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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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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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看得住这职业失踪人员。”
  张起灵同志,你又想无组织无纪律私自行动?这次不行了。
  站在楼下,吴邪抬头看向自己家,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客房的窗户,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一个人影,只见他在窗前站了站,低头看看什么,然后走开,很快又回到窗前。
  吴邪盯着他的动作,想想客房里的东西,对了,他应该是在收拾那个大包呢。冲上楼,吴邪开门进屋,闷油瓶果然在房里收拾东西,装备摊开来,被分门别类放成几块。
  “小哥,准备下斗?”吴邪尽力保持轻快的语气,走进他房里。
  “嗯。”闷油瓶没有抬头,继续收东西,吴邪仔细观察他选择的装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看来这个斗所处的环境并不会很恶劣。就在他推测可能位于哪里的时候,闷油瓶问他:“你去吗?”
  吴邪一愣,这是在邀请自己?他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结结巴巴地问:“我,跟你一起去?”
  “嗯。”闷油瓶脸上一点特别的神色也没有,昨晚的不快似乎从未存在过,他看着吴邪说:“这斗不危险,开春了,活动活动。”
  感情你丫把这当春游了?吴邪想笑又笑不出来,赶紧爽快答应:“我当然去,这几年我很注意锻炼,身手比当年好多了,保证不再拖你后腿!”
  闷油瓶微微一怔,接着平静地说:“你没拖过。”
  吴邪觉得今天该去买买彩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闷油瓶主动邀自己下斗不说,还说自己没拖过他后腿。当年那些傻事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想,不知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劳他救了自己多少回。
  “哎……小哥。”吴邪讨好地靠近闷油瓶,边帮他收东西边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要不咱俩出去吃?听说天竺路那边新开了家本帮菜不错。”
  “不出去。”闷油瓶对外边的美食似乎兴趣不大,也可能这段时间都吃自己做的,口味上习惯了。
  “那……再跟你说件事,小哥,别介意啊。”吴邪打蛇随棍上,闷油瓶停下手上动作看着他。吴邪说:“我已经告诉胖子要下斗了,铁三角一起出发吧。”
  “好。”不知是不是错觉,吴邪似乎看到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很好,这样真的很好——闷油瓶就是闷油瓶,胖子就是胖子,吴邪就是吴邪,铁三角重聚、下斗,也不用再去很危险的地方,就跟郊游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真相和猜测,都让它们滚到九霄云外去吧。
  吴邪想自己一定是太累了,累得不能再承受更多昨晚那样的折磨。
  他静静看着收拾装备的闷油瓶,突然忍不住想祈祷,祈祷不要有波澜,不要有任何让人无法承受的黑暗和真相,就这样下去,让生活就这么继续往前,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可是,吴邪没有宗教信仰,他该向谁祈祷呢?倒斗之神吗?除了眼前这个专注的男人,谁又当得起这个神位呢?要真这样,那就向他祈祷吧,祈祷他就是无敌的张起灵,是沉默寡言却内心友善的闷油瓶,是自己的小哥,是铁三角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祈祷他照顾好自己,不管在斗里还是地上,再不受任何伤害,再不失去记忆,永远过着宁静幸福的生活。
  天上阴云移动,遮住了阳光,房间里渐渐暗下来,又要下雨了。吴邪打开灯,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人之所以为人,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他们有痴念,执着于不可能的假象,这是人的软弱之处,也是可爱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盘口

  两天后,胖子抵达杭州,装备齐全,精神抖擞,见到吴邪和闷油瓶跟受苦群众见了红军似的,只差没眼泪汪汪地跪下来了,嘴里夸张地说着:“哎哟,盼来了,总算把这一天给盼来了,咱们的革命队伍又即将踏上光明大道了。”他一把抓起闷油瓶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说:“小哥,您是业界北斗、指路明灯,这次您亲自选的斗,胖爷可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和十二万分的热情来学习了。出什么明器胖爷都不多惦记,您老人家先选,剩的随便赏我两个就成,只求您别抛弃我,那奥运会口号怎么说的?友谊第一,重在参与啊。”
  “胖子……”吴邪看胖子把闷油瓶的手贴到脸上,说得声情并茂,闷油瓶却毫无反应,那场景又好笑,又有点让人犯恶心。“你丫你别这么夸张,小哥身上还有伤呢。”吴邪把胖子的手拍开,谁知胖子一反手却抓住了他,念叨:“天真,如今你和小哥彻底一条心了,千万别乱吹枕头风,别让小哥抛弃我这条身在北方的孤狼。”
  “他娘的,过来就作死!”吴邪脸一红,低声吼道:“还他妈孤狼,你丫就一野猪!别瞎说,小哥身上伤还没全好呢,不可能马上走的,你先在这边呆两天,咱们再计划计划。”
  “不要紧。”闷油瓶说,吴邪知道他是说身上伤势,心里虽认同,但还是摇了摇头。再稳妥点好,伤刚好就出发,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了?其实闷油瓶身体素质有多好他是见识过的,当初从张家楼出来,这人又中毒又放血,虚弱得昏了一路,结果等自己半死不活躺五天下来,他又生龙活虎,一句话不说就失踪走人——每次想到这里吴邪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人什么时候才知道爱惜自己一点,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扛着。
