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肃然起敬。我懂。旁观者清。
我发现,我的腿不能动了以后,我的脑细胞却爱动了。由此可见,身体处于运动之中时,脑细胞大概都被系上了安全带,动弹不得。只有在身体处于静止状态时,脑细胞才如脱缰的骏马,纵横驰骋,伟大的想法都产生于人的独处静止状态。
艾米送给我几张唱片,她说她喜欢听歌剧,但不喜欢男性唱歌,每当她看见男人在舞台上扯着嗓子唱歌就想吐,还说男人选择唱歌为职业是一种性变态。
我不同意艾米的观点,但我尊重她的看法。每个人都有对任何事保持自己的看法的自由,既要维护自己的观点,又要尊重别人的不同观点。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不会由于人类拥有不同的观点而改变。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在乔治和艾米的悉心照料下,我的腿终于痊愈了。当我独立行走迈出第一步时,艾米问我的感觉。
我不知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久别胜新婚。”
乔治和艾米愣了一瞬间,然后笑出了眼泪。
我觉得他俩如果组成家庭准幸福,我挺想给乔治和艾米当一回媒人。
乔冶和艾米异口同声谢绝了我的好意,他们说,正因为他们非常珍惜和对方的关系,所以绝对不能结婚。保持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保持距离,没有距离就意味着断绝关系。
亲密无间的结局必然是分道扬镳。
艾米晚上没有走。但她不和乔治结婚。永远拥有对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对方永远不属于你。 第222集
乔治的汽车制造公司;
蔬菜型汽车是未来新款;
大脑是银行;
电线杆子电话和急救车
腿伤好了,我和乔治告别的日子也到了。
“你答应过我,带我去参观你们的汽车制造公司。”我装做若无其事地说。其实我和乔治明白,分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一种痛苦。
“明天就去。”乔治表情略显呆滞。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我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了近3个月,初来乍到时的陌生已被熟悉取代,我跟这房子里的每一物件都有了感情。
第二天上午,乔治带我到汽车公司参观。这是德国三大汽车公司之一,它生产的汽车驰名世界,我一直想知道汽车是怎么造出来的。
我藏在乔治的衣兜里。乔治是这家公司的汽车设计师,他走到哪儿,职员们都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是他设计的汽车给他们提供了谋生的机会。
人的确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不同的物质通过装配流水线经过不同的排列组合,居然变成了一辆人见人爱的汽车。这些零部件配合得是那么默契那么天衣无缝那么无懈可击那么珠联璧合。乔治供职的这家汽车制造公司每1秒钟生产两部轿车。一切都是如此有条不紊。
“人类现代文明是伴随着汽车产生的。没有汽车,就没有人类的现代文明。”乔治对我说。
“汽车公司之间竞争很厉害吧?”我问。
“硝烟弥漫。”乔治使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汽车制造商之间的竞争。
“靠什么竞争?”
“新产品。人类的本质是喜新厌旧。人类社会是在喜新厌旧中前进的。我带你去我的设计室看看,你就明白了。”
乔治的设计室很气派,使人不禁想起宇航中心。各种构思中的新车模型静静地蛰伏在屋子里,虽然还是模型,却已体现出锋芒毕露的气质。
“这是前年的款式,如今大街上已经很少见了,我预计,8年以后,它将东山再起。”
乔治指着一辆样式陈旧的汽车模型说。
“字宙中就这么多形状,人类不可能永远弄出新形状。所谓新款,其实就是把别的领域的东西的款式拿过来。我看近期汽车的发展趋势大概是拿军火产品的款式来设计汽车,向坦克靠拢,向子弹靠拢。”我回忆最近在大街上见到的汽车说。
“我们公司明年的新款汽车,全都向蔬菜靠拢。这是高级商业机密。”乔治小声告诉我。
“蔬菜?”我觉得汽车造成蔬菜模样未必受欢迎。
“土豆。胡萝卜。圆白菜。西红柿……”乔治如数家珍,一口气说下去。
我服了人类的大脑。上帝的杰作。
我陪着乔治上了一天班。他坐在桌前搞设计。我藏在桌子上的一个文件盒里看他。
看着看着,我明白了,原来这世界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除了自然界的,都是人脑变的。汽车是人脑变的,高楼大厦是人脑变出来的,飞机火车电话电视激光唱机卡拉OK也是人脑变出来的。
对于人来说,脑子最重要。脑子是你的银行,聚宝盆,摇钱树,可有人却偏偏忽视大脑,重视别的器官。
我和乔治早晨就约定了,他下班后,就送我去歌剧院,他还要帮我踏上女歌唱家的汽车。
乔治下班后,开车带我去歌剧院。
我坐在方向盘前的平台卜,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想起和乔治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乔治,还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我背对乔治问他。
乔治没回答。
车速突然减慢。
我回头,看见乔治脸色铁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乔治,你怎么了?”我大喊。
乔治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见他咬牙将汽车停在路边,头耷在方向盘上。
