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了解,蒋介石也未明白告诉他的企图,我还怪蒋介石不让国军乘胜前进是失策。以后到1946年2月间,他完全听美国人的命令,将劫收东北的军队由两个军(第十三 军及第五十二军)增加到七个军(增调新一军、新六军、六 十军、九十三军、七十一军)。现在蒋介石的反人民战争在人民面前整个失败了,他又回想起当时的”灵机“,有了锦州就是他的胜利。所以他一意孤行,定要反攻锦州;任何人的意见不符合他的主观意图的话,他是不可能接受的。蒋卫双方的争执从两点钟一直争到5点钟左右,仍无法解决。
当时我的腰腿疼痛,觉得实在无法再支持下去了,回想了一下邓文仪在沈阳宣传要放弃东北和蒋介石刚才说的话,认为蒋介石已下定决心要放弃东北。但以我所了解蒋介石的心理,他为顾全他个人的尊严,顾虑到国际影响和国内的政治压力,他绝不会明令放弃东北撤退队伍,而是希望由他的喽罗替他出主意背过。因此我就迎合蒋介石的心理,建议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令东北蒋军有计划地迅速从营口撤退。
第二个方案是以营口为后方,以一部守沈阳,主力归廖耀湘指挥先转移到大虎山、黑山以南,将通营口后方掩护确实,再向大虎山、黑山攻击;如果攻击成功进而收复锦州,攻击不成功即逐次抵抗迅速向营口撤退。并先以五十二军占领营口掩护廖兵团撤退。蒋介石觉得我的第二个方案符合他的意图,马上同意。这时,卫立煌表现得很为难,闭口不言。傅作义在屋里转来转去,也未作声。蒋介石一再问“宜生看怎么样?”
傅犹豫很久后只说:“这是两条心。”就这样一直拖到6点钟左右,傅宜生说:“我还约他们几位吃饭。”蒋介石说:“好,好,你们去吃饭,吃了饭再来开会。”
傅宜生请我们吃饭后,我说:“我腰痛坐不住,不能去开会了。”傅说他不去了,卫说他也不去了。于是大家分手告别。
19日夜晚我想:东北已弄得不可收拾,危在旦夕。徐州人民解放军即将发动冬季攻势,如果再在北平待下去,势将又弄得一败涂地。东北我可以不负责,徐州我不能不负责任。
所以,打算第二天向蒋介石要求马上回徐州,对付人民解放军的冬季攻势。主意确定后就睡了。
蒋介石见当晚各将领都未到他那里去开会,就派他的随从参军罗泽辏в谖缫�12时来对我说:“老头子(指蒋介石)要你到东北去接卫立煌的事,要我来征求你的意见。”我干脆说:“我有病不能去。”罗先给我戴高帽子,大意说:“老头子认为东北只有你去才能执行他的命令挽回败局。现在卫立煌和各将领都不听老头子的话,不执行他的作战计划,所以弄得一 败再败。希望你去能替老头子多分担点责任,为国家民族及个人着想,还是去好。”我说:“卫俊如的能力见解都比我高,经验又丰富,还是卫在东北有办法。我在徐州还有任务,现在徐州各部队都沿铁路线摆着,万一共军发动攻势,来个措手不及,势将打得一蹋糊涂。”并对罗分析当时蒋军情况说:“东北失败的局面已经形成,谁也无术撒豆成兵,增加部队,击退共军的攻势。现在重要的是徐州,万一徐州再遭到一次失败,则南京亦危,我们连半壁江山也无法保存。所以,我们大家应该向老头子建议,赶快对东北下定决策,要守就让卫俊如守着,尚可能牵制东北共军主力不至于马上入关。如果不守东北,就干脆从营口撤退,免得一个一个都被敌人吃掉。然后集中兵力巩固徐州,相机击破敌人的冬季攻势。”罗见两人越谈越远,一直谈到午夜2时,仍未能完成蒋介石交给他的使命,就借老头子的命令来威胁说:“那么老头子的命令下来你怎么办呢?”我说:“就是下命令来我也不去。”罗见势成僵局站起来就要走。我心中非常恼火,觉得“你这个一 步登天的小鬼(因为罗是军校第六期),敢以老头子的命令来威胁我。”罗走时我睡到床上理也没有理他。
