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太后道:“既然如此,那景昭容就先回琴秀宫吧。”
景嫣向太后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宫殿。
可是回了寝宫依然觉得不舒服,一直躺在床榻上休息。晴芳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不适,于是开口道:“娘娘既然不舒服,就请柳太医来诊治吧。”
不知为何,每当听到柳文生这个人,都觉心底放下了一块大石。
对于景嫣来讲,他不仅能治病还能治心。
自进宫以来,景嫣经常与柳文生闲聊,见了他,总觉得有一堆道不尽的话。
心底有太多的苦闷、太多的愁绪,确实想与一位知己痛诉一番,因此景嫣命人到太医院将他请了过来。
柳文生闻命赶到琴秀宫,但还未迈入宫殿便觉得脚下沉甸甸的,站了许久方才走了进去。
他依旧怔怔地看着她的面容,眼眸里俱是惊奇、疑惑、不解、感伤、失落
景嫣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只觉得他的眼神和曾经秦煜望自己的眼神一样。
“柳太医可是觉得本宫与苏贵妃的容貌相似?”她忽然开口问了他一句。
柳文生闻言,很快低下双眸,嘴边露出一抹苦笑,笑中带有一丝尴尬,“世上容貌相像之人自然是不少,不过你是你,她是她,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景嫣浅笑道:“你说得真好!”
使她心底隐痛的人不是魏皇后,不是庄贤妃,亦不是后宫若干佳丽,而是昭阳宫的主人,那个已经逝世的女子。
自那日从昭阳宫出来后,她始终觉得心里像是系上了一个结,想到秦煜对画中女子说的话,想到他为她流的泪,便开始隐隐作痛。
景嫣轻叹一声,“真羡慕她,竟让一代帝王为她痴迷,得到了一个男子永生不移的爱。”
柳文生微微一笑,问道:“难道娘娘就没有得到过吗?”
她怔愣半晌,忽然想起方才在永平宫的情形,想起站在帘后的陈子瑜,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酸楚。
如果她当初的选择不是进宫侍奉君主,想必现在会与他简单平静的生活,彼此相依相伴,忠贞不移,倒了暮年翻忆往日的种种,直至走完此生。
可惜,简单平静的生活也只能是如果。
美人倾城(3) (956字)
天际甚蓝,闲云缓行,鸟儿发出鸣啼之声,尤为动听,细柳扬扬自舞,嫣红的娇花开得分外美艳,惹得花气渐浓,暖香沁人,尽是芳春气息。
赛敏忽听稚嫩的童声响入耳边便朝前走去,看见草坪上围绕众多宫婢和内监正在那里一起放风筝,旁边站着十岁左右的幼年男子拍手称好,还一面跳一面说:“再放高点!再放高点!”
赛敏缓步近前看清了他的面容,才知是七皇子赵王,秦晟。
赛敏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七殿下。”
虽然赛敏进宫足有一年多,但秦晟却并未见过她。这次两人不过是第一次相见,他便不愿挪眼。
赛敏半晌都没听见他说话,于是将头抬起,仅在那一瞬,与他四目相对
秦晟依旧看着她扫来的目光,那双无比幽深的双眸,只觉似曾相识。
秦晟怔愣许久,才上前将她扶起,“姐姐请起。”他依然凝视着她,眼里俱是无邪天真。
对于很多人来讲她很孤傲,让人难以亲近,更有距离感,但是对于秦晟而言却不同。
秦晟一直看着她的容颜,许久后,那双幼嫩的掌心握住她白皙宽大的手,道:“姐姐随我来。”
赛敏没多问随秦晟走去,移步行至赵王的宫殿之中。
自秦晟的母妃离世,这所宫殿也就静了许多,所以他不愿呆在寝宫里,每日都与深宫中的人来往,不过身边围绕的也只有宫婢和太监,直到夜间玩累了才回自己的寝宫。
“母妃在世时经常和她在一起,可惜母妃现在已不在人世,所以希望姐姐以后可以常来看我。”秦晟转了身看向她,目光带有期盼,“姐姐会来看我的,对吗?”
赛敏迟疑片刻,随即点头回应。
见她点头,秦晟的脸上绽放爽朗的笑容,“姐姐这么美,待我长大以后定将姐姐娶为我妇。”
赛敏怔怔看了他半晌,才淡淡道:“真是个孩子。”
“我可是认真的!”
听得此言,赛敏的脸上添了少有的笑意,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对比自己大十岁的女子道出这番话。
“笑了笑了,姐姐笑了!”秦晟笑得粲然,似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欢喜,“姐姐该多笑笑,不要总冷着脸。”
“殿下不要再叫奴婢姐姐了,奴婢身份低微,可受不起殿下这一称呼。”
秦晟笑了笑,问道:“不叫姐姐那该叫你什么?”
她开口道:“赛敏。”
红雨洗腮(1) (1939字)
陈子瑜掀开幔帐,理完衣襟便向窗门走去,刚推开门窗就有一阵清风吹向他的青丝与雪白衣裳。
卢太后躺在床榻痴痴地凝视陈子瑜,见他面若芙蕖,俊美绝伦,白衣随微风飘然,好似一幅动人的美景。
“在想什么?”她忽然问他。
陈子瑜回身见面前的老妇人满面春情,想起方才与其共榻同欢,更显自己的污浊不堪。
“没什么。”他淡淡回应。
卢太后笑道:“你的手法倒是越发熟练了,记得你刚来时还青涩得很。”
听得此言,他雪白的脸颊蓦地泛起一抹红晕,半晌都没说话。
卢太后正张口欲言,忽听一名婢女在外面大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宫婢边喊边跑向房间,忽然推开房门闯进室内见婢女闯入进来,卢太后略显恼意,起身对她喊道:“谁让你进来的!”