“乔治!乔治!”我慌了。一时束手无策,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病。
乔治趴在方向盘上,汗珠层出不穷。
我判断乔治是得了什么急病,必须马上叫救护车,我看见了车载电话。
我无数次见过别人打电话,可我自己却从投打过。电话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庞然大物,我根本拿不动话筒。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话筒从机座上移开,这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移动一根电线杆子。要在平时,我根本不可能搬得动电话听筒,可当时看着乔治那样子,我奇迹般地将电话听筒移开了。
下面要做的事就是拨号码。我知道急救中心的电话号码。我必须将整个身体站到按键上去才能把按键压下去。
好在急救中心的电话号码只有3位数,否则我的体力根本无法完成拨号任务——我的腿伤刚好。
号码拨完了,告诉医生需要急救的病人的方位更是一件难事,我要在送话器一端说话,然后跑到听筒那边听话。
所有这些事都忙完了后,我已是大汗淋漓。乔治还处于昏迷状态。
我听到了急救车的呼啸声,我赶忙钻进乔治的上衣兜藏起来。
车门打开了,医生将乔治抬离汽车,放在担架上。一痛体检。
“心肌梗塞。”医生诊断。
乔治被抬上救护车。救护车飞驰而去。
“谁给咱们打的电话?”医生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他问同事。
“是挺怪。”同事摇头。
“找找他的证件,通知家属。”医生说。
hushi的手向我藏的衣兜伸过来。 第223集
乔治被仪器包围;
死囚犯救了乔治的命;
警察拘捕乔治;
并非天方夜谭的答案
我意识到危险来临,我拼命往兜的深处躲。可再躲也离不开衣兜。
那hushi大概属于智商高的,她没把手伸进衣兜,而是从外边按了按,以此判断这个衣兜里有没有证件。
我松了口气。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聪明人恰恰是最愚蠢的人。
急救车驶进医院,乔治被抬进急救室。
各种仪器立即将乔治包围起来。人类不光会造汽车,他们还制造了许多延长自己生命的器物。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乔治苏醒了。
医生和hushi的脸上露出了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他们站在床边看乔治的表情,就像乔治看自己设计的新车模型。
“我这是在哪儿?”乔治的声音很微弱。
“在医院。您在驾车的途中心脏出了毛病。”医生说,“我们接到电话后,将您接来了。”
“电话?”乔治问。
“对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应该说,是他救了您的命。”医生说。
乔治的手臂抬起来,想摸兜,他已经猜到是我给急救中心打的电话。
乔治被安置住一间单人病室里。病室里有卫生间、电视和必要的急救设备。
乔治属于特级护理,hushi就坐在床边观察仪器,我无法和乔治交谈。
趁hushi出去拿药的时候,我从衣兜里钻出来,藏在乔治的枕头下边。
我告诉乔治事情的经过。乔治一动不动,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我看见他的耳朵上有一颗泪珠。
第二天,医生要通知家属,乔治将艾米的电话号码给了他们。
艾米很快就来了,她很是吃惊。医生没让她多坐,就把她叫出去了。
我在病房里吃不上饭,肚子饿得难受。
艾米回来后,她说带我出去吃东西。
艾米愁容满面地告诉我,医生说,乔治的心脏出了大问题,基本上不能使用了。
“那怎么办?”我急了。
“惟一的办法是移植别人的心脏。”艾米说。
“器官移植。”我知道这个词。
艾米点点头。
“谁会把自己的心脏给别人?’.我问。
“只有等死刑犯人。”艾米说。
我沉默了。
人每天早晨一睁开眼,应该为自己今天没有生病高兴得手舞足蹈。健康是享受人生的基本保证。
乔治的心脏虽然已经复工,但它是在仪器的督促下老大不情愿地工作的。
我日夜守在乔治的身边,医生和hushi居然没有发现我。他们不在病房的时候,我就给乔治唱歌。乔治说,我将来肯定是大歌星,嗓子特殊。
我问乔治在死亡边缘的感受。
“好像刚出生就死了。”乔治望着床头柜上的鲜花说。花是艾米送的。
医生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我忙躲进枕头下边。医生告诉乔治,有了一个死刑犯,身强力壮,他本人已同意执刑后将身体里所有的器官贡献给需要的病人。现在已有6个不同的病人移植该犯身上不同的器官。乔治移植他的心脏。
乔治问医生那死囚犯的什么罪。医生说是抢劫银行故意杀人。乔治叹了口气。
手术成功了。乔治换了心脏。
乔治出院那天,还真来了不少记者,摄像机照像机不停地忙活。那时候,心脏移植手术还不多见,成功了自然鼓舞人心。
艾米驾车接乔治出院,我决定陪乔治住一个月,然后就去拜师学歌。
在乔治出院后的第二个星期,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这天中午,乔治说出去走走,我没在意,就让他去了。当时我正在尝试写一首歌。
两个小时后,艾米气喘吁吁地来了。
“出事了!”艾米说。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乔治新换的心脏出毛病了。
“乔治怎么了?”我急忙问。
“乔治被警察抓走了。”艾米茫然地站在屋于中央,不知所措。
“被警察抓走了?为什么?”我问。
“乔治去抢银行……”艾米极不情愿地说出这几个字。她的眼圈是红的。
“胡说!”我根本不信,“警察吃错药了吧?据说世界上的警察抓的好人比坏人多。”
“乔治是去抢银行了。”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