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战马的腹部左侧,轻松躲开一戟之后重新翻身上马。长矛舞动之际,两名前来狙击他的战士一中前胸、一中脖颈,当即毙命落马。矛法固然沉猛灵动,而他灵巧的骑术更加令我叹为观止。
时间不容我多加感叹,直立身体之后,发现前面敌兵三名骑手挺长矛向我急冲过来。我将身体伏低闪过长矛,反手同时用力运戟扇面横扫:颈血狂喷一尺多高,连人带马六颗头颅飞上漆黑的夜空。
面前忽然一片清净:我们终于突破敌阵!回头遥望大营,只见火光摇曳下曹军的大队精骑人头涌涌,犹如地狱冒出的群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洪水般压过去。我心中暗自发愁:虽然有张辽的援军助阵,但是曹军的主力骑兵团刚刚全线投入战斗,胜负实在难以预料,何况刚才那使矛的勇将在曹军中也不知还有多少。
温热的血液与碎肉喷在我的战袍和铁甲上逐渐变的粘稠冰冷。回头再看看左右,三千骑士已经人数锐减,人人负伤累累,好象一个个血葫芦。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手持长矛策马紧紧跟随。
我放声大笑:“好!大伙儿英勇无敌,没有一个是孬种!让曹操再看看我们的志气罢!”话虽然说得激昂壮烈,但是嗓音已经由于疲惫和嘶喊变的沙哑不成样子。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响起,眼前黑色的平原瞬间重新成为白昼:无数的火把举起,曹军的主力部队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密集的箭雨,没有骑兵的冲锋。
敌阵最前面是一人多高的巨大橹盾,随着鼓点缓缓地压过来就象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这种橹盾底部可以深深刺入泥土,立稳之后无论是弓箭还是兵器都可以抵挡,是活动的堡垒工事。
巨盾上端露出后面无数高举的矛尖。看到它们,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长矛长度大约有普通长矛的三倍,是骑兵冲锋的克星。如果我继续冲锋,一排排平伸的长矛会形成刺墙,保证连敌人的头发都没有摸到,马匹和骑士已经被刺成肉串。
想起刚才那密集的箭雨,曹军阵中隐蔽着上万弓箭手是毫无疑问的。
回头看看身边的不到两千骑兵,我惟有下令全军停下重新整队:以这点兵力冲上去和鸡蛋碰石头没什么两样。
巨盾忽然分出一条路,七八骑从盾后来到阵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黄马,马上骑士干枯瘦小,全身铁甲披挂整齐,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盔明甲亮。此人右手倒提着一柄长槊,左手提着缰绳,纵马奔驰的举手投足都颇有种玩世不恭的味道。这种气质与奉先公很有些相似,却又大不相同:奉先公那是一种对世俗冷眼旁观的蔑视;而他显示出对整个世俗的玩味和无所不能的怡然自得。他的身上另有种独特的霸气,和奉先公那种几乎压倒一切、摧毁一切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视他人如草芥粪土的霸气。
我从没见过此人,却自然而然地感觉出他的身份:他当然就是曹操曹孟德。
除了曹操,谁还能有这种气势和风度?
曹操的战马一直来到我的面前数丈处才停下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在沉重的虎纹钢盔下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焦黄黎黑的皮肤、消瘦的面颊,但配上他那深邃的、蕴藏着无穷智慧的眼睛,竟然产生出一种决不平凡的奇异魅力,令人不敢仰视。在这锐如鹰隼的目光注视下,我竟产生出一种被他彻底看通看透的感觉。
他手捻着稀疏漆黑的长须,放声大笑:“真髓啊真髓,英雄出少年果然不错,看你年纪不过还未行加冠之礼,竟然能正面突破夏侯渊的精骑!可惜自投罗网,你自信还跑得了么?”声音浑厚低沉,非常悦耳。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样矮小的身材竟然可以发出如此洪亮威武的声音。
此刻我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使矛的勇将就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夏侯渊。
耳边曹操的话语仍然在继续:“真髓,如今你前不能破我大军、后又不能救高顺,而且已是自身难保。事已至此,何不归顺我曹操,创立一番事业?”
我没有答话,心中却盘算着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刺杀曹操。
单看曹军的阵容,我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劲旅根本不是自己这点微薄兵力所能击退的。眼前惟一的解决办法,只有闪电般冲刺过去,出其不意地一举刺杀曹操!
刺杀曹操!
曹操此刻就在我的面前八丈的距离。
杀掉他就能结束这一切!
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不禁为这个念头的出现而加快了。我表面做出沉吟不决的神态,却不动声色地慢慢握紧了手中沾血的长戟。
马蹄声响,一个巨汉驱马来到曹孟德身侧。
出于习武者本能,我把眼光投向这个巨汉。他跨下的战马也算是威武雄壮的良驹,但与骑手的壮硕身躯相比却显得那么单薄瘦弱和不负重荷。此人没有披沉重的铁铠,赤裸的上身被轻皮甲紧紧包裹,肌肉盘虬的手臂仿佛蕴涵着无穷的力量;他也没有带头盔,乱蓬蓬的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了个大结。粗糙的脸上全是漆黑刚硬的短须,毛茸茸地露出一双虎目。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仿佛就在他的眼中燃烧。
现在这双燃烧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的目光扫到此人的肩头,背后一对巨大的黑色手戟从宽阔的肩膀上露出两个把手。他轻轻松松地坐在马上,虽然双手都拉住缰绳,但好象无论何时何地,手戟都能从掌中挥出!巨体散发的淡淡杀气仿佛与周围的黑暗与火光溶为一体,显得他愈加巨大雄伟。
看到他肩甲上的虎豹双形标记,我猛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可以与奉先公相媲美的当世短兵器第一高手,曹营精锐“虎豹骑”的统领,“恶来”典韦!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渐渐放松,放弃了出其不意行刺曹操的想法:典韦分明是看破了我的决心,故而赶到曹操身侧保护。如此一来,成功的几率等于零:虽然没有正式过招较量,但从气势的对峙上,我已经明确地感受到自己与这绝顶高手彼此之间的差距。
突然心中一震:典韦既然在此出现,“虎豹骑”就一定还隐蔽在曹军的阵中。曹操保存着大部分实力,可想而知是专门针对援兵的到来而加以布置。想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这瘦小的统帅一眼,心中升起既是敬佩又是恐惧的奇怪感觉。
一滴水忽然打在曹操的铁盔上。
我没有在意,脑汁猛绞:既然刺杀不能奏效,那么应当如何才能从曹军主力面前逃之夭夭呢?
