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默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那虽然有些淡漠,却依然甜脆的声音,语里带着一丝威胁。
“你三日内要是不回来,以后便不要再回眠山了。”
夜槿恒垂了下睫毛,眼里碧波潋滟,嘴角浅浅一弯,飞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明日早晨便可回到眠山夜槿恒还没有回来。
中午在夜槿恒的护卫下冲出了包围,此刻黛蜜一行人已经驶出很远,端木宇说已经安全了。
那江水之上,竹筏之间,夜槿恒手持白玉箫,疾速游走在那群黑衣杀手之间,那抹速翩跹的身影久久在脑海间盘旋。
哼哼,担心他作甚?一定死不了!堂堂云霄宫主哪有那么容易死?
此时端木宇正秉着烛光给司寇云战扎针,黛蜜依着舱门,闭着眼,却没有入睡。她心里气闷,频繁地抬起眼往外面张望了一下,待撞见端木宇那戏谑的笑眼时忙赌气似的闭上双眼。
“蜜儿宝贝在等你师傅?”
黛蜜眼睛睁也没睁,淡淡地应了声:“没有。”
“哦,是吗?”抬手扎了司寇云战几处穴位,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蜜儿宝贝为什么不理你师傅?”
黛蜜不应。
“端木哥哥知道你受了委屈,虽然恒救得及时,你也免不了伤心,可是”
“别说了”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理你师傅,恒他其实也很”
“端木宇!”黛蜜忽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又降低音量,话里有些哽咽。“别说了,好吗?”
端木宇心里恻然,扎完最后一针,然后坐到黛蜜身边,把黛蜜的头轻轻压到自己肩上,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睡会儿吧,你好几天没好好睡了”
次日清晨,终于回到了眠山,黛蜜抬眼望着高耸入云端的眠山,在外奔波了半个月,这里一草一树依然那么熟悉,黛蜜鼻子一酸,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行船五日,她感觉极倦,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支撑着她。
端木宇肩上扛着昏迷的司寇云战,站在黛蜜后面。“走吧,蜜儿宝贝,周伯他们许是联系不上我和恒,你失踪了这么多天,一定把他们急坏了。”嗤,周伯的信件定是被古阙他们扣住了,怕恒收到消息又会离开云霄宫。
黛蜜点头,刚走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黝黑的瞳仁静静地映着那条逶迤的山路。
端木宇不解,也随着回过身,并不见有什么,“宝贝,你怎么了?”
黛蜜自己也迷惑,却依然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人脚步轻腾,白袂翩翩,夜槿恒的身影慢慢的游离在视线的左右,白影翩跹如仙,凝眸处,白莲盛放,顿觉迤俪无穷。
黛蜜心里一松,悄呼一气,忽然身体一软,巨大的黑暗盛大扑来。
“老周,你说蜜丫头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昨天到现在都昏睡了两天一夜了怎么还没醒来?”
“阿荷,你别急,公子现在也担心着呢。”是周伯和大娘的声音。
“可是,老周”
“娘,你说蜜儿会不会死啊,她平常老说自己身体比南儿壮,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
“孙南!不许乱说!”荷大娘叉着腰,大声地呵斥。
“不要这么担心,宇公子说只是太累了,又染了风寒,会没事的,何况有公子守着”
是他们的声音对不起,我好累,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黛蜜只觉眼前一暗,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深夜。
淡云来往月疏疏,四处静谧无声。薄雾轻笼,月缓移,花影幢幢。
树屋上的树叶长得繁茂,黛蜜不在半个月,便已经把屋子覆盖得很是密实了。屋里漆黑一片,有簌簌转身的的声音。黛蜜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睁着黑亮的眼睛,在床上辗转反侧。
黛蜜觉得有些口渴,但是浑身酸软,有些懊恼自己起不了身,尝试无果,只好放弃。
我到底睡了多久了?
她把自己抱成一团,手触及到肩窝,猛一激灵,想起那一夜那僵尸男人在自己脖颈鬼狼一般地啃咬的一幕,不禁恶心得有些颤抖。
黛蜜翻过身,平躺着,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着架。
“唉,颜黛蜜啊颜黛蜜,好歹你也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只不过被只疯狗咬了几口,有什么大不了的,在这里要死要活,瞧你这副鬼样!”
“什么嘛!我才不是因为被咬了几口颓废到现在呢!我是气恼,气恼!你懂不懂啊?他们对我把什么都瞒着鼓里,算什么嘛!他就是那个云霄宫主,竟然从来都不告诉起哦?夜槿恒他爹都死了一年了,可是我现在才知道!”
“人家也是有苦衷的,何况你一个小小女娃懂什么?”
“是,我是不懂,可是,我跑了那么远去找他,一路打听,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一封信都没写给我,我有多急,他都不知道还要受那些侮辱,我心里委屈,委屈!不行啊?”
“你遭到那些事还不是自己招惹的?而且还不是你师傅救了你?你倒好,对人家不理不睬!”
“我我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我气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让我傻等,让我担心我又气我自己,又任性又笨,他伤心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埋怨,还搞出这种事来”
黛蜜越想越烦躁,抬起软软的脚无力地跺了两下床板,正在此刻,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人悄悄,月依依。
黛蜜借着子门外流泻进来的月光,瞥见一角白衣。是师傅?是因为听见我的声响吗?莫非他一直守在门外?
