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两人男才女貌,相依而行,看起来那般相衬。他依然那样俊美夺目,偏冷的线条不见有任何的变动,一双乱人心魄的凤眸深不可测,泛着冷冽的幽光。
她扫过其其格那张明艳的笑脸,直直迎上司寇云战的双眸。目光相遇的一瞬间,世界静止了,宛若一曲悠扬高亢的箫声倏尔被断了音符,不留一轮回音。
他是什么心情呢?黛蜜无从得知,只率先别开了视线,敛了敛裙裾,盈盈下拜,声音犹如风过平湖,渺渺如烟。
“奴婢,参见王爷,其其格公主。”
司寇云战面色无波,只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盯着阶上那个清瘦的女子,半响都没有说话。
其其格嗅了嗅鼻子,目光落在黛蜜身边的碗,惊道:“姐姐,你生病了啊?要紧么?”
黛蜜一惊,心思如电转变,随即轻轻摇头,浅笑嫣然:“无妨,不过是染了风寒。”
其其格放心地“哦”了一声,然后瞄了黛蜜一眼,又瞄了司寇云战一眼,忙拉着司寇云战的手劝道:“战哥哥,你说话啊,快哄哄姐姐,愣在这里干什么呢?”
司寇云战转身望向其其格,幽深的凤眸里一丝精光悄然闪过,他倏尔弯唇,妖娆的笑容美得那般不可思议,他抚了抚其其格额前的发丝,声音温柔得像是生怕惊了她似的。
“其其格,别逼本王。”
其其格一愣,正要说话,却被司寇云战拉住了手腕。
司寇云战转身,回头面对着其其格,然而眸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石阶上的女子,他声音极冷极冷,似乎将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了而深藏于心。
“走吧,其其格,三日后,你我便要成婚,你该操心的,不应该是这些琐事。”
顷刻间,黛蜜如遭雷击,她惊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看他如此轻易地说出这些残忍的话,看他表情冷淡得毫无一丝纰漏,看他携着一脸惊喜的其其格渐渐地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他的答案了
过往的一幕幕,欢笑的,哭泣的,痛苦的,甜蜜的全部,全部在她眼前碎成一片一片,遗落在她的眼前。她伸手去抓,想要拾起那些碎片,掌心却是空无一物。
她回头,看向浅浅和芊芊,双目空洞得吓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切。两行清泪如同水月满了眼眸,终缓缓溢出眼眶,蜿蜒在那冰冷的脸颊上,似是连绵不会断绝。她缓缓跌坐在地,淡淡的裙裾拂乱了满地的落叶。
“他在说什么?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听不懂”
听不懂,你说,三日后,要娶别人为妻。
听不懂,你说,我的事,只是琐事。
听不懂,你终究,还是为了天下,负了我。
“云战,我要的爱情,是完整无缺的,你要娶我,那么你的身心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逢场作戏也不行,我无法和其他女人来分享你,这是我无法容许践踏的骄傲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不管什么原因,也不管你是否变心,我都不会再和你在一起。要真是那样,我会决然离开。云战,你确定要娶我吗?”
“笨女人,我司寇云战的妻,只有你。”
“说好了,云战,说好了,这是你对我的誓言”
“至死不渝。”
“云战,要是天下与我只能选一样,你会作何选择?”
“天下与你,我都要!!!”
“天下与你,我都要。”?呵呵,这一句饱含深情的话究竟也含了多少难以堪破的心思云战,我对你,可真的如天下一般重要?
罢了罢了,怪我太深信不疑,怪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是我太贪心,太妄想了是我强求了。
在二十岁夏天的那一个午后,她的爱情,她的梦想终究幻灭成灰。强撑了一个多月,在亲耳听他说将要娶别人为妻后,她终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深花楼前的石阶上,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日渐落,流云蔽天,风吹动阶上那袭素衣,飒飒然宛若陨蝶。
风华如流沙,转瞬间,雾散人醒,她终于看清真实如花美眷,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滨城,云霄宫。
浅湖淡淡,倒映着落日的粼粼光芒,映着周围精致的楼阁雕栏,更显清雅脱尘。别水苑主楼大门敞向浅湖,视野宽阔,更将天地灵气广纳于怀。
此时,夜槿恒正在案边指着一张地图,气定神凝地对端木宇说着什么。端木宇站在旁边,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向在不同的方位,时不时地颔首。
末了,夜槿恒轻轻卷了羊皮地图,“如此,你就吩咐下去吧。”
端木宇点点头,遂又问道:“恒,凛亲王与般鎏国公主三日后便要成婚,你看”
夜槿恒轻轻拧了拧眉,一向云淡风轻的脸庞竟微微沉了下来,他步到桌前,为端木宇倒了杯茶,递向他,然后迈步踏出门去。
不知为何,今日,他总觉得心绪不宁不知蜜儿现在如何?
山顶流霞环绕,有孤鸟回林,归去处,雾霭朦胧。
他站在楼前水榭,长身玉立,白衣袂随风而飞,黑发撩着那玉雕般的脸庞,一双绝美清傲的湖眸,将一切敛得极深,静动难知。
良久,他转身望向端木宇,眸里闪过一丝决绝,“宇,我们即刻启程。”
京城,司寇王府。
三天,不长也不短,自那日大哭过后,黛蜜便不再跨出房门一步,每日只坐在屋里,偶尔练练字,偶尔看看书,偶尔和浅浅芊芊躲在床里面,学着做一些婴儿衣裳
这几日,王府上下忙碌得很,王爷与公主的婚礼,自是十分隆重,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浅浅藏不住话,总是忍不住一脸气愤地向她汇报情况。
京城里最优秀的戏班进府了;翼帝未曾赐赏,只谴了宫里的乐师前来;般鎏国千里加急,送嫁妆来了;朝中大臣络绎不绝,前来送贺,几乎踏破了王府的门槛诸如此类。
黛蜜听着,只无谓地笑了笑。事到如今,这些,又与她何干?她现在只想好好盘算着如何趁着他成婚的时机,逃出王府去。这个鬼地方,她是不能再呆了,也不想再呆了!
