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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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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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自己遗失的记忆有关系,对吧。
  他想起今天早上小哥沉默的凝视,他那样专注而平静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在他的目光中感到些许畏缩,甚至不敢与他对望。最后,小哥握住了自己的手,低声说:“吴邪,我如果消失……”
  我才不许你再消失。自己那样回答,小哥听到后,移开目光,看着杭州晴朗的蓝天,突然说还是长白山上的天空最漂亮。
  吴邪心里一痛。
  “哎?张、张老板,您怎么来了?”这时,王盟声音在前边响起,知晓两人关系的改变后,王盟也顺势改了口。吴邪一愣,似乎听见小哥说了声我找吴邪,然后人就进来了。
  “啊,小哥你来了,快坐。”吴邪起身给他泡了茶,指指桌上的匣子,说我正研究这东西呢。
  “嗯。”闷油瓶在他旁边坐下,喝了口茶,问:“研究出什么吗?”
  “还没有。”吴邪摇头,“我想研究的其实不是这匣子本身,这匣子什么用处,怎么打开,你也跟我提过,都不是关键。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它上面这些花纹的意思。”
  闷油瓶伸手在匣子上摸了摸,说不是战国帛书的文字?
  “不是。”吴邪笑笑,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两本笔记,打开跟小哥详细解释。就解读古代文字这块儿,吴邪绝对懂得比闷油瓶多,他现在水平基本已到了当年老金的程度,但他所涉猎比老金更广博,并不只停留在解读先秦文字方面,于其他领域也大有斩获。而吴邪真正的长处,还在于能将这些东西糅合到一起,从更宏观、更有相关性的角度来看问题。这几年,吴老板在道上声望渐隆,主要还是靠知识水平和专业能力,打架斗狠这些东西向来是他的短板,他心善,小佛爷似的,很多事情一辈子也做不出来。
  “……如果用战国帛书的系统来解读这些文字,读不出来。”吴邪说:“基本上完全不通,硬要瞎掰倒是可以掰过去,但太牵强了,就好像用英文去读德文一样。小哥你懂德文,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虽然字母本身都差不多是那些,但它们位于不同的语言系统中,发音规律、单词、结构上都有区别。而且我觉得,这两种花纹比英文和德文的差别更大。”
  闷油瓶点下头,吴邪接着说:“所以,我个人推断吧,这东西看起来和战国帛书上的文字很像,其实是不同的,它应该来自另一套系统,一个更……怎么说,我觉得是更古老的系统。”
  “为什么这个更古老?”闷油瓶问。之前看照片时,他对这匣子兴趣不大,这会儿听过吴邪的解说,似乎也来了兴致。
  “呃……这个有点不好解释了,涉及对语言发展的把握和感觉。就像拉丁文比英文更古老一样,如果两种语言都会,在使用中就能感觉到其中哪个更原始。其实……我并没有证据证明它更古老,毕竟这匣子是明朝的,而战国帛书是战国时期的,只能说是一种直觉。看到这些纹样,我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更古老,而且它还更复杂。”
  闷油瓶嗯了一声,说暂且相信你的直觉。
  难得有胜过他的地方,吴邪不好意思地笑笑,问:“小哥,你家里曾有过这样的东西,对这些花纹,张家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闷油瓶看着茶杯里隐约的白雾,想了想,道:“我记忆中这是个成制式的东西,传下来就这样。你也知道,张家有很多模块化的东西,告诉后人怎么做、怎么用,但不会讲明所有细节和来源。”
  吴邪点点头,这说法靠谱。张家为了方便迁徙和建设,确实做过很多模组,就像四姑娘山里那些,张家楼里那些……小哥他们家历史太长,牵涉的东西太多,其本身起源就很神秘,他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对每一件小物件都仔仔细细地追根溯源。即使可以这样做,但在长年发展变迁中,有些东西遗失,有些东西被自然淘汰,都在情理当中。小哥虽是张家人,但相比张家漫长的历史而言,他只是一个后辈,又有家族遗传的失魂症,对这些小东西记忆不深刻也难免的。看来他仅仅就知道这么多,也没必要就这事上隐瞒自己什么。
  吴邪又和闷油瓶聊了几句,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小哥在自己身边,两人就一件事互相交流谈论,既像伴侣,又像家人。
  “这么说来,张家没有关于匣子上字样的记载,可能因为张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嗯,至少我不知道,本以为就是你们所说的战国帛书上的字样。”
  “……我能肯定不是。”吴邪拿起匣子,向闷油瓶指出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个花纹的右上角,写法跟战国帛书有很大不同;还有这儿,两个花纹之间有波纹样的记号相连,战国帛书上不存在这种连接符号,这可能让情况变得很复杂。打个比方,好像一个系统有多音多义字,另一个系统根本就没这个概念一样……
  吴邪边指边说,他观察得很细,几乎每一处不同都被他发现了,闷油瓶顺他手指的地方一一看过去,同时也认真听他分析。最后,吴邪说总体上而言,这个系统比战国帛书更复杂,更古老,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够很好解读它的方法。毕竟如果确认系统不一样,那解读的方法肯定也有很大不同,不能贸然下定义,如果过早把思维拘束住了,走上歪路更麻烦。
  接着吴邪又说了不少自己的看法,闷油瓶没有打岔,只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问道:“你发现过其他东西上存在这样的花纹吗?”