罗走后我翻来复去再不能合眼,想来想去,觉得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给罗以极大的难堪,他回去可能加油加醋在老头子面前告我一状,也吃不消。于是在早上6点钟左右,我就到蒋介石行邸,等蒋一起床就向他陈述我的意见。果然蒋介石在7点来钟一起来就找罗参军,罗去后不久下来对我说:“老头子要你去。”我转身到蒋介石的会客厅,蒋已在那里等着我,手里端一碗早点吃,问我:“吃过早点没有?”我说:“吃过了(其实我并未吃过)。”
蒋介石首先问:“你昨晚同罗参军谈得怎么样?”我说:“我觉得还是卫俊如在东北,我回徐州比较好,详细情况及意见已请罗参军报告过。我想我还是赶快回徐州去。”蒋说:“徐州不要紧,重要的还是东北。你去接卫俊如的事,指挥廖耀湘打到锦州,一切都有办法。”我说:“东北我军士气不振,各军残缺不全,要打也得经过补充整训,才可以相机对敌攻击。”蒋说:“我们空军优势、炮火优势,为什么不能打?我认为可以打。”又问“罗参军看怎么样?”罗泽辏Ц胶徒槭囊庵妓担骸白芡晨吹枚裕颐强站攀疲诨鹩攀疲梢酝腥司稣健!蔽揖僬焦贝赝醴コ适路泶搪拊箨'说:“昔日秦王伐楚问李信需要多少兵力,信说:‘不过二十万人。’又问王翦,翦说:‘信以兵二十万人攻楚必败,以臣愚见非六十 万不可。’秦王以王翦老而怯,不如李信壮而勇,遂用李信,而罢王翦。罗参军既有这样的高见,认为目前可以与敌人决战,请校长任用罗参军做卫先生的参谋长,既不变指挥机构,更可以收速战速决的效果。”这时罗大吃一惊,连称他“不能去,不能去”。蒋介石并未表示意见。
这时我反问蒋介石说:“校长(这是我对蒋亲切的称呼)看收复锦州有几成把握?”蒋说:“六成把握总有。”我觉得蒋介石似乎老糊涂了,有六成把握就想同人民解放军决战;为了竭忠尽力维护蒋家王朝苟延残喘的局面,心里还有一种热气,觉得不能不对蒋介石讲明胜败之道。于是引孙子兵法说:“孙子说庙算胜者得算多,庙算不胜者得算少,多算胜,少算败(而况无算乎这句话我怕触怒了蒋介石未敢说出)。现在我们算到六成,只会失败,不会胜利。”这时蒋介石有些窘态,停了好久说:“你看如何才可以收复锦州?锦州是我们东北的生命线。我这次来时,已经同美国顾问团商量好,只要我们保全锦州,美国就可以大量援助我们。现在应该研究如何把锦州的敌人打退,将沈阳主力移到锦州,保全锦州。以后我们一切都有办法。”这是蒋介石必须收复锦州的又一个谜底的揭开。
我考虑很久,对蒋介石说:“我现在还不完全了解我们国家的政策,就是说是不是放弃东北。如果放弃东北的话,就干脆明令放弃沈阳迅速从营口撤退,预料‘共匪’两三日内尚不至于发现我军的企图。在两三日后既使敌人发现,我亦处于主动地位,边打边撤,有可能全师而归,将主力控制于锦西、葫芦岛、兴城间,先打通北宁路西段(锦西、山海关段)然后补充整训完成,再大举进攻收复锦州。如果要东北的话,就必须先巩固沈阳、锦西、葫芦岛等大据点,锦州与锦西战略上只五十与百步之差。然后以逸待劳,锐意整补。如‘共匪’先我发动攻势,我军应利用沈阳、锦西两大据点既设工事,摧毁敌人攻势后,然后一举出击,南北夹攻,收复锦州。如果在我整补完毕,‘共匪’尚未发动攻势,我即主动发起攻击,南北夹攻,收复锦州。”蒋介石听了我的说明,尚未完全违背他必须收复锦州的愿望,就问“这样你要多少时间?”
