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轻咬嘴唇,脸上都是羞涩。
陈康索性包住她的手,大大的掌心给她不可撼动的暖意,陈婉姗看到宋子休的时候,没来由的紧张,如果说见其他人只是忐忑,见到这个男人,便是实实在在的惧怕。
在他面前,恨不得立正稍息,不敢造次。
在介绍宋子休时,苏楚没有半点犹豫,平静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
她说:“小姗,这是大哥”
“不是!”陈康的声音微微提高,他看着宋子休,眼里再无不屑和抗拒,所有的过往都被熬成浓浓的感慨,他说:“小姗,他是我姐夫”
姐夫,这个词让宋子休动容,他的心里骤然涌起巨大的波涛,时光如一场海啸,带着记忆扑面而来,打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微笑,对陈婉姗说:“你好,我叫宋子休”
女孩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怯生生的说:“大哥你好”
陈康看着身边的人,左手边是满满的幸福,右手边却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蜷了手指,像是要在空气里抓住什么。
“姐,我没有放弃她,我终于把婉姗带回了家,可是你呢,怎么就不肯回来看一眼呢”
陈康低下头,掩住了突如其来的哀伤,他的心,也是空荡荡的疼。
晚饭后陈康带着陈婉姗去肖家串门,这几年他努力,物质上,他终于能给自己的爱人一个安稳了,她的家人,也对他改观了,幸福好像格外垂青一步一个脚印的人。
“哟!七小对!小康,你的皮夹快亮出来,看看见底了没!”肖父哈哈笑,今晚手气不错,专挑陈康下手,看着他越来越深沉的脸,肖小佳打趣:“肖老大,不带这样欺负人的,陈康现在要存钱娶老婆了”
一屋人哄笑,快乐蔓延一室,陈康小声嘀咕:“哪有,娶老婆的钱早准备好了”
陈婉姗正端着水果出来,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喜悦与甜蜜,一聚到心田。
陆小桥黏在陆炎身上,胖胖的小屁股对着宋子休直拱,她今天穿的裤子很可爱,合在一起正好是只卡通青蛙。
宋子休笑了,朝孩子伸出手,“小桥,叔叔抱”
小桥眼睛一亮,往爸爸身上蹭了蹭,刚吃了苹果的小嘴被擦的干干净净,她一蹦一跳的,“宋叔,你下次再带我去开飞机噢”
宋子休一用力抱起孩子放腿上,脸上是柔和的笑,“好,小桥乖乖的,明年你生日,宋叔送你一架飞机好不好?”
陆炎举着杯子,一口水差点呛出来,心想,“陆小桥,你没被你爹娘惯坏,反而是被宋子休宠上天的”
肖小佳在一旁沉默,她看了看宋子休,她是知道的,这个男人只是把错失的一份感情寄托在小桥身上,很久以前,他也拥有过这些柔软的幸福。
麻将声,欢笑声,调侃声,小孩嫩汪汪的撒娇声
镜头拉远,房间融在万家灯火中,这是一个温柔的夜。
陈康准备甩出一张“白板”时,隔壁突然响起尖锐的哭声。
众人一惊,细听才发现,是苏楚在哭。
率先奔出的是宋子休,陈康甩了凳子尾随其后,门被宋子休猛力拉开,视线停在不远处,他却突然呆住。脚步硬生生的迟疑,在地上扎根。
陈康来不及稳步,“哎呦”一声,撞在宋子休的背上,他用手捂住鼻子,正好撞在最软的那块肉上,疼的龇牙咧嘴。
“我说你干嘛停”话还没说完,陈康也傻了。
自己家的门被拉开一半,就像一道窄小的缝,明亮的灯光从里面迸出。
一道白色的背影停留在目光中,纤细依然。
苏楚的哭音断续传来,“你还舍得回来,你是不是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宋子休失了全部的气力,陈康也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差127天,便是满当当的四年时光。
这扇门中,这道背影是他一生里,最刻骨噬心,所牵挂的风景。
大结局
苏楚看着自己的女儿,眼泪里都是责怪和心疼,小辈们吃了饭都去对面玩,她和陈易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织毛衣。
偶尔听到对面屋里传来笑声,两个人也是对视一眼,笑意盈盈。
节目里歌舞升平,换台看了晚间新闻,一条还未播完,就听到门口细碎的声响,陈易生正对着门,不经意抬头,脸上笼上不可置信。
“你们就玩回来了啊”苏楚低头数着毛衣的针号,以为是陈康他们。
没有响起预料的回答,气氛陡转,那一刻的空气格外安静。
苏楚放了手里的毛衣,慢慢抬头,见到来人,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化作一道向下弯的弧。
白色的薄呢外套衬着门口的女人清心秀气,她疼爱有加的小女儿,一走四年,竟然舍得回来了。苏又清,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妈”浅淡的声音波澜不惊,苏又清走了进来,她什么东西也没带,孑然一身,就如同正常下班归家的人。
苏又清微微转眸看向陈易生,她说:“陈叔叔,生日快乐”
陈易生张了张嘴,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直点头,一双手负在背后颤抖。
苏楚还是没有吱声,苏又清又走近了些,叫了一声,“妈妈”
四年未见,关于她的变化一眼都看不到,女儿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略略的期待和忐忑,多么似曾相识啊,小女儿的姿态,拉开眼泪的序幕。
苏楚忍不住大哭,抖着肩膀无法停止,“你还舍得回来!你是不是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苏又清低着头,遮住了眼里的心酸,回来,妈你知不知道,这一条归家路,我走的有多辛苦。
她离开一个男人,老天却给了他另一场命运劫难,不是不想回,是很多东西需要还债。
有些债突如其来,未等反应,便将自己拉入无法救赎的境地。
她不想说这几年里发生的故事,怕一不小心,又失地难回。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陆小桥,孩子一溜烟跑了进来,笨笨的步伐走的东倒西歪,瞄准目标,“哎呦”一声大叫,抱着苏又清的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嘟着小嘴,金豆豆挂在眼眶,娇娇的说:“屁屁,疼”
苏又清一愣,这孩子!弯弯的眼睛,侧脸的轮廓,还有脖子右下方的那颗小黑痣,每一个吸引人的地方,都倒映着陆炎和肖小佳的影子。
她缓缓蹲下来,衣摆拖在地上,“你是”
说话间,苏又清伸手扶起小孩,动作轻柔的帮她拍了拍屁股。
“小桥!陆小桥!”
