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给你看”。死竟然是给别人看的。这种话真是让人从心底里鄙夷。青战的鄙夷之色完完全全显露在脸上。司空青战不知,那样一双冷峻的眸子,露出鄙夷来,当真让人有死的念头。
“愚昧!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药。夏步是你什么人?你为他死?就算你为他死了,夏步算什么?你又算什么?你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多年,付出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就是为了让你如此幼稚地去死?社会为你付出多少,你穿衣,你吃饭,你读书写字,你所用的,哪一样是你自己创造的?哪一样不是这个社会提供给你的?而你,又回报了这个社会多少?你居然就因为这么点儿屁大的事寻短见。你不觉得愚蠢!不觉得羞愧!”青战说着,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分贝。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说脏字了,她生气了。但到最后还是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如果你愿意这么死,那你去死罢。不过我提醒你,你这么死只会让人耻笑你。”愤怒的司空青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此时的宋晓飞情绪十分不稳定。
青战可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吹海风,而且,一番恶语逼人无言之后立马闪人,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才是她司空青战的一贯作风。留下来干嘛?等对方反应过来反驳你吗?
就在司空青战转身没走出几步的时候,宋晓飞是彻底是丧失理智了,竟要与她同归于尽。可恶。天台护栏很低,只及膝盖上方。而青战此时刚好走到天台边缘!
宋晓飞这一扑,两个人一同跌下天台。好歹是12层的教学楼!嗓子里冒烟了。痛。
可恶。出了一身汗,风吹着,怕是要感冒了。只是实在是累坏了,一点力气都没有。爬不起来了。司空青战躺在天台上,累瘫了。宋晓飞同学亦极不雅地躺在那里,头发乱乱的,狼狈极了。
良久。“你为什么要救我?”宋晓飞还有力气说话。
“滚。”青战低低地吼出一声。声音低沉,充满愤怒,一点都不像青战平时淡漠或平静如水的风格。青战其实想怒吼的,实在是没有力气大声吼她了。
“还问我。是谁说她害怕,不想死的?”青战落下天台时反应够迅速,一手抓住宋晓飞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天台护栏。还好天台护栏上有一段矮矮的金属栏杆,不至于光光的直角抓不牢,也幸好学校建筑质量足够好,即使是天台边沿也建得毫不马虎。青战吊在天台边时一直担心天台护栏会断裂,好在,她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吊着的宋晓飞才清醒了点儿,知道生命可贵了,抓着青战,带着哭腔哀求她不要放手,救救她,说她还想活。
其实,我既然抓住了你的手,我就不会放开。青战想,却太累,没有说。
“你有想过放手吗?”宋晓飞还真有力气。还这么多话。
事实上,青战想过。不是想放开宋晓飞的手,而是放开抓着天台的手。青战1。67的个子,虽瘦,体重却也在45…47公斤范围内徘徊。加上一个宋晓飞,体重大概在50公斤左右罢。青战怎么说也是个女生,就算在家常干些体力活,可凭胳膊承受这样的重量真的,很累,很痛。简直要把整个人给撕裂了。那刻,想到司空尚泽,青战绝望地想放手,想,也许,死了,就可以见到尚泽了。那个念头闪过的时候,青战的手似乎松了一下,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却又想到了弦。弦的微笑和温暖的怀抱。想到郁芷和司空栎,他们,她那么爱他们,怎么忍心让他们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然后,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自己对宋晓飞说的话。
“冷吗?”好久,青战再次吐出两个字。
“嗯。就是起不来。”
“还想死吗?”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青战头一次觉得有些晕。
“再也不了。”顿了顿,宋晓飞苦笑一下,说:“我会记住你的。”
青战打了个冷战,“不。你还是忘了我比较好。”
青战艰难地爬起来,向躺在地上的宋晓飞伸出手。
教学楼的紧急出口一直通到天台,楼梯比较窄,平时是没什么人从那里走的。青战和宋晓飞从那里下楼。到出口时,青战站住,“今天发生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说完,静静地看着宋晓飞。宋晓飞点点头,要走。青战在后面站着,语气一如往常:“就这样吗?”
