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地流连时,吴邪几乎感到身上冒出一根根小刺似的浑身难受,几秒后,张起灵就转回了头。
黑眼镜更加卖力地挥起手来。他挥舞得太热情,导致围观群众都回过头来看了。胖子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道:“去吧,小吴。”
吴邪想了想,往饭里扒拉了点菜,朝他们那里走去。坐下来的时候手心都是湿的,心里骂了黑眼镜一千遍。
他莫名地觉得尴尬,不敢抬头看张起灵,只好盯着黑眼镜的墨镜,眼镜朝他笑了笑,洁白的牙齿甚至还有点闪。
这是……前任和现任一起吃饭?好乱的关系……
气氛诡异,吴邪低头努力扒饭,黑眼镜就这样盯着他看,墨镜bling bling地闪着,有墨镜遮挡着都感觉得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哥是从哪里淘换出这么个极品的。吴邪在心里腹诽。
黑眼镜丝毫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道:“你就是小吴吧,你好,我是原3年5班的莫清宇。”
“诶,你毕业了?”莫清宇这名字有点熟啊,难不成这个神经病……吴邪颤抖着手指指向他。
“你,你不会就是,带领5班拿过三次年级冠军、2011年理综总分第一名、脑子经常进水的音乐怪才莫清宇吧!”
“正是鄙人,反正也在本地读书,就来探望一下小哑巴,顺便怀念一下这个食堂。”
“小、小什么?”
“小哑巴。”黑眼镜看起来很满意,“你可以叫我瞎子。我是哑巴他哥,所以你可以叫我瞎子哥。”
“……”吴邪心中对瞎子刚升起一点高端洋气的好感荡然无存。
吃了一会儿,瞎子双手圈成喇叭状对他讲悄悄话:“我跟你说,别看哑巴那么闷,他就喜欢活泼可爱型的。”
一下就想到罗茵,吴邪拼命吞下一大口饭,也凑过来做悄悄话状:“此话怎讲?他难道不是喜欢清新脱俗出水芙蓉型的?”
瞎子眼珠子往他身上一溜,笑着道:“……这么说也可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吴邪狗腿地问。
“啧……坦白说吧是有点……不如你猜猜看?”
“吃饭。”张起灵终于开了金口。
瞎子和吴邪无语凝噎地对视一眼,立刻都低头努力扒饭。
吃完饭,吴邪拍拍溜圆的肚子,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想爪子一撂溜掉。瞎子忙道:“嘿嘿嘿,这么早走啊?”
吴邪忙停下来:“瞎子哥你有何贵干?”黑大侠,此时此刻,只要让我逃掉,别说叫哥,叫你瞎子老爹瞎子阿炳都行啊……
瞎子摸了摸下巴,笑道:“哑巴他怎么着你了,突然不理人很让人伤心的,你知道他可想……嘶……”
趁着瞎子直跳脚的时候,吴邪快速地溜掉了。这家伙,逃跑的速度还挺快。
“干嘛踩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我又没说错……”
下午照常上课,吴邪从魂游天外中回过神来。这节课他不知道发了几次呆,一直再想张起灵的事,那个人的身影卷土重来,占据了眼前所有的视线。引得吴三省都多看了他几眼。往黑板上一扫,再对一对练习册,发现又不知道讲到哪里去了。
这样不行!集中注意力啊笨蛋……
高三了,一定要专心学习,不要再被任何无关的事情困扰了。
手指将资料一张张合拢,归整齐,一切事情做完之后,余光不自禁飘向斜后方。
“唉……”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又看不清他的脸。
明明只要自己愿意,这一切就很容易化解了啊。
可是,像以前一样站在他面前说笑,聊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的自己,如今真的能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对待他么?他知道他自己是什么心思,最近这一症状真是越来越明显了啊我擦……
“专心。”吴三省一个纸筒“砰”地一下敲在他头上。
下午放学,吴邪仍然被包围在一圈死党中间,有说有笑地朝门外走去,站在门口时,他朝教室里望了望。
那个人,在夕光温柔的笼罩下,安安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和胖子说的冷清无关,却突然多了几分孤单的感觉。
心里突然就一痛。
该死……
果然,多大的磨难我都可以承受,却无法承担那个人露出一丝孤单的样子。…想抱一抱他。感受一下那看似单薄的脊背,是怎样面对这个世界的。
眼睛一直望着里面的吴邪最终被死党们推走。
……
这几天也不知遇到过几次。
你想见他的时候,像是鱼沉入大海,即使你再怎么求他,他也不会回来了。
你不想见到他的时候,他却像个梦魇一样时时地出现在面前,轻易地夺走日日夜夜的思念,让你既无法停止思念,不停地执着。
……妈的简直就阴魂不散。
人,一旦起了贪心,就会变的难以止息。然而暗恋这种感情,有多少是可能换取回报的呢。
吃完饭后,吴邪拿着水瓶走向这一楼层装水的角落里。
按下开关,水汨汨流出,拿起水瓶,松了口气。
“……”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似羽翼般轻飘飘地拂过,张起灵看着他,漂亮的黑眼睛有点失神。目光在空气中一触即融,胶着在一起。
吴邪竟顾不得移开目光。栏杆外云霞红了一天一地。
最终还是吴邪率先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错开眼睛,只看得清睫毛一闪。
直到后来他才读懂他的眼神……
“痴缠。”
他是张起灵在这人世间唯一的牵绊。
晚自习,吴邪和几个人因为教室里闷热,再加上困了,站在外面写作业。学校为了支持高三党,在教室的墙壁上接了白色长桌,以便吴邪这样的学生晚自习困乏写不进作业时可以来这里站站。
吴邪喜欢站着写作业,所以在外面站了足足两节课,腿都站酸了,检查了一下,大部分都做完了,就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
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教室里的钟表。吴邪便开始他日行一例的功课——偷窥张起灵。
他刚一抬头,就发现那人正看着他,目光淡然清澈,看到他的视线,微微一愣,低下了头。
天啊……
吴邪怀着震惊的心情飞转过身,身体靠着墙壁滑了下来。
他的心砰砰砰地跳得飞快,慢慢地,双手环抱起身体,脸上感到一阵火热的烫。
“小吴,你怎么了?”有同学问他。
他半个脸埋在阴影里,过了一会儿,喃喃地道:“……头痛。”
“没发烧吧?”
