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联姻
夜色下的桐城一片静谧,一辆红色的跑车在路上疾驰而过,全然不顾路上的限速提示。驾驶座上的年轻女孩神色一片凝重,空灵的眸子镀上一层焦虑。
自从十八岁离开那座花园洋房起,除了每年父亲的生日,并不过去。可是这一次,她那边所谓的大哥却半夜打电话给他,要她速回程家。莫不是父亲出了意外?已经近六十岁的老人了,仍然把持着程氏,时常在她面前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惫。她早就担心着他会倒下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那边家人并不待见她,只因她是程万豪在不情愿下承认的私生女。可是这些年父亲待她却是极好,每个月的零用钱多到她根本不用出门工作,而且那层公寓也是父亲赠予的生日礼物。也时常会在心力交瘁时上去坐坐,听她弹奏一曲《少女的祈祷》,所有的烦恼便都没有了。
她想到此,又将油门狠狠地踩了下去。终于看到那座独立的洋房,她把车开进去,来不及停到车库,下车便朝大厅内奔过去。
推门瞬间却愣在原地,坐在大厅内正在喝茶的老者正是程万豪,这座城市里的一部分经济命脉把持者。屋里一众人面色沉重,看到她纷纷站起来,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天恩,你终于来了!” 开口的正是平时最讨厌她的大妈,此刻却笑得像花开一样,让天恩一时无措,不知如何应话。
“天恩,你随我到书房。”一直喝着茶的程万豪缓缓放下茶杯,拿起面前的拐仗,在工人的搀扶下走上楼梯。天恩跟在身后,心里有说不出的害怕,这样的气氛跟她以前回家时大不相同了。
程万豪的书房布置得华丽非凡,已近不惑之年的程万豪坐在大大的皮质沙发上:“ 天恩,你今年有二十四岁了吧?时间真快呀,这些年我一直都对不起你。”
“爸,我从没有怪过你。”天恩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起来,这是第一次父亲跟她抱歉,这种温情快要让她窒息了。
“天恩,程氏快要垮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程万豪会流落街头。”程万豪叹一口气,手中的拐仗不安地敲打着地面,华贵的意大利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爸,你别吓我,你究竟怎么了,程氏不是好好的吗?”天恩着急地扑到父亲面前,怪不得半夜将她叫过来,原来是程氏出了问题。天恩有些感动,就算不是庶出,可是危机关头,她们还是当她是亲人。
“天恩,你听说过桐城土地开发案吗?我们跟江氏将所有资金都压在了那个企划案上。可我们的商业对手却凭空放出谣言,说我们跟合作伙伴江氏不和,土地开发将会烂尾。才三天,我们的股价不过三天便快要跌到停板,再这样下去,江氏跟程氏都不保。”程万豪一瞬间像老了十岁。
天恩不忍再看,难以自抑地握住他的手:“江氏也没有办法吗?”
“有。”程万豪的语气铿锵有力,却犹豫地看着天恩,“现在只有你能帮到程氏了。”
“我?”天恩狐疑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她从不插手家族事业,怎么会有办法?
“对,江氏提出联姻。”
联姻?天恩坐立不稳,脑袋像是突然被炸开。原来不是她们突然对她好,而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终于派上了用场。程天恩,你就像个白痴一样自作多情,原来你不过是程氏一颗棋子,尚有利用价值。
“天恩,难道你就看着程氏一夕之间垮掉吗?”
天恩脑子一片空白,看着苍老的父亲,心里无数个声音在呐喊,程天恩,现在只有你能救程氏了。
“我答应你。”天恩虚弱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纵使所有人的生死都不关她的事,可是她不能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倒下。
而另一座独立式豪华别墅里,却不似程家从乌云密布到欢天喜地。只见一气质优雅的男子,一脸阴霾地站在客厅门口,身边的拉杆行李箱被一贵妇死死拉住。
“让他去,留着他给我们收尸,给城中那些股民收尸。”说话的正是天天出现在财经报上的江浩天,脸上青筋暴起,指着那一身休闲装扮但仍难掩俊朗气质的男子,“就当我江浩天没有生这个儿子。”
男子不屑地回头望着已近风烛之年的江浩天:“你有当我是你儿子?你不过当我是江氏的救命绳索。”
不等他说完,旁边死死拉住他的贵妇扑身跪在地板上:“一航,算妈求你了,只要江氏渡过这次难关,你要怎么样都行。”
江一航没有料到母亲会这样,锐气突然失去,像一摊泥软了下来,兽一样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要我怎么样?好,我就当欠你们情还你们债,我联姻便是。”
二 新婚
三月底,一场婚礼的新闻占据了桐城大小报纸的头条。两大豪门结为亲家,所有谣言不攻自破,桐城大酒店席开三百桌,广宴宾客。
众人都欢天喜地,唯有两位新人强装笑颜。
送别最后一拨客人,天恩跟江一航被司机送回别墅,江一航一路上一言不发,她莫名紧张。一到别墅,江一航朝楼上径直走去,根本不管她。
她跟在后面,一直到新房内,江一航仍是沉默不语。她看着面前的江一航,他终于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嘴里喷出浓烈的酒味,他突然伸手去拉她。她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倒在他的怀里,他双目灼灼地望着她,将她从怀里拉起来,不停地摇着她的肩:“程天恩,你以为你爸爸将你嫁给我是为你好吗?不是,通通都他妈的不是,你只是一颗棋子,一个死士而已!”
他脸上的表情那么不屑,迷蒙的眼神里是轻佻的讽刺。天恩的胸口如被刺了一刀,眼泪流了出来,他说一句,她便点一下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江一航,你又何尝不是棋子?”