突袭曹军主力以赢得时间,这我已经做到了,曹军主力为此依然未动。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回去与高顺张辽集合部队进行抵抗。奉先公现在想必已经接到我与张辽的求救通讯,倘若我们能再支撑一个时辰等待奉先公大军赶到,形势必定逆转。
问题就是我们能够支撑一个时辰么?
又一滴水落下来,打在典韦的肩甲上。
我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典韦的身上,不敢有丝毫分心。表面上看他虽然依旧安安稳稳地骑在战马上,但就在刚才我沉吟犹豫的时候,典韦已经将身体微微地动了一动:此刻的典韦将重心前倾、臀部也成虚坐的姿势,而双手虽然没有握戟,但已经挪到最适合出击的位置。这分明是出手在即,只待我说个“不”字。
第三滴水落在我的手上。
曹操无疑已经失却了等待我回答的耐心。他持槊的右手即将举起,这肯定是发动总攻击的信号!我心中这份焦急就甭提了,可就是偏偏没有一点办法。
暴雨忽然倾盆而下!
酝酿已久的大雷暴彻底爆发,天空积蓄了数月的雨水,此刻都尽情宣泄出来!刹那间天地恢复了无穷的黑暗:南营的大火、曹军的火把瞬间全部熄灭。
顿时一片混乱。
我用尽力气回头大声喊:“赶紧撤退!回去找张辽将军汇合!”但雨声茫茫,也不知战士们听到没有?
冰冷的雨水、冰冷的铁甲,我全身上下已经被彻底浇透。
雨水从铁盔的前沿流下,就象一道小瀑布。
天际忽然出现一道闪电,景物一瞬即逝,大地重归于黑暗。
一瞬间的光亮已经足够,我透过水帘,惊喜地发现曹操依然站立原地!他纵然智计无双,也没能料到这一场迟来的大雨竟然赶的如此之巧。在天地亮起的一瞬间,我看得清楚分明:曹操正用左手将大氅举起,努力地挡住劈头盖脸的大雨,而一旁的典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机会难得!无声地一笑,我双腿一夹马腹,向着曹操刚出现的位置策马急冲而至。身体微微前倾,将战马冲刺的速度利用得淋漓尽致,长戟划出一条奇妙的弧线,卷起漫天风雨,将曹操的停留位置方圆五尺之地一起裹进去!
无论是技法、精神还是气力,这一击都已攀升至我前所未有的颠峰。
长戟闪电般击出。戟锋撕裂大气所形成的真空将周围的雨水急剧吸拢。形成一道雨柱,随着锐利如哨的破空声,射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忽然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从手上传来,好象用错了力道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凝聚着我全身精神气力、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就此落空!
冰冷的大雨从我头顶淋下,胸中那股激情仿佛和身体一样被浇了个透心凉,一时不免心神大乱。就在这心绪不宁时,近于死亡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排山倒海似的压过来。
强敌在侧!
我赶忙屏弃杂念,当机立断,双手握住长戟用力舞成一个圆圈,方圆五尺倾泻下来的雨水顿时被自己这一戟排开。
“叮!”
黑暗中兵刃相交,霎时间一股无穷无尽的巨大吸力猛然自敌人兵器上传过来,手中长戟几欲脱手而出!
我大吃一惊,连忙深吸一口气,双手运起全身力量握住长戟拼命回夺。但刚刚使上劲,那股奇异的吸力顺势转变成无坚不摧的冲击风暴,伴随着我回夺之势狂扑而来!双臂一麻,接着雷击般的感觉从双臂直贯入体内,鞭子似的抽击在五脏六腑上。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胸腹间剧痛难当。一张嘴,一蓬血箭从口中激喷而出!
此时半点也犹豫不得,我赶紧学足夏侯渊的招数,强忍内伤将身子伏低往马腹右侧缩去,几乎同一时间头顶上刺耳的锐响飞过。我重新翻身上马,冷汗泌出皮肤,与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倘若自己动作稍微慢个一星半点,现在脑袋已经和脖子分了家。
这黑暗中的绝顶高手究竟是谁?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四章 对杀
半空中电光一闪,天地一片煞白。一双炽烈燃烧的眸子瞬间闪现,典韦巨大的身影已耸立在我面前,高山大岳似的阻断在我与曹操之间。这短兵器第一高手背后的两支黑色手戟不知何时已握在巨掌之中:右手一戟高高举起,左手一戟端了个前挡的架势。说不出的凝重威武,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风范!
光亮转瞬即逝,刹那间一切又归于永恒的黑暗。
忽地,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在半空中炸开,就连天际的滚滚轰雷声也被它压了下去。
同时一道锐风有如破开十层云天的闪电,向我头顶直劈而下——这一戟来得好快!
躲无可躲,我惟有咬紧牙关举起长戟奋力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原野,巨响的余音在我耳鼓中震荡着久久不散。胸中气血翻滚,我口中鲜血狂喷:原本受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