……
“没事,坐坐就好了。”
“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啊!哥儿们帮你解决。”
吴邪一半身子浸在黑暗里,眸色晦暗不明。
那个……
你们谁能告诉我……
吴邪垂了垂眼睫,努力地呼出一口气,感到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如果你在看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在看着你,这能说明……什么?
是巧合吗?
是,是一个巧合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头埋在膝盖之间。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学生们多数还待在教室里,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出来。张起灵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门,发现胖子解雨臣站在吴邪旁边,而吴邪仿佛是坐着。
“他怎么了?”
胖子愁眉苦脸地道:“他说他有点头痛,让我们别吵他。”
那你还吵。张起灵走到他面前,吴邪偏过头不看他。
张起灵拨开他柔软的刘海,微凉的手贴上他额头,皱了皱眉。
可能是想起自己的体温低于常人,手的温度大概也不高,张起灵凑过去拨开他的额头,拿额头对着他额头贴了一会儿,对众人道:“没事,只是头痛。”
吴邪转过脸,试图掩饰自己绯红的脸色,微张着的嘴唇还在不断地呼出着热气,胸腔一起一伏。
“那行,就拜托小哥你照顾他一下了啊。哟,我们也该进去上课了。”胖子打了个哈哈,跟众人一齐走进教室。他家天真和小哥闹了几天别扭,刚好制造机会让他们和解一下。
张起灵回转身蹲下,又摸摸他的额头,指腹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脸,柔软和滚烫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愣。
那张泛红的脸上,一双乌黑眼睛倒是闪亮亮,让人一望之深陷。张起灵收回手的同时收回了目光,努力地维持着心底的平静。
吴邪倔强地别过眼睛,道:“喂……别跟别人说。”
张起灵点点头,手一使劲儿将他拉了起来。
张起灵拿了吴邪的水瓶去打了热水回来,看着他喝了。吴邪背靠着长桌,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一点。
“怎么样?”
“……好多了。”
“嗯。”
夜如此静谧,他们顶上的灯也在散发着静静的暖黄的光辉,几只趋光的飞虫正缠着那盏灯围绕。
吴邪自顾自地专心喝水,目光瞟着天花板。
张起灵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看他,嘴巴微张了张,道:“你……”
“陪我走走。”
大概是怕他闷坏了,让他出去透透气吧。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直觉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25。
自从他和张起灵和好之后,又开始形影不离。
胖子等人哀怨地表示:“我们就是后宫的命啊一旦正宫娘娘回来了皇上就不理我们了嘤嘤”。
谁知道他心里的苦?
朝夕相处,无时无刻不被某人秒成渣渣。尤其在知道他可能有那个心思之后……
帮他拿个包被电到,帮他开个水瓶递过去被电到,甚至连传个作业也要被电到啊啊啊……
(张起灵你为什么不去发电站!)
“我真没救了……”吴邪心里一阵哀嚎,头“嘣”地敲在桌子上。相思病是会死人的。高三了,还是不要轻易挑战的好。
周末回家,他打算采取行动。至少在学校他是绝对不敢当面请教人的。
登陆QQ,拉开一个群组,“越盗越开心”,这还是秀秀起的名字,因为他们这群人高三的时候都是盗墓笔记的脑残粉,还一直幻想着一起去盗墓来着。
胖子嘴上没把门,潘子知道什么是爱情?老痒那煞笔。秀秀的话,估计只需要一天,一校三部的腐女联盟都知道了吧。
这样看来,只有解雨臣了,经验多,靠得住,虽然毒舌了点。
点开“向我要电话的男人直接打死”对话框,打字:
'小向啊(划掉),小花,在么?'
'在'
'怎么了'
解雨臣秒回了,大概是手机QQ在线。
'问你个事^…^'
'…有屁快放'
这个人真是……吴邪鼓起勇气,继续打字。
'如果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该怎么做?'
对面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才开始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几次,一行字终于出现了。
'那要看对象是谁咯。如果是我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我会立刻欢迎你扑进我的怀抱的桀桀桀…'
……难不成他刚刚想半天就是为了说这句不靠谱的话?还桀桀桀,是猫头鹰么。
'花儿别闹'
'谁闹了'
随后'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良久之后,一串字出现了,'1。表白。2。找个人,看他吃醋与否。'
手机前的解雨臣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