宫婢见太后恼火便立刻屈膝跪地,颤颤地道:“太后娘娘赎罪,是皇皇上”
未等宫婢讲完,卢太后忙问:“煜儿?煜儿怎么了?”
宫婢接着回道:“圣上正赶往永平宫来看太后娘娘。”
卢太后心下一惊。
秦煜每日下午都会到琴秀宫看望景嫣,而今天却来到了永平宫,这让卢太后又惊又慌。
听见秦煜的脚步声越发走近,她立刻起身拾起榻下的衣物,很快拿出柜里的衣裳,匆忙将陈子瑜藏入衣柜之中。
秦煜刚走进永平宫,便看见一名侍女上前道:“陛下,太后娘娘午睡刚醒,此刻正在更衣不便见任何人,请陛下稍等片刻。”
他闻言坐在身旁的椅子上,道:“那好,朕就坐在这里等会儿。”
不多久,卢太后缓步向秦煜走来。
他抬眸见太后脸色极差便走上前,关切地问:“母亲可是染上了风寒?”
卢太后颤颤地道:“没没有!”
秦煜侧目见宫婢们露出不安之色,又见卢太后不断斜眼看向室内,不由心下猜疑,试探道:“不如母亲先到室内休息,待御医来后再让他们把把脉,若是生了病也好早些诊治。”
卢太后听后忙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见太后如此慌张不安,秦煜更觉奇怪。
疑惑间,忽听房内传入男子的咳嗽声,里面的动静使太后更加慌张,不断捂嘴咳嗽以盖陈子瑜的声音,但还是被秦煜听得清楚。
秦煜越发不甘,非要弄个明白,“母亲病成这样还说不用太医把脉,依朕看母亲还是到床榻上休息,让御医来诊治诊治。”
语毕,拉起卢太后的手腕,快步走向房内,刚走进就见床榻上堆满了衣裳。
秦煜看到凌乱的衣物便知这里定是有问题,不待卢太后多想,他很快打开了衣柜,没想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他又惊又怒,喊道:“陈子瑜,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子瑜惊恐万分,很快下了衣柜,跪倒在秦煜面前,浑身颤抖,显得极是狼狈。
秦煜冷哼一声,回身看向太后,“母亲真是偷期甚欢呐!想必,这滋味儿绝妙得很!”
卢太后尴尬垂首,很快用衣袖掩起脸庞,不敢直视秦煜。
秦煜冷声道:“母亲既然贵为太后,就不该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母亲秽乱宫掖,不仅让朕无法抬头见人,更丢了皇室的颜面。”
说罢,将护卫腰间的长剑拔出,想将陈子瑜一剑处死,但孙启英却连忙开口制止:“陛下万万不可!”
秦煜侧头看他,问道:“为何?”
孙启英道:“陛下若执意血染永平宫,必定会惊动所有人,到那时只怕这事会传得沸沸扬扬。”
秦煜冷峻的目光直盯陈子瑜不安的面容,沉吟半晌,最终将手中的长剑扔至他面前,愤愤然地走出永平宫。
虽然结局和陈子瑜所料想的一样,但看见亮晃晃的长剑放在眼前,还是令他为之一惊,直至见秦煜离开,才略微放下心中惶恐。
秦煜刚走进琴秀宫便开始怒责景嫣:“陈子瑜不是在你这里教琴吗,怎么就到永平宫了?”
未待景嫣开口,晴芳便上前解释道:“陛下,这一切都是太后逼迫。那日太后娘娘来到琴秀宫向景昭容要人,娘娘也是没办法,所以才依了太后娘娘。”
他眼中怒意未减,“罢了,事情都已经成这样了,朕还能说什么!”
景嫣不安地问:“陛下要如何处置陈公子?”
秦煜愠道:“朕要杀了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景嫣心下一惊,身子摇摇晃晃倒向身侧的赛敏,若不是她扶着景嫣,也许会在秦煜面前失态。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吧。”
秦煜侧目见她紧皱双眉,声音隐带悲痛,使他略显不解,“有何不妥?”
景嫣道:“陛下若是处死陈公子,想必这事会传出去,有损皇室的体面。”
这番话跟孙启英的语意相同,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秦煜执意道:“朕一定要杀了他,以他泄愤!”
红雨洗腮(2) (2236字)
这年春季总是阴晴不定,前几天风和日丽,暖阳斜斜的洒在窗前,没曾想昨晚又下了一场小雨。
昨夜的薄雨下来更添了微微的寒意,屋檐上珍珠般的雨水频滴不尽,地面也是湿漉漉的。
秦赫缓步入殿,拜向秦煜:“儿臣参见父皇。”
他抬首时看见站在父亲身后的景嫣,秦赫的眸子正巧触上那双熟悉的眼神,竟一时怔住,看了她半晌。
景嫣见他疑惑的目光扫向自己,不由慌张起来,似被人发觉了什么一般,很快垂下头,不敢抬眼看他。
这时,秦煜忽然问道:“赫儿,这段日子可去过永平宫见祖母?”
父亲这一开口,秦赫便知他让自己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见过。”他淡淡回应。
“那你可知道一个叫陈子瑜的男子?”
秦赫道:“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儿臣早有耳闻,说祖母与那名男子共榻同眠,关系非同一般。”
秦煜眼中怒意愈盛,急问:“为何之前不说?”
“儿臣不曾亲眼得见,如何告知父皇?”
“那你现在该知道怎么做了?”
“儿臣明白。”
父子之间的对话轻描淡写,似在讨论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景嫣的神色却颇为凝重。
雨露未干,有阵阵轻风吹过,略微感到一丝清凉。
景嫣与赛敏还有十数名宫婢慢慢地向琴秀宫行去,随着她们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