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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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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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场生活毕竟不是舞台,退场之后就可以是另一个状态。生活里要狼狈地退场了,退到哪儿都是狼狈。

  她心里有个小人儿,有人把她用塑料袋紧紧地包了起来,那个小人儿,浑身上下一点也透不过气来,憋闷,束缚,还有疼痛。这时常让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纪实片,里面有好多被海洋垃圾勒死困死的海洋生物。

  她不明白夏步的变化到底为那般。可她似乎连知道的兴趣都没有。她是不会去问夏步的。她觉得,被夏步如此对待已经是够耻辱了,再低声下气地去问原因,那就更卑贱了。

  ——她骄傲而自卑的心就这么默默地忍受着痛苦,表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直到后来才得知一切源于那本日记。与夏步多年的交情早就使他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夏步说什么她都会信,所以夏步才能常常捉弄到她——旁人是办不到的,弦可以,但弦不会。可是,司空青战却因了最初因过分信任受的伤害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只是提醒。

  她觉得心脏的地方好痛,整颗心都痛得收缩起来。似乎牵扯得心脏周围的神经都一起痛起来。她想说:“夏步,不是的。那是提醒,不是叙述。不一样。”“不一样吗?”她反问自己,终于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不一样吗?不一样吗?不一样吗?”反诘的声音一直回响着,渐渐由她的变成夏步的,那质问的声音仿佛成了控诉,她仿佛成了夏步,自己一直信赖的朋友司空青战竟然从未信任过自己,被欺骗的耻辱感和绝望涌上心头,这让她自责又伤心。她无法再面对夏步了。

  人似乎都是如此,伤害别人都非本意,而事实上,伤害就那么发生了。僵局一直维持着。人和人的关系就这么微妙而脆弱。心里怀着万分的歉疚和疼痛,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她厌恶自己的虚伪。却又无可奈何。

  哼可笑的,“无可奈何”啊。

  略显喧闹的餐厅。孤独而安静的青战看来确实那么锐利,仿佛靠近就会受到伤害。“可笑。”明明是她的伤,看起来却仿佛会伤人。

  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女生冲过来,抓起青战桌上的餐盘,像对着自己的灭族仇人一般将一盘的米饭和菜泼到司空青战脸上。

  危急时刻,没有救驾的骑士或救美的王子。也是,那是公主和灰姑娘的待遇。司空青战算什么呢?巫女?妖精?差不多罢,都是被诅咒的。

  餐盘丢到桌上,“咣当”一声。青战闭着眼,任饭粒从头上掉下来,菜汤从脸上流下来,一言不发。对面的女人开始破口大骂,振振有词,却是毫无逻辑的骂辞。“狐狸精”、“贱货”这样的词汇竟如此流利地从那张红唇之间吐出,真是刺耳又惊心呢。只不过是跟夏步有关,就附带着跟这样的词汇挂钩了吗?

  青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餐桌上的东西收入餐盘,起身,倒掉,到洗手池洗了一下脸,还是油腻腻的,扯掉领结——这样狼狈的时候还带着领结实在是够讽刺的。校服试图把学生们都装扮成高贵的女士或绅士。可这一身污渍真是讽刺——莫大的嘲讽。

  脱掉脏了的外套,离开。在所有人看来,不可思议。青战的心里却真的没有感觉。直到晚上。一个人坐在窗前,埋在黑暗里,那个真实的司空青战才苏醒了。心里如此难过,是悲伤?耻辱?委屈?痛苦?不知道

  睡梦中的青战眼角滑落泪水,凉凉地,难过如此真实,渐渐地,一切都真实起来——她醒了。

  掌心里有深红发紫的并排的几道月牙弧,是手攥得太紧了,伤了自己——常有的事。

  叹息。总是这个梦。过去的那些事,原本以为已经过去了,可还是不时梦到。

  真的无处可躲了吗?

  很少梦到尚泽。青战落寞地坐在那里。

  到底是多年的好友,尚泽死后夏步还是原谅了她。是真的原谅吗?还是出于同情,怜悯?原谅并不代表不介意罢。夏步他也希望自己能接受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是。她只信任有血缘的人。她觉得,至少血缘是不可背叛的。可是还不是信任了夏步吗?

  那是十数年的时间考验了的。

  不是出于愧疚?

  或许,有一点。但毕竟是信任。

  长叹一口气,轻轻的,仿佛只是一次深深的呼吸。

  也许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心动荡,信任的流失比水土流失得更严重。谁敢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越来越多的人相互接近只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者纯属游戏,于是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心怀戒备,面露敌意。即使两个互称朋友的人坐在一起,想要摘掉面具,坦露真实的自己,可谁又能肯定对面之人在摘掉面具之后给自己的不是另外一张面具?谁都不敢冒险亮出底牌。真实的自我被深深地隐藏着,如同温室的花朵,越是珍惜,越是脆弱。要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一张面具已经远远不够了,许多面具戴在脸上,久了,也就不知道真实的面孔在哪儿,甚至是否存在了。一张张面具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节]


  周日。无异于往常。早起,洗漱之后做好早餐,简单运动,打扫卫生。

  这是惯例。

  青战开始打扫卫生时父母才起。休周末,今日也无事可做。早饭后母亲意欲帮青战,但青战还是习惯自己来做,只一句“我自己来罢。”郁芷便不再说什么,青战性子如此,不喜多言,说如此,便如此了。毕竟房子大,打扫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当初是想请家政或者请保姆的,只是青战并不同意。她不喜欢自己家的房子由别人来打扫,更何况,打扫而已,除了擦这偌大的玻璃窗外,其他的,自己做就好了。勤俭持家,能省则省。