宋晓飞惊讶地回头,“怎么?哦谢谢。”说完,不确定这是否是司空青战所要的,仍然看着她。青战却面无表情。
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紧张而尴尬。“还有呢?”青战终于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话。
宋晓飞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拿出了大小姐的样子。“多少钱,你说罢。”
青战睥睨,竟扬起嘴角笑了,口角含着满满的讥诮。“我本希望你会告诉我你也不会说出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必要了。”转身,离开。
倒是宋晓飞,站在那里尴尬极了。待青战走出去十数米才叫出来:“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必要了’?!”青战不回头,也没有回答,径自走开。
今天的校园还真安静啊。也许是天气突然变冷的缘故罢。
对着健康的植物,什么都不必说,甚至不必想,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进入一种交流而非意识的状态之中。意识性的东西,包括烦躁,全都变得模糊起来,渐渐地,浅了,淡了,消失了。浮躁的灵魂被安抚,安静下来。纷繁的心灵也被净化,澄澈起来。一种模糊状态的交流,不需要任何语言——语言于此毫无意义。就在这样一种状态中,一切,都被净化了。
刚刚洗过澡的青战披着湿发蹲在落地窗前那些小小的绿色植物面前,阳光照在身上,发梢汇聚的水滴在阳光里闪着明媚的光彩。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节]
不知是因为季节还是什么,青战最近常常对着窗外的景物发呆。
午饭时间,自习室也没有其他人了。青战站在窗前望着。学校里最多的法桐全都落光了叶子,那条林荫大道一下子空旷起来了。斜对面的教学楼窗子高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从中学时起,司空青战就常常站在走廊或阳台上看外面,看远处。在学校规定毕业班学生无论住校否一律上晚自习的时候,她常常在晚自习的课间站在走廊里看对面教学楼里的情况。因为晚自习时走廊的人少,她便可以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看那些房子里的人儿。看那些认真或嬉闹的人,远远地。没有人注意到她。
站在走廊上,对面教学楼上的每一间教室都在黑暗中的灯光里无比清晰,在自己安静的黑暗中看别人喧闹的光亮。那些人在光亮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一些声音,仿佛很热闹。可是仰脸,就看见夜空并未被打搅,那样大的喧闹,对夜而言,却如此微渺。层层叠叠的空间被人瓜分了,成为他们的舞台,行行色色的人登台表演。许多人的生活无非就是演戏,演给别人看的戏,演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那个时候青战眼前常常出现一个场景:一群忙碌的蚂蚁,辛苦搬到洞口的虫子被突然拿走,一双讥诮的眼睛看着惊慌无奈的蚂蚁,微微扬起的嘴角挂着上帝样的嘲笑。
蓦然战栗,仰脸望向夜空。
那时青战在走廊看外面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晚上她在走廊里站着的时候,偶尔会一跃坐上窗台,扭头看着窗外。就因生出了窗台上的幽灵的传说,吓坏过不少从走廊上走过的人:转过拐角,走走走,等等那窗台上坐了一个人!“啊。”一声惊呼。窗台上的人装过头来,眼神凌厉如剑,迫人低头。再抬头时,咦?人哩?刚刚是幻觉?还是鬼~~~
——曾有人如此描述晚上见到青战坐于窗台上的感觉。
后来,就有人专门为了见一见“窗台上的幽灵”而时常从走廊上走。烦。也就不再去了。一直到高考,青战都不再站在走廊上看外面了。
青战站在自习室的窗前向外望着。微微扬起头,看见天空里堆满了云。伸出手去,那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却是远在天边。
那些灵魂真的在天上吗?
低头一笑,气流从鼻孔冲出来,形成一声自嘲:“哼。”那样的话,天空中该是怎样的拥挤啊。——或者灵魂堕入地狱?
哼。本不是会相信这种妄言的人,如何此刻又为这种莫名奇妙的想法困扰了呢?
只是逝者与暂存者——或者说是苟存者,到底哪一者才是真实的?该用什么来看清这一切?心吗?可心又在哪里呢?
“宋晓飞来找过你了?”人声突然在耳边响起,青战一惊,身子一抖。“你来了。”看到身边之人是夏步,青战又转视窗外,轻轻道。
其实夏步上自习也都是到这间自习室来,碰到青战也是自然的。只是这家伙不怎么上自习。
“她来了?”夏步又问一遍。
“嗯。”
“有没有对你怎样?”
“没。”
“对不起。常常害你卷进这种事情中。”夏步倒是难得说“对不起”呢。青战抬头眯眼看他,微微笑着。
“什么表情嘛!”夏步有点别扭地扭过头去。突然觉得刚才的姿势:青战在前,转过头来微微仰首,夏步在后,低头看她,相当暧昧的姿势呢。邪邪地笑起来,想戏弄下青战,对她说刚才的姿势好像要接吻。尚未开口,却看见青战早已转视窗外,笑容也已敛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还记得高中时候罢。”青战不看他,缓缓开口。“嗯?”夏步不知她所指为何。
“高二时,教室在二楼。我习惯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即使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楼下的树,只是习惯了抬头看。有段时间,常常看到你站在阳台上,望着对面的教学楼”青战的声音不急不缓,音色干净而不尖锐,仿佛有种魔力,能够将人带入她创造的世界里。
那个时侯,夏步常常站在阳台上,一个人的身影,瘦,却不是孤独的形状。青战知道:夏步喜欢的女生,在对面五楼。
那一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拾起桌上的纸团走到阳台以投篮的姿势将纸团投进垃圾桶。纸团团得紧,投入桶中后砸到桶壁上发出声响,夏步回头,看青战,眼里的笑意还残留着思念的痕迹。青战垂眼一笑,手插在口袋里,向前走两步,与夏步并肩站在那儿。
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煦风中,夏步额前的头发微微颤动着。
从小到大不曾见夏步那么认真过。看来是动真情了呢。青战这样想,便问道:“我有点好奇。她是哪个班的?”“什么她?”夏步装糊涂的技法真是够烂。青战懒得较真,改问道:“五楼,都是有哪几个班?”夏步这次倒是没有犹豫,从东往西指过来,“24,23、22、21、20。”
“那么她是24班的罢。”
沉默。
还是沉默。
或许,该转身离开了。青战刚要转身。“你早就知道。”夏步的声音里似乎有被戏弄的恼怒。似乎。
“不。”
“直觉?”
“不。”
“那是什么?”
低头。微笑。不语。转身。其实青战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曾以为那个女生是21班或者20班的,只是夏步在说五楼那些班级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出了24班,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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