗声传进车厢,“两位是去哪儿?”
  
  沉默,令仪自荆溪的臂弯抬头看他,男子黑漆漆的眸子也正望向她,沙哑的声音问,“你想去哪儿?”
  
  眼角的青筋跳了跳,令仪冷着声音问,“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荆溪看着她不语,眼神似古潭般深邃。
  
  令仪神色莫测的看着他,车厢内是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坐在外面的车夫良久才等到里面的答复,女子的声音冷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怒火,“去当地最好的客栈。”
  
  “好咧!”一挥马鞭,马车快速的行驶起来,令仪窝在荆溪的怀里,忽略掉一直凝望着她的眼神,闭上眼睛养神。然而一闭上眼睛,男子的气息温度感觉的更加灵敏,皱皱眉,她有了一些恼意,声音也更加冰冷,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准看我。”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被盯着的视线转移,令仪舒开眉头不语。  
  
  没过多时,马车停住,车夫对车内说道:“公子夫人,伏羲镇最好的客栈到了。”
  
  随着荆溪掀开车帘的动作,令仪觉得眼前一亮,有山风带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宽有几丈的悬崖上是十余座狭窄缦回的廊桥,对面的山崖上亭台楼阁林立,有乐声似空谷幽兰般隐隐传来。
  
  这分明是庄园,哪里是客栈,令仪顿了顿,看着车夫问道:“这是何处?”
  
  车夫笑了,他颇风雅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有些得意的说道:“夫人想必是第一次来伏羲镇吧,伏羲琴是上古神物,小镇以伏羲为名,是古琴之乡,本地的人多有精通乐器,以乐技或制琴生存,而五年一次的乐中盛会也是在此地举行,今年刚好是距上一次的第五年,最近几日国中的乐师纷纷涌往伏羲而来,参加半月后的琴会,这真是我伏羲的莫上荣幸啊。”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等他说完后面的话。
  
  “夫人问这是何处对吧?”
  
  “对。”
  
  “这里本是前代乐夫人的居所,乐夫人云游远去之前,将此地改为客栈,只有乐师能够入住。而且山庄内风景绝美,听说还藏有古时流失的珍贵琴谱,不过琴谱只有历代乐夫人和乐公子才能见得。”车夫满脸歆羡的望着对面山崖,悠然的说道,又转过脸来问,“夫人想必也是乐师吧?”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
  
  车夫看了看荆溪又看了看她,两人俱都不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的说道:“我观夫人和令夫君相貌不凡气质脱俗,私以为也是来参加琴会,而乐师们必是入住此地,即不是,那两位上车吧,我送你们到镇中客栈。”
  
  山崖峭壁,楼阁奇巧,忽然有仙鹤袅袅飞出,胜似仙人洞府,令仪侧首想了想,回道:“不必了。”
  
  “诶?”车夫诧异。
  
  令仪转过头来,头发顺着荆溪的臂弯垂下,她低垂着眼答道:“我会琴。”
  
  车夫了然,荆溪听了此言,付了车资,踏上廊桥往对面山崖走去。
  
  除了荆溪令仪,陆续也有其他乐师到了桥边,廊桥仿十二琴弦而造,狭窄只能容一人,从高空俯望似巨琴横斜,此时山风阵阵,底下是百丈悬崖,乐师零散的踽踽独行,各人怀抱琴瑟衣袂翻飞,孤傲的神情似崖上青松。
  
  令仪眯着眼窝在荆溪怀里,荆溪紧了紧她身上的狐裘,将她抱的更紧。山风似乎不能将他胸腔的温度吹散,令仪将冰冷的脸颊更靠近了一些。
  
  过了桥再拾级而上是乌木大门,门下有人迎接,乐师们自报家门之后,自有灰衣小婢引领入内。
  
  走在荆溪前面的乐师是一名男子,怀抱古琴,广袖云袍,看不清容色,对着守门人点了点头,声音和煦,“青州琴师,秋叶。”
  
  守门的灰衣小仆在花名册上登记,又有侍女走到他身前低身行了一礼,“秋叶公子,请随我来。”
  
  而后便是荆溪,令仪靠在他的肩头,灰衣小仆奇怪的看着他们,他从未见过如此进入山庄的乐师,而且对方并未携带乐器,他提笔的手停在半空,好奇的问:“两位是?”
  
  “蜀中琴师,白关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补齐了!窝晚上再更一章!以后尽量一章一章的发被别人说窝刷点击就不好了不过窝连榜都爬不上去有什么好刷的QAQ明天有时间的话窝会加更一个番外这是承诺给某人的因为她生日!




☆、婢女吴丝

  
  令仪说完这句话,荆溪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似墨晕染开来。
  
  灰衣小仆提笔记下,又看向荆溪,令仪也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眸子里,显然他没有任何打算回答灰衣小仆的迹象,令仪沉默,他真的是绑架自己的刺客?
  
  她转头对好奇的看着他们的灰衣小仆说道:“我家夫君生患哑疾,我腿脚不便。”这显然是解释当前诡异的情形。
  
  荆溪唇角微动,心中的萤火明明灭灭,闪现出一些模糊遥远的记忆,精致美丽的小女孩望着树上的男孩,似玉染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清脆的声音在说:“你怎么不说话呢?”
  