孩子明亮的眼里映出她的脸,苏又清了然,不断呢喃:“小桥,小桥”
肖小佳跑到门口,看到不远处的人,眼泪哗的流了出来,她捂着嘴不至出声,眼里的世界被泪水模糊。
陆炎从背后揽住妻子的肩膀,神色也是一沉,他扭头偷偷打量着靠在墙上的男人,他叫了十多年的宋哥,他终于明白这几年,这个男人失去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生命里的生动。
宋子休的眼神很迷茫,明明是费尽全力把目光死定在她身上,怎么眼前模糊的看不清楚。
缓了劲,慢慢摸上自己的胸口清清,它好疼。
陈康一把抓起陈婉姗的手,他走到苏又清面前,面上集聚了太多情绪,委屈愤恨质问还有哀怨,他指着苏又清,指尖都在颤抖,“婉姗,你看清楚这个人”
他一字一句的说:“学什么都好,千万别学她的狠心”
陈婉姗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干净的女人,动了动唇,她小声唤了一声:“苏姐姐”
再转头,却发现陈康脸上满满的泪痕。
苏又清站起,手下的小桥知趣的跑向肖小佳,躲在身后把头埋进她的左半边屁股,只留一只大眼睛观战这气氛不妙的现场。
“陈康”苏又清小声叫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走开!”陈康赌气的把手抽回,鼻子一吸,抬起手捂住半边脸,试图不要太狼狈。
苏又清低头,眼泪差点就要落下来,当年的决定,她没有做错,错在离开太久,让人错过太多。
生命的美好,只因爱的人一个不落的存在,陈康想,你愿意远走他乡,也不愿回到家人身边疗伤,这么多年,你的恨总算磨平了,可是我们呢,被你丢下这么久的人,说严重点,你不尽孝道,而对那个男人,你的余情是否未了。
“啪!”
所有人惊呆,陈婉姗甚至害怕的往陈康身后退了两步。
是苏楚,一巴掌打在苏又清脸上,一生都温和如水的苏楚,第二次打了自己的女儿,“连家都不要了,苏又清,我白把你带大了!”
她捂着脸,侧对着众人,终于掉了一颗泪。妈妈的这巴掌其实不疼,一点也不疼,她是窝着手心的,并没有真正打疼她。
苏楚哭着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好好的生活你不珍惜!一个人走得潇洒,你那时候的身子,怎么经得起折腾!你不好好休养!落下病根你就去哭吧!”
她想到什么,心里一阵翻涌,举起手又要打女儿,“我不管那个叫丁小瑞的人是谁,把我女儿拐走,就是没教养!”
当真是爱到极致,也怪罪到极致。
第二巴掌还没落下,就被稳稳挡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拉回她的理智。
宋子休对苏楚说:“阿姨,别打她”
别打她,这里最需要一个答案的人是他,但他还是舍不得她疼。
宋子休挡在面前,在苏又清的视线里投下一小片黑影,还有他身上,熟悉不变的味道。
这曾经是她的世界。
苏楚红着眼眶,手无力的垂下,望着宋子休,俊朗的男人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不小心露出一角的浓烈心痛。
他高大的身影,仿佛扛的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场惊变。踏实至极,也被时光打磨的孤单至极。宋子休转身,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女人,她是他的女人。
他缓慢而清晰的说:“清清欢迎回家”
苏又清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他的声音,心里的感慨翻涌而来,她不敢做声,近四年,终于听见这个男人的心声。
宋子休望着眼前的女人,苏又清你知道么,在这一千多个日夜的等待里,我从未抱怨,从未怪罪,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有爱就能掌控一切,殊不知感情里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信任,宽容,以及好脾气,出一差错,便把两人推向不归路。
苏又清,欢迎回家。
这个叫宋子休的男人,从未计较过等待里的寂寞,和独自生活的失落。
她抬起头,仿佛做了很久的挣扎,她终于敢看他。
他的容颜俊朗如昔,凑近了才闻见刮胡水的清爽香味,衬衫领子上有两颗扣子,碎钻嵌在上面,低调的奢侈。
再闪耀的装饰,耀不过男人的眼睛,苏又清鼓起勇气对视,只是一瞥,便把她拉进旧日的漩涡中,在他的世界溺水,是不容商议和抵抗的必然。
苏楚见两人沉默以对,女儿一个字都不肯说,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把她摇醒,问问她,这些人到底是有多对不起她,那个温柔善良心肠软的苏又清,是不是真的走丢了。
良久,苏又清“恩”了一声,声音沙哑极力克制,算是对宋子休的回答。
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失声痛哭,让泪磅礴。
“不准走!不准走!死都不放你走了!”
肖小佳跑过来一把抱住苏又清,哭着说:“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你不要丢下我们太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