“说得好,对,可是我这个棋子现在告诉你,程天恩。”江一航一句话并未说完,突然把头低下头,挨着天恩的额头,原本和他在对恃的天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江一航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邪笑道:“是不是心跳加速了,你并不后悔这场联姻吧?”
天恩愣在原地,面前的江一航令她感到害怕。尽管她提醒自己不能心慌意乱,可是思绪早已经不受控制。眼前江一航的气息已经将她牢牢包围,她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哈哈,我以为名门望族的小姐会有如何不一样,原来也不过如此。”江一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并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他突然很烦躁,粗暴地推开天恩,“不要自以为是千金小姐,就可以挑衅我的耐性,你在我江一航眼里,什么都不是。”
“江一航,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凭什么侮辱我?告诉你,我跟你一样,并不喜欢这场婚姻,更直白一点儿,我并不愿意嫁给你。”原本柔弱的天恩,此时却不甘示弱地和江一航对视。
听到这句话,江一航身体猛然一震,他骇然地笑了笑,用力捧住她的脸,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下去,她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天恩最初窒息,突然醒悟到他是在羞辱她,牙齿狠狠咬下去。江一航吃痛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神冷冽,不带一丝感情,一句话不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倒在床边。
天恩站了好久,一直站到双腿麻木确定江一航已经沉睡过去,她才挪到床边。她望着床上的江一航,这个男人真的这么讨厌她,就算睡着了,眉头也皱得如此厉害。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帮他抚顺眉头,他挥手打掉她的手,梦呓一般地说:“我讨厌做棋子。”
天恩心中一疼,将被褥盖在他身上,她何承想做棋子,一切都是身不由己。或许是太累,或许一直是一个人睡,这一切身边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她觉得很有安全感,竟很快趴在他的旁边睡了过去。
“程天恩,程天恩。”有人不停地在摇她的肩,是谁搅她清梦?她刚想开口骂人,突然忆起她已是江家少奶奶,突兀地坐起来。
听到砰的一声,伴着低沉的咒骂。天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吓得尖叫出声,捂着额头的正是江一航。
“该死的。”江一航低咒一声,一把将正在揉眼睛的天恩扯起来,将一张纸塞到她的手上。
她明明是趴在床沿过睡着的,怎么会到了床上,难道是江一航将她抱上来的。她一脸娇羞地望着江一航:“昨天晚上是你帮的我?谢谢你。”
江一航双手环胸咳嗽一声:“我只是不想新婚第一天,家里就添一个病号。你手上的那张纸是我拟的契约,你仔细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到了它。我们并不相爱,这不过是一场契约婚姻,期限一到便自动作废。”
天恩才看到白纸上的黑字,条条款款列得分明。期限是直到土地开发案结束,合约期间两人需在人前扮演夫妻,人后不得干涉。
江一航的指纹清晰地出现在白纸上,天恩一声不响地翻身下床,看到放在柜子上的印泥,奔过去大拇指按在上面。
刚刚按好,江一航一把夺过去,满意地看着清晰的拇指印:“ 好好扮演你的角色,规规矩矩地做你江少奶奶,不要妄想绑住我。你要记住,我江一航是永远不会爱上一颗棋子的。”江一航收好印好天恩指纹的契约,冷冷地离开卧室,不再看天恩一眼。
天恩苦笑一声,不过是一颗棋子,在他眼中她只是一颗棋子。只是她二十多年来波澜不动的这颗心,这一刻怎么会如此难过。
三 怨偶
这一天晚上,三月的桐城雷雨大作,天恩睡在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些天虽然江一航并不碰她,可是毕竟可是与她同床共眠。今天这雨下成这样,他自己开车回来,不会出事吧?
程天恩,你真是多管闲事,他不过是你的契约人,你何必要担心他。凭江一航,不知有多少红粉知已愿意收留他,你不能庸人自扰。
她不能地劝着自己,却还是不能寐,刚好没有关牢的落地窗窗帘被卷起来。她终于寻了个关窗的理由下床,关上窗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她倚窗站在那里,视线落到别墅外面的车道上。
一辆深蓝的跑车卷着风雨驶进她的视线。正是江一航的车,她伸长脖子,焦虑地望过去,车子却并没有驶进来,停靠在路边,透过家里的路灯,她看见车窗内两个影子紧紧地在纠缠。
心就像这三月的雨一样,突然就寒了。她关上窗外,拉上窗帘,不敢再看。却不知道,车窗里的男子视线也正望着新房所在的位置,看到窗帘拉上,他冷笑着松开怀里的妖艳女子。
“戏演得不错,这是你的酬劳。”江一航从皮夹里拿出厚厚一沓钞票放在女子手上。那女子虽然狐疑,但还是开心地接过钱。现在的这富家子弟,总是有怪僻,臂如这个江一航,花这么多钱不过是让她在他的别墅门口和他接吻。
江一航将车驶进车道,上楼之时靠在楼道口吸了一支烟,似乎只有这厚重的烟雾才能赶走她的烦闷。一支烟抽完,他才上楼推门进屋,天恩并没有质问他。而是乖乖地睡在床上,呼吸均匀。
他冷笑一声,靠在窗前:“程天恩,我知道你还没有睡着,你怎么不质问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天恩原本假寐,听到他的话,终于没有忍住,坐了起来。原来已经哭了,他看着眼睛通红的她心里一软,却不肯表露出来。
“江一航,你不能太欺负人。”
他邪邪一笑:“欺负你?好像是我碰都不愿意碰你吧?是不是有人想我欺负了?”语毕,他一步跨上来,双手一提她整个人便落入他的怀里。
天恩不肯就范,死死挣扎,他的吻却像窗外的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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