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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通缉犯!”王盟也愣了,他刚就在想这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居然是他,黑眼镜,那个通缉犯!压根没想到会在这儿重逢黑眼镜,王盟顿时跟被电了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他,惊得说不出话。当初的事情王盟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老板他们去了巴乃,这黑眼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到铺子里找到自己,也不说个明白,就押自己跟他去广西,一路上可折腾得够呛。当年的王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伙计,哪经历过那些事啊,心脏病都差点给他吓出来。
看王盟这样儿,黑眼镜不由哈哈大笑,上前搭着他肩膀,问:“还记得黑爷的西瓜吗?”
“你还说!”王盟又好笑又好气,咬牙切齿,“老子再也不想看到西瓜了!”
黑眼镜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吴邪也笑了,病房里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王盟上前将窗帘全拉开,明亮阳光透进来,不由让人精神一振。
黑眼镜打量吴邪,心里暗暗摇头,说:“怎么,还这么凄惨的样子?”
“哪有什么……我就一点小伤,不碍事。”吴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惨淡,在频繁噩梦和混乱心理的双重冲击下,他的身体已不堪重负,明显憔悴瘦削了,只有精神还无知无觉地兴奋着,旁人看来真难受极了。
黑眼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不想反驳吴邪什么,吴邪情绪不稳,这时候越顺着他或许越好。走到窗边,他迎着朝阳伸个懒腰,这面窗的窗帘刚刚拉开,病房里明亮了不少。他眼角余光瞟过楼下,见到隐蔽处的两道身影,不由一愣。
那不是哑巴张和解当家吗?怎么,在下面谈事情呢?怪不得病房里不见他俩。
楼下两人看起来正在谈话,说是谈,但黑眼镜可以想象,必然是解语花说,哑巴张则只管闷头听,想让他主动说点什么可不容易。他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吴邪似乎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只管盯着手里的照片。
黑眼镜又看了解语花和哑巴张几眼,两人一直没见什么动静,他便打算过去瞅瞅吴邪手上的照片。就在他最后一次瞥向楼下时,情况发生了变化:解语花用力摇摇头,往前踏上一步,接着伸出手来,揪住了哑巴张的衣襟——黑眼镜挑起眉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看见解当家揍人了!他看见解语花一拳打到了哑巴张身上,更不可思议的是,哑巴张既没躲、也没反击,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从这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黑眼镜可以想象,哑巴张必定还是那张死人脸,什么表情也不会有的。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争端
黑眼镜微微往后让开一点,假装在看空中的朝霞,他不想让吴邪和王盟注意到自己所见的景象——解语花和哑巴张既然要避开他们出去谈,唯一理由就是这事儿不想被他们知道,阴差阳错却被自己看到了。黑眼镜的好奇心又鼓胀起来,不动声色地监视着楼下的动静。
哑巴张吃了解语花一拳,依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扭开头,看着远处楼群的影子,连衣襟还被抓着也不管,似乎他此刻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人形的沙包,只能沉默接过对面传来的怒火。
哎哟,这可有趣。
黑眼镜在心里啧啧有声,这场景……他暗暗推算目前的形势。就凭自己对哑巴张的了解,这人虽从不主动挑事儿,但也不会是吃亏的主儿。当然,没人敢主动挑衅他,一来因着他太冷,二来为他太厉害。黑眼镜从没见过有人敢揍哑巴张,解当家不愧是解当家,怕是比解家过去的当家们都更牛气。他们老九门的事儿,自己也略有耳闻,对这张起灵,老九门里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奉为神明,谁敢当面对他动手啊?这解雨臣真算得上胆大包天了。不过,话说回来……黑眼镜摸摸鼻子,解当家既然敢揍哑巴张,必然是因为他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至少在解当家看来不对,而哑巴张也在一定程度上默认了这种指控,否则绝不会挨这一下。
有趣,太有趣了,哑巴也会有这么理亏的时候?
黑眼镜嘴角弯起来,心中好奇猴儿似的上蹿下跳,他再也憋不住了,回头说声我去厕所,匆匆离开病房。吴邪和王盟还在研究照片,只嗯了一声,由他自便。黑眼镜迅速下到更低的楼层里,找个能看到他俩的角落,继续默默观察,也静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解语花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已经提高了,有零落的词汇飘过来。黑眼镜尽力从周围越发嘈杂起来的环境音中分辨他的话语。像黑眼镜这样的高手,五感非常敏锐,他凝神细听,出色的听觉很快为他捕捉到“责任、心理、吴邪、发生什么”等词句,有些凌乱,也没跟上下文有效连贯。这些声音裹挟着愤怒担忧的情绪,从解语花嘴里蹦出来,一个个砸到哑巴张那里,却像砸到了一潭死水,激不起他半点回应。
闷油瓶面无表情地对着解语花,一句话也不说。他淡漠眼睛看着解语花,也同时透过他看向渺茫的远方,看向他想看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人,又似乎是谁也握不住的无奈命运。
黑眼镜可以肯定,他们谈论的事情关乎吴邪。怎么,吴邪情况很糟糕吗?解当家带着吴邪早来一天,看来已做过检查了,这吴邪不会真有什么绝症了吧?