她来不及细想,见夜槿恒向床边走来,忙闭上了双眼。
夜槿恒轻轻地坐在了床沿,手探了探黛蜜的额头,轻轻吁了一口气。
黛蜜感受到两道专注的目光,心里有点紧张,只把眼睛闭得更紧更紧。
自屋外望去,树屋里重帘未卷,夜槿恒目光专注深邃,望着她那眯着眼睛装睡的小脸,心里有点失落,又禁不住有点好笑。目光下移,犹豫了半会儿,终于抬手把黛蜜的柔荑握在掌心。
黛蜜心里一震,虽然师徒二人行为一向亲昵,以前自己经常抱着师傅的手臂撒娇;或是趴在师傅的膝盖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了;或是拉着师傅的手笑嘻嘻地去厨房里找荷大娘要吃的可此刻再重新触碰到那掌心里熟悉的温凉,竟一时有些呆愣,似乎多了很多不明的情绪,万种滋味在心头。
“蜜儿?”
黛蜜继续装睡,可气息已经有些紊乱了,哪里骗得过武功卓绝的夜槿恒?夜槿恒也不揭穿,只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黛蜜的手背,心里酸柔并起,捕捉到黛蜜微小的反应,竟还有一点点窃喜。
“蜜儿是在生师傅的气吗?”
黛蜜不语,心里感觉有点堵,“咳咳咳”两声,转了转身,继续装睡。
“对”夜槿恒有些结舌,吞吞吐吐终于吐出一句:“对不起”
“是师傅不好,以后师傅再也不会那样再也不会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手忽然收紧,竟握得黛蜜有点发疼。她不敢挣开,只闭着眼睛,别过脸,背对着夜槿恒,睫毛一颤,已是两行清泪。那样一个骄傲的仙,今日竟俯下身姿向我道歉了
夜槿恒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再也不会了”
起身帮徒儿掖了掖被角,凝视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了树屋。
窗外飘起悠远的箫声,几番缠绵,云微眠,明月歌阙。
夜更深了,自夜槿恒走后自己再也无法入睡,只怔怔望着房梁,听着夜槿恒的箫声。
师傅
心里的郁结终于消散。有些感觉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后,逐渐明晰起来。
想起刚才仙人师傅的凡尘言语,黛蜜心里暖得如春日,终于眼睛一弯成月牙,“咯咯”地破涕而笑,欢快的笑声断断续续地在小屋里荡漾开来。
“耗子姑娘似乎心情不错。”
微微一笑很妖孽
“谁?”
黛蜜惊喝一声。转头却见一个颀长峻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手肘优雅地撑着桌子,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风情万种地喝着茶。月光照着那人冷美的脸,半明半暗中是红莲浴火的绝美。
“是你?”
黛蜜诧异地瞪大双眼,伸出一只小手儿,指着司寇云战,不住地颤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寇云战坐在那里,冰冷的双眸此刻带着嗤笑,穿着端木宇忍痛割爱的黑色长袍,衣襟随意敞开,纱布在胸前圈了两圈,露出健美匀称的胸膛,整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黛蜜吸了吸气,挑逗啊,简直是活脱脱的挑逗!她忙抹了抹嘴角,咽了下口水,故意放大声音: “耗子姑娘病得还真是不轻,都忘了是谁把本王带到这里来了?”
黛蜜这才想起,忙问: “现在是几号?”
“八月二十六。”
对哦,算起来都已经三天了,这妖孽是该醒来了,不然端木宇那狐狸明天就该哭着跑到青风河投河去了。
“那你来这里干嘛?这可是女子的闺房,你堂堂一国王爷连这点礼貌都没有吗?”黛蜜白了他一眼,扯出个怪笑。
“哦?”司寇云战那冷冽的凤目扫了遍屋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来耗子姑娘不太欢迎本王”
“错!”
司寇云战诧异,黛蜜顿了顿,大声道:“是非(炫书…提供下载…3uww)常不欢迎!一百分,一万分不欢迎!”
司寇云战嘴角一扬,起身漫步走向黛蜜。
“诶诶,你别过来啊!”
她心中一跳,忙把枕头抱着胸前,大声制止。
司寇云战坐在床尾,低笑一声,伸手扯了扯衣领,那优美的锁骨这下子全部露了出来。
天啊,我对美男子没什么抗体啊!
黛蜜忙别过眼,不敢正视,心里哀声痛呼:死妖孽,快走啊,本姑娘快呼吸不过来了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不要和杀人不眨眼的吸血鬼呆在一间房里啊,想起那夜都还心有余悸!这男人太恐怖了!
“既是这样,那耗子姑娘为何要救本王?”
黛蜜一呆:呃倒是把我给问住了。
“我乐意!本姑娘那天心情好,算你命大!哼!”
司寇云战微微向黛蜜靠近,“嗯?”
魅惑的音节自喉咙慢慢酝出,黛蜜抖了抖,心如捣鼓,忙往里缩了缩,又是气恼又是害怕又是慌乱,只好喏喏道:“救都救了,我都不计较,王爷计较个啥?你快点叫你的人来接你回去得了。”免得我看着就发抖,头晕,生气!
当然,最后这一句打死黛蜜也不敢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说出来。那天在马上被强吻的那一幕,自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心里万分笃定:这是个绝对危险的男人!
司寇云战轻叹,凤眸轻轻扫过她的脸:“那可能要让耗子姑娘失望了,恐怕一个月之内,本王都要留在这里了。”
“什么?!”黛蜜一拍床,难道还要对着这妖孽一个月?
司寇云战并不回答,只慵懒地抬起脚,竟然躺了下来。“这眠山风景不错,倒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黛蜜忙缩到床脚,全身毛孔防备起来,“喂?喂?这是我的床!我的床!”
谁知司寇云战悠悠地闭上那双美艳到不行的凤目,似乎很是舒服地喟叹一声。
“本王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额?”
“你们这眠山这么大,屋子却不见有几间,那老头睡觉吵死了。”
黛蜜刹那顿悟,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