我说:“目前还不敢预定,要看兵员补充及训练的情况而定。
如马上将东北所有损失的部队补齐,三个月后可能向敌人攻击,否则半年也不敢定。“蒋说:”太久了,太久了!要赶快收复锦州,对我们有利。“我说:”孙子说:‘五则攻之,十则围之,倍则奇正并用;有奇无正,有正无奇,每战必殆。’以目前的敌我兵力比较,不仅没有五倍、十倍的兵力围攻敌人,而且是敌倍于我,不是我倍于敌,更谈不到什么奇兵正兵。相反地倒是敌倍于我,敌人有奇有正,并可能集中五倍十倍兵力攻我围我消灭我军的。所以,我认为目前收复锦州是凶多吉少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蒋介石这时说:“那么我把东北完全交给你好了,你自己发纸币,找粮食,扩充军队。”我说:“这样,我可不敢去,我从来未搞过政治、经济。还是让卫先生在东北。他在政治上经验丰富,又有现成的一套班底。我还是回徐州准备击破‘共匪’的攻势。”蒋说:“我已决定要你到东北去,你应该听我的命令,赶快去接卫的事。”我看到这种情况,就不敢违背蒋介石的命令,想了一想说:“既然校长已决心命令要学生去,学生当然要服从命令,希望校长对东北今后的军事、政治、经济完全同过去一样的由中央统一计划,并要尽先补充兵员,充实装备,恢复已损失的各军师部队,才可以完成你收复锦州的计划。”蒋介石这时又大发雷霆,他拿起拳头说:“为什么‘共匪’能打游击,就地筹粮筹饷,而我们黄埔生不能做呢?”
我说:“‘共匪’现占有整个的东北,而我们只有沈阳、锦西两个孤城,我就是想要就地筹饷筹粮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何况学生并不是个巧妇,何以能担当这样大的使命呢?“最后蒋介石再大发脾气,站起来面红耳赤地骂:”哼!你们黄埔学生都不服从我的命令,不照我的计划执行,懦怯怕匪,这样子我们要亡国灭种的!“把手一甩边骂边走上楼去了。
这时,我想溜走了,又慑于蒋介石的淫威不敢走,等着又深怕他硬要我去怎么办呢?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等等再看”。如果蒋来了,我向他力陈利害,急回徐州。
等了一个多钟头之后,蒋介石又来了,这时他没有怒气,面带着笑容,一进客厅就说:“好!好!我们再谈谈!”我恭恭敬敬地站着不敢说话。蒋说:“有什么意见再谈。”我沉思了一下说:“我刚才的意见没有说完全。校长栽培我到东北接卫的事在个人讲是衷心感激的,也应该服从命令。可是从国家的‘剿匪’大计着想,目前我们‘剿匪’的主力是靠的黄埔学生,我应该不计名利地位,以国家民族为重,服从命令……”我的话未说完,蒋介石连称“好,好你既然……”。其实我不愿再到东北去,是感到在东北斗不过人民解放军,心中胆怯,怕被消灭掉,但又怕蒋介石钻我“服从命令”的空子,仍把东北套在我的头上,就马上抢着说:“在长春、锦州遭到全军覆灭的是我们同学,如果我再将沈阳送掉,势必舆论哗然,影响黄埔将领,影响校长的威信,甚至使校长无法重用黄埔同学,这是一。其次是东北胜败之局已定,目前攻既不可能,守则卫主张守,我也主张守,都一样是守,而且卫守比我驾轻就熟,只要守住沈阳、锦西两大据点,可以牵制敌人80万大军,既可减轻华北压力,又可利用海路机动转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