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呜呜——」
只见小鹿扑倒在矮桌不远处,额头肿了一个红包,正泪眼婆娑地呜咽,我跨过碎在小鹿前方的玻璃杯和水渍,一把将趴成大字型的小鹿抓起来抱着。
瞬间奔腾的心跳,在注意到小鹿除了额头上那个可怜的包,没有其他更大的伤之后,逐渐平稳起来,我缓缓舒了一口气。
「做什么你,说过不许自己拿杯子,很危险。」
我有些微怒,刻意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鹿的伤处,小鹿哎了一声缩起脖子,大眼睛源源不断的滚出泪水。
「主人累了,小鹿给主人拿水喝,可是小鹿跌倒了,啊呜呜呜」
小鹿可怜兮兮地垂下耳朵,讨好似的摇摇我的手哭哭啼啼,但是眼里却闪烁着期待被安慰的光芒。
这家伙,以为我不知道它小心肝里想什么吗?
我从不会真的生气,它就越来越懂得戳我软肋。
斜眼看了一眼一团混乱的矮桌,茶壶、茶杯翻的翻、倒的倒,放在桌上的几本书和杂志也都浸在水里,等会儿还得拿抹布收拾、将书摊开来晒,它想为我做一点事情的心意我是很高兴,不过并没有收到实质的成效,只是徒增烦恼。
「这次原谅你,再有下次剥了你的皮。」
我掐住小鹿的鼻头,小鹿对我的威胁不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咯咯笑个不停。
忽然发现我这主人很窝囊,我除了原谅它好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最近拿这只小顽皮鬼越来越没辙。
和小鹿一起把客厅整理干净之后,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浑沌起来,我真的需要好好补个眠,于是我抱着小鹿往卧房走,小鹿在我耳边口齿不清地碎碎念着:「主人累了,小鹿陪主人去睡觉,给主人盖被子」
我昏昏沉沉地听着它稚嫩的口音,思绪缓缓飘回半年前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何宇庞来我家混吃等死,在客厅一边看球赛一边吆喝,我自然是在书房电脑桌前苦哈哈地讨生活。
那段期间的小鹿,经过我刻意的训练,平衡感已经大为精进,一般的跑跳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失事率也蛮高的,动不动就这里摔那里摔,急救箱随时待命不说,只要它一跌倒就会泪眼汪汪的来找我,通常也就代表我必须专心安慰它否则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而小鹿自从了解到我不是在书房赶稿,就是在卧室暴睡,即使要出门也会带上它,安心之余开始有了自己的娱乐活动,不再随时随地黏皮糖似的巴着我不放,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它总是回到我身边蹭个两下,再满足的去做自己的事。
大部份小鹿就在屋子里转悠,不然就去阳台看我种的一些花花草草,之前发现它会拔杂草来吃,为了不让它乱吃,我还多种了一些有机蔬菜,蔬菜当然就比杂草好多了。
怕它无聊,我在房子各处都放一些糖果,小鹿想到就可以随时剥它的糖果纸。
小鹿会蛀牙,并遭到钟医生严格规到三餐饭后一定要刷牙,有一半必须怪我,因为看它喜欢,不知不觉就宠过头了。
说到那天,其实也没什么,日子还是照过,我赶我的稿,阿庞看他的电视,小鹿满屋到处玩,接着,事件发生了。
小鹿突然跑到我身边揪着我的裤管,酡红着双颊、嘟着嘴巴,还发出怪异的声音:「唔唔唔唔」
『小鹿,怎么了。』我不明所以,歪头疑惑的盯着它。
『唔唔唔唔唔』
『小鹿是怎么啦?杂草吃太多肚子痛?』原本在看电视的阿庞也好奇的走近。
一见到小鹿嘟起的嘴唇,阿庞像是想到什么,非常戏剧化地大吼:『啊!我知道了!』
我不以为然的望向阿庞那张自作聪明的脸问道:『知道什么?』
『韶昕,你真傻,小鹿表现得那么明显,它想要亲亲你嘛!你瞧,它连姿势都摆好了。」
『你乱说什么,它干么没事要亲我,出去看你的电视。』
这时候小鹿配合似的按着我的大腿往前倾,小蹄垫得高高的,一边发出唔唔的怪声,一边把小嘴嘟得更高。
『你看你看!说了你不信,唉呀小鹿都这么卖力的要求,你当主人的就回应一下嘛!快,让它亲口。』
闻言,我想想也对,瞧小鹿这么辛苦的要往我脸上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在心底说服自己宠物会亲主人也是正常的嘛,一些猫啊狗的也会舔舔人什么的,阿庞又在一旁怂恿,我自然也就从善如流的低下头。
正当小鹿的嘴唇要贴上我的,它发出的怪声却变了调,成了我和阿庞都听得懂的字词:『唔唔唔别乎、乎乎、乎、蝴蝶!』
小鹿手指着阳台,我撇头一眼望过去,有两只鲜艳的蝴蝶在我种的那盆刚开不久的花上,翩翩飞舞着。
贴心的小鹿,发现了蝴蝶,于是第一时间就跑来通知主人我
在了解的那一瞬间,有两个人当场暴走。
『嘎哈哈哈哈哈!韶昕!你除了闷骚之外还有恋童癖,我怎么说你怎么信,妈呀太好笑了,要是每次都这样我还活得了吗我!嘎哈哈哈哈』
『蝴蝶!』小鹿如是说。
我发誓在那个时候,本人韶昕,二十四岁,饲有一宠,刚得到最新一季科幻大赏的青年才俊,清楚地听见,自己理智线断掉的声音。
事后阿庞身负重伤、差点成为我永远的拒绝往来户,小鹿在『蝴蝶事件』之后会的词越来越多,在我悉心的教导下,到了现在,它已经可以表达得很顺了。
停止一连串的回想,我拉开被子,将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盖被,自己却睡不省人事的小鹿裹得严严实实,我闭上眼睛,紧抱怀中温暖的物体,忘却一切疲惫,深深地沉入梦乡。
睡了约莫四个小时,我被自己手机的音乐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此刻天色已经暗了,怀中的小鹿还在睡,钟医生说幼年期宠物所需的睡眠时间本来就比较长,因此我并不担心它睡太多。