  “小哥又受伤了?怎么回事。”听到吴邪这句话,胖子也收起嬉皮笑脸。吴邪正要解释,闷油瓶已经抢在他前头说:“小伤,没事。”
  “最少再等三天,三天后走。”吴邪很强势地定下日子,胖子一愣,他解释道:“再过三天就是这月盘口收账的日子,上月收账我在外头,伙计们收的,这个月得亲自坐镇,把东西理理,所以……麻烦你们等我两天了,没问题吧?”胖子说没问题,闷油瓶也没有表示反对。吴邪松了口气,其实盘口也不一定非自己亲自去不可,不过再休息几天,对闷油瓶的身体总归是好的。身为吴老板,打理三叔留下的盘口让这几年的吴邪变了很多,不论是手段还是心性,他再也不是瞻前顾后却能力不及的小青年了。
  然而,就像胖子和黑眼镜说的,人本质里的一些东西还是不会变。吴邪依然是坚韧纯善的吴邪,对这点,他自己也很满意。没有在生意场上蜕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畏手畏脚的小人,而是炼出锋芒与实力,提升智慧和手段,这是吴邪的大幸运。
  有时候他想,或许自己就是为这样的命运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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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在吴邪家附近找个宾馆住下,每天吃喝玩乐,十分惬意。吴邪却格外忙起来,既要走,估摸着有个十天的样子,那铺子和盘口上的事总要交待清楚,做些安排。
  “你要去长沙?”这天吃晚饭时,闷油瓶问。
  “嗯?”吴邪一下没反应过来,接着马上明白了,闷油瓶是问自己盘口上收账的事。三叔,不,老九门的大本营在长沙,几大盘口的交接点也在那里,当年自己假扮三叔时,和潘子、小花他们一起在长沙的茶馆里经历了生死考验。这些事闷油瓶没见到,自己也没听他提过道上经营的事,但张家是那么神秘而强大的家族,他又在这领域内浸淫多年,哑巴张名号响当当的,多半比自己更清楚内中各路门道。
  “不用,他们会来杭州,在铺子里见我。这两年来,我每年有两次回长沙打理盘口的事,其他时候都是他们过来交接。”吴邪放下筷子,跟他解释道:“长沙那边的势力都是多年积淀下来的老格局,盘根错节,上一辈的、新一代的,国内的国外的,非常乱不说,被上头盯得也更紧,人人都知道长沙这个中转站,不知道有几重眼线、多少势力虎视眈眈,很多事情反而不便施展。倒不如来杭州这里,清净得多,也轻松许多,这几年我把盘口里很多东西慢慢迁了过来,这边基本是我的地盘了,白纸上画图总是更容易么。”
  “嗯。”闷油瓶放下筷子看着他,吴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再说话,静等他发表意见。
  “你做得很好。”闷油瓶突然夸了一句。吴邪一愣,只觉身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正想说点儿什么岔开,听他又开口道:“时间不多,如果你要回长沙,那我不能陪你,我上不了飞机。”
  “原来你在想这个……”吴邪笑起来,“没事的小哥,我不去长沙,明天他们都会来杭州铺子里,王盟和伙计们已经在准备了,这两年都这规矩。”
  “好。”闷油瓶点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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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收账的日子,这里头基本还是按照三叔当年的模式来,后堂里摆四张椅子,等着四路马盘当家呈上账本,汇报情况。不同的是,今天吴邪带了一个人来。
  对闷油瓶要跟自己来铺子里看盘口这件事,吴邪原本有些疑惑,但这既然是小哥的决定,尊重他就是了。小哥总不可能见了账本眼红当场大开杀戒卷款跑路吧,又没人会带现金来。何况这西湖附近,全国重点旅游区,再丧心病狂的人也不至于。吴邪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倒是闷油瓶似乎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到自己一声干脆利落的“好”,反而愣了下。
  “别人要问哑巴张为什么会跟着吴老板混,我怎么说?”路上,吴邪随口一问。
  “就说我是你的伙计。”闷油瓶面无表情。
  ……他居然连这句话都说出来了,吴邪有一种看到了终极的感觉。他扭头看看身旁的人,还是老样子。但透过闷油瓶镇定的神色,他似乎从这层白皙的肌肤下看到了另一个人在朝自己挥手——多话的张秃张教授。
  时刻记得,这人精通缩骨、易容和变声,是个影帝级的伪装者。
  但……他同样也是闷油瓶,是自己最看重的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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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马盘的人进来了,和当年长沙那四个人已完全不同,每一个都是吴邪自己带出来,或经吴邪考量扶持后再收为己用的。即使如此,吴邪也从没有一刻将他们看做自己人,都是利益链上的一部分而已。而且,正因大家利益相同,所以一旦反噬,会比其他情况下更凶横百倍。吴邪必须在利益共享的同时也随时弹压着他们,这是一件让人很累的事。
  按吴邪的规矩,每个月铺子里只进马盘的人,分销的则几个月才见一次,地方也另找。杭州不同于长沙,那种三教九流杂处的茶楼已被城市建设推倒得差不多了,少有可以自然容纳那些人,又不引人侧目的场所。况且就吴邪的意思,人越少越安全,不论是对生意,还是对自己本身。吴老板的权威性,有时也自然存在于神秘感当中。所以,现在他看账本只接马盘的人,分销的想见见吴老板,不正式奉帖,不预约,不讲明缘由,那是见不到的。
  这四个人进来时,都朝坐在吴邪左边的闷油瓶看了一眼,有两个立刻就认出来了,脸色一变,手脚也拘束了,很紧张地坐到椅子上。另外两个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看看吴邪,又低声问问那两个,得到回答后,脸色跟着一变,也僵硬地坐下来。吴邪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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