  忙了一上午。中午还是做饭。安安静静的,少有言语。席间倒是郁芷问道弦怎么没来弹琴。以往周末他都会来坐坐,闲聊几句,弹弹琴,尚泽在时也会随他一起来。“昨儿来过了。”青战淡淡地答道,“夏步也来了,带来个同学。”同学?这倒是新鲜事。父母都抬了头看着她,饶有兴致的样子。青战未抬头,却也注意到了二老的情绪,依旧是不抬头,淡淡道:“叫做子禋的。性子倒也沉稳。并非聒噪之人。还好。”

  还好。这便是评价了。司空栎和郁芷口角都含了笑——这样的评价,对于这个女儿应当是好事罢。

  不抬头,还是瞥见了父母的笑。青战有些郁闷。何必?仿佛她司空青战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终于逢到了愿意娶她的男人一般。

  不过这时什么比喻?算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下午无甚事,郁芷在电脑前滴滴答答忙着,司空栎去书房看书了。青战在自己房里,拿了本书翻了几页,总觉心下有些许不宁静,便把书合了,站到窗前,仰脸看天。天高云淡。闲云野鹤当指这秋日情致罢。这样寥廓的天地,真使人有豁然开朗之感。心胸似乎也一下子被打开了,觉得平日里郁于心头的那点事儿真是微不足道。无怪范仲淹会在岳阳楼上道出那样大气的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这等气魄,范仲淹便算是位大丈夫了。

  青战不再想什么,就那样望着寥廓的天空,看着看着,心下那份不宁竟是消失了。只觉得心里原先的不安,悲伤,恐惧,执念都渐渐沉淀下去,滤出一片澄明来。

  收回目光,却见园里那些花草树木都有凋零的迹象了,“秋。”回转身,面容却似秋水般沉静。

  早上去上课,青战跑过一段路后是要坐公车过去学校的。子禋早上临走却发现自己的自行车没气了,一时找不到气筒,只好坐公交车,毕竟两个校区之间距离不近。

  子禋一上车就看见了靠窗坐的司空青战。她正侧首向窗外,秋晨的空气有些微湿,路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刚开门的酒店或者其他一些连锁店的员工集合在门外,整齐地站着,总有一个经理或领班站在台阶上,说着什么。青战的神色平静,淡淡的。光穿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更添了神秘的光辉。

  青战没有发现他,子禋也不在意,没叫她。微微笑了一下,走到车厢后面。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坐公交车或骑自行车上学上班,公交车上略显拥挤了。青战将目光收回,神色淡然地看着车厢里的人。又到一站,有位老人上车,青战站起,让座。

  “谢谢。”

  微笑,不言。仍旧神色淡然。

  子禋望见了,扬起微笑。司空青战没传说的那么乖张。

  “或许能成为朋友呢。”

  沿街的快餐店里飘出各种早点的香味,暖暖的。关着窗的轿车“唰”地过去,巴士走走停停,一位靠窗而坐的女士向车窗外看着,一个站着的男人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拿着电话在讲着。自行车车轮轧着清晨的马路发出的声音倒显得自在。

  就这样隔了几重人,青战和子禋一直站过了几站,到校,下车。

  是青战自己望见了子禋。微笑,点头,“早安。”

  “早安。”

  “嗨!子禋,青战。”来人神态飞扬,甚是活泼。

  青战转头看向子禋,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认识她?”“早,半夏。”子禋回应半夏的招呼,对于青战的“哦,原来是你同学”的反应微有无奈,对面的女生分明就是青战的同班同学,子禋只是和她报了同一个社团,有过几面之缘而已,青战居然不认识她。

  半夏哦似乎是听过这个名字,因为是一味有毒的中药的名字,所以有些印象。大概是同学罢。礼貌地笑笑,点头,“早。”

  半夏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不怎么打扮,没有眼影,没有假睫毛,没有唇膏,没有脂粉的味道也没有烫发,简简单单,似乎满身都是阳光的味道。青战并不怎么反感她。她笑起来很美。夏步和尚泽在一起时常常讨论些女生的事,青战记得他们有一项共识:虽然书中总说“巧笑倩兮”,可现实中,很多美女只是静态美女,不动尚可,一旦笑起来,那就毁了。但半夏不同。半夏笑起来尤其好看。感觉就像微风中的桃花,美丽生动。半夏是个聪明的女生,她了解自己,也懂得发挥自己所长。

  可是她却有些畏青战。没人会对她的微笑无动于衷,唯独司空青战,总是那样面无表情。司空青战的脸上似乎素来都是只有淡漠,看作是平静淡然也好,看作是冷漠孤傲似乎也可。以何种心情来揣测其表情,大概就会看到所猜测的意味,然而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张好看的面孔的主人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总之,那样一张面孔,耐看却又不敢久看,更是不能去细细琢磨那表情。

  半夏第一次见青战是开学那日。半夏是独自来校报到的,在报到处一眼就看到一个提着档案袋的男生。身材挺拔,瘦瘦高高,头发不短,微遮了眼,却清清爽爽,与邋遢扯不上丝毫关系,有种贵族的优雅随性和王者般的威慑气息。棱角分明的脸庞干干净净,嘴角勾起优雅的弧度,至于那眉眼,尤其修狭优雅,就是那样的眼睛,冷酷,危险,温柔,暧昧,邪魅,怎样都会勾人心魄。“现实中真有这么好看的男生啊。”半夏悄悄感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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