说不定是编辑打来的。
我挣扎着起身,将放在床头柜震个不停的手机接起来。
『喂』
我还有些恍惚,睡几个小时根本不够,我需要长期修养,正想把这话告诉编辑,那一头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我皱眉,难不成是色情电话?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干这种无聊事。
并不想为对方浪费我宝贵的休息时间,我凉凉地说道:『先生,欲求不满请自行去洗手间解决,我一个大男人帮不上忙,再见。』语毕,就准备挂断电话,但随即被熟悉的嗓音阻止了。
『等等,韶昕别挂!』
「阿庞?」我狐疑地抓抓头,微微感到不对劲,我强迫自己清醒:「怎么不出声哪。」
『没、没事。』
才怪。
我在心底接话,他那慌乱的语调一听就知道肯定出事了,我也不做反应,就听他怎么说。
长长的默静,阿庞终于还是耐不住,有些怯生生的开口:『那、那个,韶昕,』他吞了一口口水接着问道:『你现在啊、不,吃过饭之后过来我家一趟行不行?』
「现在几点?」
『晚上八点多,你准备准备再过来差不多九点,应该不会太晚啊,可以的话,别带小鹿来。』
「我不可能把它单独留在家。」
之前试过,那后果太难收拾了,小鹿不论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都要黏,还整日不断啼哭,搞得我快神经衰弱,它才肯相信我不会再丢下它一个离开,阿庞也知道这事,所以照理说他不会这样要求我。
『啊啊,说得也是』阿庞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我吓了好大一跳,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就听阿庞发出更大的声音朝电话吼:『反正你先过来一趟,就这样,拜托你了!』接着迅速挂断,只留下一串嘟嘟声和一堆问号给我。
看来是非跑一趟不可了。
别看我和阿庞似乎是不太光彩的损友关系,更多时候我还很讨厌他的样子,但事实上,撇去嘴巴坏、思想没营养这几点,他为人正直又肯为朋友付出,着实是个不错的家伙,否则我和他的交情也不会持续到现在。
他要我吃过晚饭再过去,但我想他应该有什么耽搁不得的大事,想想决完先过去。
下床简单梳洗一下换件外出的衣服,我回到床边,伸手将熟睡的小庞摇醒。
「小鹿,起来。」
小鹿的蹄踢了两下,没答理我,翻个身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继续睡。
「小鹿,起来。」我又唤了一次,加大手劲摇它,这次它蠢动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我还傻呼呼地笑了。
「还笑,起来了,否则把你扔家里就别给我大哭大闹。」
「主人要出门?」小鹿咬字不清地问,那语调还带着困意。
「对,起不起?不起我走了。」
我作势要离开,小鹿果然立刻精神特好,抓紧我衣角,大有打死不放手的气势,它咿咿呀呀地喊着:「不要不要,小鹿起来,主人不要走」
我替小鹿套件保暖衣服,将它提起来抱在怀里,顺道穿上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确认随身物品都有带齐之后,我踏出公寓大门,朝阿庞家前进。
我很清楚自己活动范围很小,大部份时间都待在家,走没几条街就是出版社,沿路回来就有我去过的宠物专卖店,丽蒂雅在对街巷尾,就连阿庞那挥不走的苍蝇,都理所当然的住在附近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再说了我那分寓虽然不大,但好歹在黄金地段,商家林立不说,光那交通要去哪里都方便,就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还得找地占车位了。
一路上我也没特别贪快,照平常的步伐走在熟悉的砖道上,经过一座公园,远远就可以见到阿庞的分寓灯亮着。
待我踏上他住的楼层,心底就隐隐感到不太妙,阿庞家的大门微开,黄色的室内灯从缝隙中透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气氛。
抱紧怀中的小鹿,我走上前,往屋内喊:『阿庞,你在吗?』
久久没人回应。
「阿庞?」
还是没人回应,我拉开门,正要探头进去确认,还没瞧仔细呢就见阿庞乒乒乓乓十万火急从屋内奔出来,砰一声用背抵住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韶、韶昕,你你怎么来啦?」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我简直纳闷极了,眼前的阿庞衣衫凌乱,有些地方甚至裂开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脸上、脖子以及露出来的胸膛,都有一条还渗着血、类似野兽抓伤的痕迹。
「阿庞痛痛、流血痛痛」小鹿一向怕见血,不忍心见阿庞这般凄惨的模样,小手捂住脸,往我怀内缩了缩。
「啊没错我是让你来,这个只是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到」阿庞说话的同时,后面开始传来撕抓门板的剌耳声响,让人听了心惊胆颤。
「啊唔唔小鹿怕、有怪兽、怪兽在里面」小鹿吓坏了,大眼睛凝聚泪水,手脚慌乱地往我怀里死命钻,想逃避那样恐怖的声响,我连忙不断抚摸小鹿的后脑杓让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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