“对了,蜜姐姐啊,中午我去厨房取食盒的时候,看见岚儿了。”
黛蜜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望向芊芊:“是么?岚儿回来了?可有问她,她娘亲的病可痊愈了?”
芊芊一手捻针,一手灵活地将线打了个结,答道:“问了,都好了,听她说,她用蜜姐姐给她的银子给他弟弟开了个小店,现在一家子的生活还算不错!”
黛蜜露出一丝浅笑,“那就好,这样子,我可就能安心地走咯!”
一听黛蜜说起逃走的事情,浅浅又开始眼泪汪汪了,“蜜姐姐我,我舍不得你啊。”
芊芊也忍不住伸手拭了拭眼角,“蜜姐姐,我和浅浅不能在旁伺候你,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黛蜜见她们这番模样,心里也是不好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叹了一口气,张开双手拥住两姐妹,认真道:“浅浅,芊芊,别这样以后,我们总还会相见的。我暂时还不能回云霄宫,不能在这节骨眼儿给师傅带来麻烦。所以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会在哪里落脚?等我安定下来,会写信给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来找我,好么?”
两姐妹在她双肩处猛地点头,她心中只觉又酸又暖,抽了抽鼻子,继续道:“浅浅,子昊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要好好珍惜。还有芊芊,妹妹都有着落了,你也是时候上点心了。”
两姐妹这会儿也不再像平日那样羞得小脸通红了,只靠着黛蜜的肩膀,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仔细吓坏了我肚子里那个小家伙!”
听黛蜜笑嘻嘻的模样,两姐妹这才慢吞吞地拭干了眼泪,盯了她的肚子半响,方才笑出声来。
黛蜜伸了伸懒腰,下了床,打开华美的木窗棂,迎入一室暖烘烘的夕阳余辉,光线那样明晰,可见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深花楼围墙内的树还是原来的模样,然而墙外的树却已挂满了红灯笼和双囍字。被树木挡去了视线,她看不见人影,却时不时地有搬运和喝令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明日,便是你和别人成亲的日子所以,云战,我们完了。
“真热闹啊”
她凄笑一声,复又将窗棂关上。
83、大梦初醒已千年 。。。
龙纪十五年,五月十六日,翼国凛亲王司寇云战迎娶般鎏国三公主其其格,册平妻位。
这一日的天空很阴霾,黑云压城,沉得让人倍感压抑,却迟迟未曾落雨。司寇王府却仍是一片喜色盎然,王府内外,人群攘攘,络绎不绝。四处皆是张灯结彩,笙歌起舞,满目喜庆的红色无不宣示着这场婚礼的盛大。
然而这一片喜色去到了深花楼里,却是骤然失色。深花楼里清冷一片,静谧得仿似已被人遗忘许久。
今日,黛蜜早早便已起来,并不是她不想睡,只是外面的声响实在是吵得很,锣鼓声,喜乐声,人声,全部混在一起,扰得她实在睡不着,睁着眼睛茫茫地盯着天花板半响,感觉十分索然无味,便双性起身,对着镜子细细梳发。
不知是因为怀孕嗜睡还是梳子滑过发丝的触感太过舒服,梳着梳着,黛蜜不由得哈欠连连,累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侧耳听了听墙外的乐鼓声,转身又回头瞄了瞄那张舒适的大床,眼珠子溜溜地转了半圈,终是忍不住又要上床继续睡去。
正在此时,浅浅和芊芊拎着食盒来了,一进门就见黛蜜懒懒向床上挪去,忙扯着嗓子喊了声:“蜜姐姐,别睡啦,先用早膳。”又压低了声音,揶揄道,“你肚子里那个小娃儿可是饿了!”
黛蜜无奈地嗔了她俩一眼,又灰溜溜地转回身来,走到桌边,十分熟练地打开食盒。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她顿时精神一爽,手脚极其麻利地洗漱了一番,然后坐到桌边,银牙咯咯,磨筷霍霍。
“蜜姐姐,你准备什么时辰行事?”
黛蜜贼贼道:“今晚!嘿嘿,夜黑风高,奸/淫掳掠,诸事皆宜。”
芊芊扑哧一笑,眼中却仍是掩不去的忧色,“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经!”
浅浅伸筷子夺走了黛蜜意欲夹起的桂花糕,似是为报一咬之愁,无视黛蜜火烧连营的目光,优哉游哉地塞进嘴里。
黛蜜重重地哼了一声,豪放地用筷子末端笃了桌子半响,方不情不愿道:“本姑娘大度得很,得了,我释怀了!”
外面又一阵乐声响起,想是又一个大人物贺喜来了,黛蜜捂了捂耳朵,甚不满意道:“唉,看这些人激动得!”
浅浅忙扯开了话题,问道:“蜜姐姐,出了王府后,准备做些什么?”
黛蜜咧嘴一笑,双手捧心做幻想状:“等本姑娘自由了,我就找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嗯,山青水秀,小桥流水!我得偷多点银子出去,嘿嘿,到时候就开间火锅店,呐呐,这么别出心裁,生意一定好得不得了!不过我这人野心不大,开那么几家分店也就够我忙活的了!”
她摸了摸肚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以后我便带着这小娃儿,快快乐乐地生活。要是男孩,我就教他去调戏隔壁邻居的小女娃,当然,咱们得调戏得有风度,有深度!嘻嘻,恋爱要从娃娃抓起,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