  吴邪摇头,“没有,但是对这东西的研究给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得把过去那些拓片再翻出来看看,里面或许有些东西曾被认为是战国帛书的一部分,实际上,它们该归到这里……”他抬手在匣子上拍了拍,历经数百年岁月的木质发出沉闷响声,回荡在不大的后堂里。
  “嗯。”闷油瓶没有反对,只是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说别太累,注意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微酣

  既然决定深挖下去,吴邪立刻就开始准备了,他先把匣子上的花样仔细拍下来,倒进电脑里存档,然后大概搜索一圈看网上可有类似的东西。搜索结果在他意料当中,没什么有用的收获。吴邪并不在意,将图样打包,写封邮件发给了几个有过学术交流的教授,询问他们的意见。同时,他还发给了小花和胖子,他俩一个在明面上的人脉广,一个则是潘家园地头蛇,兴许他们那边能有消息过来。
  做这些的时候,闷油瓶一直在旁边守着,偶尔给他搭把手,倒弄得吴邪不好意思了。他本以为小哥对这事儿兴趣不浓,如果他想回家或者做别的,都可自便,不用看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很忙的。闷油瓶却只说我陪你,继续看他做事,吴邪点点头,返回电脑边查资料,心里涌过阵阵温暖。
  有小哥陪着,做什么都会很安心,当初还在鲁王宫的时候,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能的吴邪就在寻求小哥带来的安全感,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经历和成长,小哥带给自己的早已不只是安全感。有他在身边,所有焦躁、不安,包括寻不到答案的惶惑都退下去,只余踏实、信任与脉脉温情。这是爱,但绝不仅仅是爱。吴邪暗叹口气,三十余载是自己的全部,但对小哥而言,可能只是一小段岁月。自己以这一小段单薄的人生,换来他漫长生命积淀后的倾心以对,这是多大的幸运和幸福啊。
  小哥,什么都不说,光凭你这份取舍,吴邪也认定你了。
  这辈子有你,足够了。
  似乎察觉他游弋的思绪,闷油瓶坐到他身边,伸手揽过他肩头,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说当心头疼。
  没事的小哥,不疼。吴邪笑笑,继续手头的活儿。闷油瓶放开他,走到一旁,看着搁在架上的累累拓本。
  “老板。”这时,门上传来叩击声,王盟在外头说:“孙家伙计刚送帖子来,孙老板请过去用饭。”
  “不去。”吴邪埋首整理资料,只隔着门应了一声。
  “第三次请你了。”王盟叹口气,说:“之前你还在北京的时候,孙老板已联系过我两次,说一定要请你过去,有要紧的事跟你谈。”
  “那老掮客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八成又看上我什么东西了。”吴邪皱眉,啧了一声,打开门让王盟进来。王盟把事情简单跟他报告下,也就是说孙老板请他过去吃饭谈事情,估计跟他们上次去重庆倒的那个斗有关。
  闷油瓶转头盯着两人,没说什么。
  “里面出来的东西,除了上次你跟我说过的几件,其他都还没脱手吧?”吴邪问。
  “还在。”王盟看了闷油瓶一眼,知道现在吴邪跟张小哥关系不同了,之前就什么都不避讳着,何况现在,于是都说了。上次出来的货,最好的部分都还捏手里,特别几件玉器。吴邪本打算跟解语花那边衔接,看是不是他在那边找拍卖出手,这趟过去事情多,他又伤了,这事儿就没提。
  “估计孙老板看上里头什么东西了,想劝你倒给他呢。”
  “嗯……”吴邪考虑片刻,多半就这么回事了,既然人家联络过三次,没准那头真有什么大客户巴巴的想要,去谈谈,了解下也无妨。不过,小哥在这儿,自己去的话……
  “你去吧,我先帮你整理拓本。”吴邪眼光刚一看过去,闷油瓶就开口了:“少喝酒。”
  “好……”本来还在想跟小哥打个商量,让他今晚自个儿解决晚饭,自己去一趟就回来。没想到小哥还真是心细如发,自己想什么压根逃不过他的眼睛。吴邪摸摸鼻子,说我尽快回来,转身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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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板的宴席着实无聊,定个包间,整一桌子菜,再叫上两个伙计点头哈腰地陪着,看吴邪进来,便故作熟悉地热情招呼。吴邪也笑着一一回应,说不好意思,前些时候出了趟门,没能及时赴孙老板的约,见谅见谅……都老一套,满嘴废话,所谓应酬就这么回事儿。
  几人坐下边吃边聊,老孙态度不错,就是不爱说重点,唧唧歪歪绕半天,最后还是绕到了王盟说的那事儿上,吴邪心里早有准备了。说实话,他不太想把东西给老孙,这人是个二道贩子,指不定背后怎么天花乱坠地黑人呢,两头吃、两头骗正是这种人的专长。要图方便,倒也可以把东西给他,但回头若出什么麻烦,吴老板的名声也会受牵连,小花那边就靠谱多了。不过,毕竟一个行当里的人,有些话不好明说,有些事不能做尽,吴邪虽不喜欢他,面上也得应付着。
  这老孙胃口不小,说到正题不久,张嘴就要从他手上倒三、五件过去,吴邪当然拒绝了。他不甘心,拉着吴邪死命劝酒,说吴老板啊看在党国的份上帮兄弟一把,这边有个财主想要稀罕好玉,要市面上没见过的,这些金贵东西除了你手里,哪儿去找啊,你就给我几件吧。听说你们之前去重庆,掀翻了个王陵……
  哪什么王陵,那种掉脑袋的事我不做,就一土鳖小墓室,没什么好东西。吴邪打着哈哈,直把孙老板的试探往外推。
  哎哟吴老板,我的好吴老板,您这话是拿我当三岁娃娃哄啊,哑巴张带的队伍,能没有好东西?
  吴邪皱眉,只觉一阵头大,怎么这消息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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