  小仆神色有些惋惜,他做了一揖摊手说道,“白琴师请吧。”旁边有清秀的小婢上前引路,分花拂柳往山庄深处走去。
  
  后面传来其他乐师的声音,“淮州琴师,李寄”“江左琴师,长孙九”“临江琴师,百里羽”“安阳琴师,雷诺”
  
  穿过重重亭台水榭茂林修竹,前面的小婢将他们带到一处院落,院子很大,奇花异木布置精巧,穿过花木间碎石铺成的小道上了院中的阁楼,小婢推开门让两人进去,自己站在门外行了一礼,恭谨的说道:“小婢名唤吴丝,照顾两位起居,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吴丝先下去准备两位的晚膳。”
  
  荆溪将令仪放下,她扶着桌子点点头,“嗯,多谢。”
  
  等吴丝下去之后,令仪坐下,身边的人站的很近,她翻过乌木盘中的茶杯倒了一杯水,正要喝却被旁边的大手接了过去,令仪看着他手心上茶杯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沉默的接过饮了一口,温度正好。
  
  “你明日能不能去买一架琴?”令仪握着茶杯看着荆溪。
  
  点点头。
  
  “嗯,那便好。”说罢放下茶杯往窗户旁的软榻走去,荆溪抹得药膏大抵不是凡品,如今脚踝也只能察觉微微的疼意,只是走的不很平顺,依旧一瘸一拐,她只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皇家的仪态教养根深蒂固,人前不能露出窘态。
  
  刚刚停下便觉得天旋地转,再次落入熟悉的怀抱,令仪措不及防的环住他的颈项,荆溪几个大步走到窗前,将她放在软榻上。令仪低眉整了整衣摆,推开窗户,晚风送了冷香进来,半天红霞正在退散,掩在花木中的错落楼阁跃入眼帘,穿梭在其中的琴师侍婢宛若仙童行走画间。
  
  眼前突然一暗,是荆溪探身将窗户关上,又转身燃起火烛,驱走了屋内的昏暗,他站在灯光前,柔和的火色将他的轮廓模糊了几分,“晚风寒,你冷。”
  
  令仪点点头,她侧坐在软榻上的身形优雅高贵,斜挑的朝云髻下三千长发散在衣裙上,投射在窗户上的身影也隐隐恢复了一丝长公主的威仪,神色是惯常的冷肃,狐裘下隐隐露出的宫装一角上,银线绣成的凤鸟尾羽在这灯光下也带了一丝凛然的味道。
  
  她看着墙角花盆良久,说道:“我问你一句话,你不用回答,若说对了你点头就好。”
  
  点头。
  
  “你将我带离皇城,先是深山再是水路,一路掩藏我的行迹,似乎在逃避什么?”
  
  点头。
  
  令仪皱了皱眉头,心中的想法不敢确定,本来理清的思绪又成了一团乱麻,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大概有人在暗处伺机而动,而荆溪他就像一个谜团,将她带走却并无不轨,对她体贴入微小心翼翼,甚至唯命是从,性格看似木讷却反应灵敏,她此时更像是带着侍卫离家游玩的大家闺秀,拥有自由却又随时在他的视线之内,身份不明敌我不明,他到底是谁?此举到底是挟持还是护卫?还有涧儿是如何应对?
  
  令仪放弃了再思考这没有结果的问题,以后总有机会查清,她转而想起刚才隐约听见的几个名字,有人已经找来了么?
  
  屋内一站一坐,屋外的脚步声响起,吴丝和另外一个小婢端着晚膳站在门外,行了一礼恭谨的说道:“白琴师,晚膳已经备好。”
  
  令仪点头,“有劳吴丝姑娘。”
  
  吴丝进屋将饭菜摆在桌上,退出去之前又问,“两位一路风尘,吴丝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两位用完饭之后便可沐浴,吴丝先行退下。”说完看见令仪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
  
  一个时辰后。
  
  屏风后传来水声,吴丝将一套崭新的里衣放在屏风一侧的绣凳上,轻声的问里面的人:“白琴师,可需小婢服侍?”
  
  水声暂停,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有劳吴丝姑娘了。”
  
  吴丝转过屏风,一幅美人沐浴图便展现在面前,木桶里的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发丝尽散湿润的浮在水面,还有几缕弯曲的贴在洁白的颈项,水珠点点从白皙的肌肤上滑落,白日里清冷的面容此时有一些嫣红,除去她幽深的眼眸,此时正如出水的粉荷,高贵妩媚。
  
  吴丝低垂敛眉,走过去拿起澡巾帮她拭背,一边不忘夸赞,“原来这世上真有肤如凝脂。”
  
  令仪正将头发拢在前面浣洗,闻言也只是一笑,不做多言。
  
  待洗完之后,令仪坐在木桶中接过吴丝递上来的干燥浴巾,语含歉意的说道:“吴丝姑娘能否回避一下?”
  
  吴丝抿了抿唇,笑着答好便转了出去,却站在屏风边缘并未走远,少顷,她拿起里衣递给里面的令仪,“白琴师,这是新的里衣。”电光火石间似看见了什么,又极快的转过头去。
  
  令仪接过,片刻之后换好后走了出来,笑容清雅的对吴丝温和的说:“吴丝姑娘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行了一礼退出门去,关上门后嘴角有一丝诡异的笑容一闪而逝。
  
  而屋内的令仪坐在床边擦拭头发,眼角微微上勾的眸子里莫测的幽光一闪而过。
  
  门被打开,也身着白色里衣的荆溪走了进来,身上还残留着水气,他走到令仪身前,拿过她手中的已经半湿润的毛巾,将她头发全部拢在手掌里擦拭。掌心中湿润的触感顺着筋脉一路延伸到心脏的位置,他擦拭的手握紧了一些,好象要抓住什么。
  
  令仪安静的让他擦拭,耳边传来头发细细的摩擦声让她心里涌上了奇怪的感觉,这是从未有过让她完全不适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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