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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大哥,这钱我不能要,你已经够破费了,再说买了东西他们也不会要,就是要了, 我前脚出门他们后脚就会扔进垃圾箱。”
“那算了。咱们走吧,反正来日方长。等你自己挣了钱再给他们买吧,保持电话联系,明天 中午和你嫂子一起吃顿饭。”
“好的大哥,明天见。”
罗楠也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看看。父母对他痛恨,他不想反驳解释,根本也无法解释得清 楚 ,所以造成越来越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特别是父亲,看见他就像看见粪便似的,一脚就想 踢到麦田高粱地。越是这样越让罗楠无法割舍父母的正义之爱,仇恨无法泯灭他的亲情,痛 苦无日不在加大着他对父母之爱的渴求,而且与日俱增。所以他每次一走到公安局的这个老 家属院,就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在社会上的那种霸气和气概荡然无存。父亲是个和尸 体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法医,不善交际,不苟言笑,工作既不出色,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他说唯一错的就是生下了罗楠这个孽种,可能是自己解剖的人体太多了,老天给他的惩罚。
罗楠走进家属院,路边小花园的凉亭里,有几个退休的老领导正在下棋,罗楠想悄悄地溜过 去,没想到还是被养成了职业习惯的这些老公安给发现了。 “哟,楠子?怎么从高——高等学府里跑出来了?研究生毕业了?”
“实习。”罗楠没好气地对说话的老人说,“刘伯,你也快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到 马克思那儿上班啊?别忘了给小侄说一声,到时候我给你饯行。”
“他?早着呢,”正在对弈的一位老人,手里夹着棋子笑道,“不过,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可 是常有的事儿。这回你要是能饶了你爸,让他的半条命晚几年毕业,我给你塑个铜身雕像, 天天上香,当菩萨供你,楠子。”
“这可是你说的啊,张伯,”罗楠一边逃跑一边说,“你对党的劳动改造事业也太没有信心 了,这要是搁你们年轻的时候,就凭你这句话,还得让你蹲10年牛棚!为什么呢?这第一, 你宣扬封建迷信,第二呢,你诋毁革命政府机关……”
罗楠说着已经逃到了父母所住的单元楼洞口,他停了下来,抬起头望望四楼的天空,深吸了 一口气,忐忑不安地慢慢向上走去。
开门的是保姆李阿姨。她先是一阵惊喜,然后回头看了看正在轮椅上打呼噜的罗法医,低头 闪身让门外的罗楠进来。
“别打扰你爸,打了一上午的点滴,刚睡着。”
“我妈呢?”
“去你姐姐那里了,好像是说你的事情去了吧?”
“这么说你们知道我回来了?”
“你胡叔给平子打电话说的。”
“胡叔?”
“是的。他经常来陪你爸。”
罗楠拿出尚可的手机,拨了一半号码,迟疑了一下,合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到里间拿起 了座机。 “胡汉山,你难道不想见我一面吗?”
“我正在开会,你要是想让你爸多活几天,就别在你家里打电话。”
“好,我去找你。”
“我晚上没时间,要去胡静那儿看我的外孙。再见。”胡耀祖啪地挂了电话,继续布置即将 到来的菊花花会期间的安全防范工作。
罗楠放下电话,回到
客厅,坐到沙发上离父亲最近的地方,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泪水从指 缝里渗了出来。他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胡乱地擦了一下,静静地坐着,听着父亲有节奏的 呼噜声,一动不动,直到母亲和姐姐开门进来。 母亲先是怔了怔,然后说了句楠子回来了,就提着菜进了厨房。
罗平没有放下手提包,一把抱住走过来的罗楠抽噎起来:
“阿楠,里面吃得饱吗?有人打你吗?干活重不重?你受得了吗?”
“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啥?我告诉你啊,一顿两个馒头一碗菜,稀饭 随便喝,干活还给钱,好着呢,你看我现在比以前还要结实。”
罗楠说着松开罗平,把袖子捋起来,活动了几下胳膊让她看肌肉,罗平破涕为笑: “还是像小时候那么调皮。别人把你说得总是那么可怕,一提起你汗毛都能竖起来,我怎么 从来没有他们说的那种感觉呢?”
罗平正说得好玩,突然却收住了笑容,向罗楠身后的父亲跑过去,只见父亲一只手指 着罗楠,上下不停地急速摆动,脸色憋得发紫,要站起来,似乎是要赶罗楠走。
罗楠心里如刀绞一般,看来父亲死都不会原谅他了,他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更不忍看到父亲 再因为他出现什么不测,他拾起沙发上的手机,低声说: “爸,我走了,妈,姐,我走了,你们照顾好爸爸。”
“等一下,楠子。”罗妈妈从厨房走进卧室,拿着个信封出来,塞进罗楠的口袋,“先临时 用吧。你爸天天用药,妈也没有什么积蓄。”
《四天爱》第五章(1)
罗楠走出楼洞。他有点万箭穿心的感觉,却没有一丝哭的欲望。 哭,只是他在只有亲人、或者无人、或者目中无人的时候的一种不自觉。
置身在繁华的街道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哪里才有他栖息的小窝。他的别墅,他的 别克,都随着大哥越冬的枪毙,被枪毙掉了,他开始有点后悔当初没有从那亿万的资产里, 弄出个10杠20杠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搞套房子,今天,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呵,什么是忠诚?我忠诚于谁呢?忠诚给了我什么?他想,这忙碌的商店,豪华的酒店,琳 琅的酒吧,靡靡的歌厅,不知疲倦的出租车,又都是忠诚于谁呢?