黑眼镜心头一惊。
这时,解语花似乎终于放弃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后退了两步,垂下肩膀,长叹口气,对着闷油瓶笑起来,嘴里又说了几句话。黑眼镜眯眼盯住他,用读唇语的方式努力猜度他的话语,应该是“如果你坚持什么都不说,那我会考虑带走吴邪,让他再见不到你,你不能继续伤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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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黑眼镜似乎看到哑巴张身上掠过了一阵风,一阵森然的死亡之风——从极寒的雪山之巅刮来,从酷热的地底深处刮来。他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致命寒光,像刀锋终于出了鞘。哑巴张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但黑眼镜能感觉到,他相信解当家也能感觉到,行走于生死之间的高手们都能感觉到——张起灵愤怒了。
一直以来,张起灵不动如山的表象就如陡峭雄浑的山壁般坚韧,此刻,这道壁垒轻轻划开了一条缝隙,从缝隙的极深处流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无比强大,无比危险。黑眼镜屏住呼吸,他看见哑巴张动了,肩膀轻舒,慢慢抬起右手,抬起他那只发丘中郎将的神手……
这只手能破大江南北的墓穴机关,能探古往今来的一切珍藏。这是一只骨骼清俊、肌理光泽的手,它修长白皙、形态优美;这也是一只让人汗毛倒竖、背脊发寒的手,它皮肤下边涌动的热血是屠戮死灵的剧毒,它所承载的力量和技巧更能杀人于转瞬之间。
黑眼镜看见哑巴张抬起手来,悬停在解当家眉间,他的手指慢慢收起,只留下那奇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轻轻点到了解当家的额头上。他的动作很舒缓,力度很轻,但黑眼镜就是能感觉到他体内散发出来的庞然威压,像脱出樊笼的梦魇,啸叫着、腾跃着,展开它层层叠叠的张狂羽翼,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世界。
解语花紧抿嘴唇,静静面对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在他巨大的压力下后退半步。
然后,张起灵说话了。黑眼镜看到他嘴唇轻轻开合,说的似乎是——“别插手我和吴邪的事。”
这时,解语花终于退了一步,像一朵怒放的花敛起花瓣,慢慢垂下头,从天空回望大地。他冷笑起来,说好,好,我不插手,我也不劝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我告诉你吴邪现在的具体情况。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狠狠扔到对方面前,大声说:“受强烈暗示下的人格分裂,可能造成自残甚至自杀,这就是他目前的状况,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说完,解语花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闷油瓶盯着地上的纸,没有出声,脸上依然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淡漠,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直到解语花走得看不见人影,他才慢慢俯下身,将那张纸捡起来。他的目光在其上胶着,似乎面对的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久到几乎成为一尊无生命的塑像。
然后,闷油瓶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那张纸里,肩膀发出一阵轻轻的颤动。黑眼镜感觉他身上凛然的气势尽数退下去,变得很低沉、很内敛,甚至很脆弱。此刻,他再不是战无不胜的斗神哑巴张,而是一个被悲痛萦绕的男人,一个失去了方向的迷路者。
他在命运的荒野里艰难跋涉,他走了太久,走过太远,但这片死寂的旷野依旧那样无情,连天顶太阳的光芒也要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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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镜突然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出藏身处,往闷油瓶那边走去。察觉到有人接近,他先转过身来,看着黑眼镜。
被这双淡漠的眼睛盯着,黑眼镜有些词穷,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点和过去不同的景象:比如一个眼睛红红,神色凄迷的哑巴张;或者一个满脸愤怒,表情狠戾的哑巴张;甚至是一个边叫着吴邪名字,边奔上楼去的激情冲动的哑巴张。
然而,都不是。
他还是那个哑巴张,还是那个冷淡得像冰,沉默得像山一样的男人。黑眼镜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哑巴张的确在看着解当家扔出的那张纸时展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一面,只不过,当他面对自己时,这些脆弱就都消失了,那是只属于他内心深处的脆弱,只在关乎吴邪时表现出的脆弱。
黑爷可是有文化的人,记得钱钟书说过,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往往一发不可收拾。吴邪年纪不小了,哑巴张更是个没准儿的家伙,这下子……唉,感情这回事,真是太折磨人喽。
黑眼镜在心里长叹一声。
“嘿,哑巴,你……”愣了两秒,黑眼镜打破沉默,他本想问“你还好吧?”,但这样大概会暴露自己偷窥的事实,虽然他认为哑巴张不会完全没察觉自己的埋伏。
“你什么时候走?”闷油瓶问,他声音很轻,很淡,毫无情绪,像烈日下堆积的寒冰。
“什么?”黑眼镜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什么?
“西南那斗,我还欠你一次。”
“哦,你说那个……不急,吴邪现在这样,你也不放心走吧,等他好了再去不迟。”黑眼镜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显然,他觉得眼前吴邪和哑巴张的状况比下斗更好玩。
“我可以现在走,越早越好。”闷油瓶面无表情,嘴里吐出的话却让黑眼镜吃了一惊。
“现在?”黑眼镜失笑,“哑巴你开玩笑吧,现在怎么走?别说你从昨天一大早到现在就没歇过一分钟,光吴邪……这人现在什么样子你不是没见到,他都那样了,你还狠得下心走?”
闷油瓶没有说话。
黑眼镜观察他脸上的神色,想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以证明他其实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这人从来不会开玩笑的。黑眼镜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