出租车?他发现了身后的出租车。总是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转身进了眼前的梁苑菜市场,一边和人讨价还价,一边用余光观察,那辆出租车疾驰而过 ,又有一辆疾驰而过。神经过敏。他心说。
罗楠买了一些对血管有好处的西芹、
西红柿、菠菜、洋葱、萝卜、茄子、冬瓜等蔬菜,搞了 两大袋子,那卖菜的以为他是开酒店的,为了讨好和拉住他这个大客户,说什么都要蹬着三 轮给他送去。 天已经擦黑。罗楠把菜扛上楼,放在家门口,从院子的小侧门出来,消失在灯火之中。
他敲开了胡静家的门。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亲爱的。”他倚着门框,像个嬉皮士。
“别胡扯,我老公可是在。” 胡静看了他一眼呵斥道。好像早已料到他的光临,没有丝毫的诧异,开了门也不让他进屋, 转身披了件长外罩,又回头向他走来。那外罩在沙发上被压得全是褶皱,她头发散乱,脸上 毫无光泽,脸蛋上有几个粗糙的老皮,作秀似的摇摇欲坠。他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失望,这就 是24岁的她吗?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吗?这是那个只用香奈尔NO5的公安局长的千金吗 ? 她的刚烈、挑剔、脱俗、高贵、美丽都跑到哪里去了?才两年多的时间,她那些出众的、令 他着迷的东西,如此迅速地、无情地从他的梦中眨眼间就被删除了,他真不敢想象要是和这 样一个邋遢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自己该如何走完漫长的人生之路。
“有什么话到街上说吧。”胡静看都没看丈夫眼镜后面的眼神,对罗楠说。
罗楠有点虚脱。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朝思暮想的女神突然消失,也许是他长久幻想的 美梦突然破灭,也许是他看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浑身无力地跟在胡 静的身后。
“说吧,有什么话快说,孩子醒了看不见我,会闹的。”
罗楠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想说他几乎每天都梦到她,以及那些和她在床上、沙发上、 浴盆里、甚至厨房里做爱的每一个场景;他想说他爱她已经刻骨铭心,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 么把她的名字和形象,从他的心里和骨子里抹去;他想说过去和他平起平坐的几个哥们,那 时侯谁不是美女成群,三妻四妾,小蜜无数,夜夜笙歌,只有他,为她保持着贞节,从来没 有碰过第二个女孩子;他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心,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 个人?他还想说……可是现在他不可能会说,现在他也不想说了,他所有对她坚若磐石的爱 情,从见到她的一刹那,竟然荡然无存!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这一突然来临的感觉,竟然 使他毫无道理地理解、宽恕了胡静当时的背叛。
爱情啊,你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曾几何时在他的心中是那么坚固,那么坚贞,此时此刻它 怎么就如此不堪一击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他简直相信了人们对他的那些 种种传言:冷酷无情、冷血动物、无情无意、杀人不眨眼、动作如闪电、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笑面恶虎、人皮恶魔……
“你说不说?不说我回去了。我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和你浪漫,浪费时间,你以后不要再来骚 扰我们了。”说着转身就走。罗楠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找回了她的一点倔强的感觉,伸手拉 了她一把。 “别碰我——!你这个流氓。”胡静大叫起来,“我们完了,完了,早就结束了!”
罗楠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慌忙松开了手。 “阿静,你……你真的这么绝情?”
“是的,南霸天,我们不是一路人,你需要的是金钱,是万人敬畏,你是个江湖侠客,生活 在梦幻里,你可以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铲除一切阻碍你的东西,我爸,我妈,你都 毫不心软;我是个俗人,我需要的是平静,平凡的生活,我现在有老公,有儿子,我真的很 幸福,你如果真的喜欢我,还爱着我,那么我求求你,南霸天,不要再骚扰我们,放过我们 ,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阿静,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告诉你,你家发生的事情,确实跟我无关,你难道还不知道我 多爱你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够了。”胡静冷静下来,“我爸说,什么事情总要有个了结,所以我才和你说了这么多。 我警告你,要是再让我在这个小区见到你,不用你动手,我就满足你的心愿,和你一起去死 。”
胡静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洞洞的院门内。
“阿静……”
“好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拿不走。该了结的就了结吧。”胡耀祖不知道什么时候 站在了他身旁。罗楠对胡耀祖的到来,竟然没有发觉一点动静,看来儿女情长有时候的确会 麻痹一个人的警惕和意志,他想。
“胡汉山,我们什么时候了结?”罗楠恨恨地道。
“快了。志在你心,当你想了结的时候,一切自然会了。”
“你别跟我装得跟得道高僧似的,我不想听,也没有你那么高的境界,我现在就要了结!”
“那,这就了了。”胡耀祖把一打信封递给他,“这是你在监狱里面给阿静写的信,张玢 悉数转给了我,她一封也没有看到,全还给你。”
“胡汉山——!!”
“别吼,你从小就给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