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有多壮观,与她何干?路边围观的行人呼喊得有多大声,与她何干?谁家姑娘激动得嚎啕大哭,又与她何干?
眼前一片灰白,她看不见其他,只有那抹明亮的颜色,游弋在视线之内,渐渐地,越来越清晰
司寇云战坐在墨雪上,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一身云纹黑袍不沾一尘,玉冠在余辉下光转迷离,如绸似缎的黑发披在肩背,有风撩起,丝丝分明地落入背后的夕阳中。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倨傲冷冽,不减丝毫风华。他深深地凝睇着不远处的那抹身影,狭长的凤目亮如子星,深深地绞着她的视线,慢慢地漾起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站在黛蜜几步之遥。他看她嘴巴半张,欲语还休。她脸色有些暗淡,一双略显憔悴的双眸含着莹莹泪水,几乎只要那小嘴轻轻一嘟,便会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司寇云战眼里布满心疼,而后惊鸿掠影般滑过一丝殇意。双眸无奈而宠溺地柔了下来,他勾唇,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如日出江花,妖娆绽放。他叹气,缓缓地张开双臂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还是好好的,好好的。黛蜜痴痴看着他,脑子里全是那双柔情荡漾的凤眸。她倏尔一惊,却又舒心地笑了他身边只有士兵,哪里有什么三公主?她就知道,他不会那样对她的
三个月来的担心害怕,孤苦彷徨就这样轻易地在司寇云战的目光下,灰飞烟灭。一时间,她只觉心都飞上了蓝天,只差大吼一声。其实她真的很想大叫一声,可是纵观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终是异常矜持地忍住了。在无数的目光下,渐渐地红了双颊,她不自然地瞟了瞟周围,又瞟了瞟司寇云战,权衡再三,便把双手绞在身后,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
司寇云战脸色开始沉了,看着那一步一步,扭扭捏捏的女人,满脸忸怩之色,眸子里却充满了恶作剧时的狡黠。
他敞着怀抱,却迟迟等不到她,一股不耐嗖嗖升起,不由得凤目一眯,声音冷如寒霜,夹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颜黛蜜,别逼本王!”
满脸红霞迅速褪去,黛蜜咯咯笑着,一张秀气小脸熠熠生辉。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睨着司寇云战,脚步却忽然加速,风吹裙裾,几步投到他怀中,紧紧地抱着那宽实的身躯。
“王爷息怒,妾身不敢!”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笑靥如花,欢快的声音里却带着破碎的哽咽。
司寇云战全身一怔,怀中女子的温度灼得他胸口火辣火辣,熟悉的香气淡淡沁入心扉,他双臂收紧,紧紧地嵌入怀中,填满他空落许久的心扉。
他的下巴揉了揉她额头的发丝,阖了满眼情绪,沉沉地在她耳边缓缓呢喃,“蜜儿,我回来了。”
她不答话,只是猛点头,待到感觉脖子快要断了时候,刚要抬起头来,头上却响起一声命令,“原叔,领众位兄弟前去锦绣楼,好生招待!”
她还来不及反应,司寇云战吩咐完毕之后,猛地将她抱起,迅速踏入王府,抛下一堆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诶,你干嘛呐?大伙都去了锦绣楼,我们不用去么?”
“”
“喂,喂?你放我下来啊!我又没缺胳膊少腿你刚回来,不累的么”
“”
紫薇花开,繁华似锦。司寇云战抱着怀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的黛蜜,也不答话,只锁住目标,疾步向采薇阁走去。月光笼在两人身上,晕染一层旖旎的光芒,紫薇花瓣落在他肩,这一段路,其实很短。
一进采薇阁,直奔后室浴池。黛蜜的脚还未沾地,司寇云战炽/热的吻便毫无前奏地落了下来,带着浓烈的欲望,燃烧了整一室的热情。
黛蜜被这突来的热吻惊昏了头,想要说什么,却断断续续地碎在空气中。她的思念被迅速勾起,心被重逢的喜悦填的极满极满,她笑了,脸上溢满甜蜜,开始热情地回应。
司寇云战摄住她娇嫩的唇瓣,吸,吮,舔,噬,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不可抗拒地揉向自己。
白玉池水雾氤氲,纱帐缥缈,月光透了进来,洒在那颀长的身躯上,投下一地阴影。黛蜜软软地伏在他怀里,感觉他全身仿佛火烧一般,灼得她神魂飞散,只闻他粗重的喘息声暧昧地撩在耳畔。濡湿的唇瓣穷追不舍,辗转反侧之间不留丝毫余地。他拥着她,推倒在池水岸上
池水清澈温暖,随着两人的动作,层层浪浪漫上池边。不知何时,衣衫已尽数褪去,他的唇瓣带着烫人的温度密密麻麻地落满全身,从耳畔直落到小腹,最后执了她手指,一一吸吮,轻柔得缠绵悱恻,惹得她颤抖不已,睫毛半垂,满脸绯色。
黑夜中,他附在耳边,声音沙哑而蛊惑,一声一声宛若自灵魂深处唤起。“蜜儿,蜜儿蜜儿。”若我没有能力保护你该怎么办?
一江春水在心里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黛蜜睁开迷离的双眼,正要呼唤他的名字,不料,司寇云战猛一起身,撑着身体望着自己,水没在他腰间,赤/裸的躯体肌理分明。伴随着一阵哗啦水声,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定定地看着她,毫厘必现的凤眸闪着幽深的光芒。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竟觉心中一怵,在云端颤栗的心蓦然沉了下来,那样的注视妖媚而邪异,她不自然地别了双眼,喘息地嗫嚅:“你,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司寇云战倏尔颠倒众生地魅惑一笑,双眸深如沉渊,他俯身,鼻子抵着她鼻尖,双目灼灼,如凤凰涅槃地燃烧不烬。他声音轻柔而渴望,夹着丝丝隐隐的悲痛,脸上的神情却截然不同,霸道而冷峻,还带着残酷的占有欲,“乖,告诉我,爱不爱我?”
黛蜜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惊疑不定之际,她堪不透他眼中的意味,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你究竟是怎么了?云战,你——”
声音断了,片刻之间,一股力量突如其来,她感觉身躯一旋,不知何时已被抱起,混沌之中,被后背一阵疼痛惊醒,才发现自己竟被推到池壁边。
“说,你永远是我的!”司寇云战倏尔大吼一声,千年寒冰的声音和火热的身躯两个纠结的极端,惊得黛蜜缩成一团,下意识地伸手推他。
司寇云战在黑暗中涩然一笑,急速地便要消逝在唇边,无处可觅。身上的气息倏尔轻了下来,制住她的挣扎,他把脸埋在黛蜜颈窝,低声喃喃:“蜜儿,蜜儿对不起。”
黛蜜被这难测的变幻扰得心神混乱,捕了最后一丝清明,她方要开口询问,却被司寇云战带着勾魂的龙涎香迅速靠近,堵住了嘴巴。他圈住她 ,将她抵着池壁上
一池清水在月光下银波粼粼,水雾朦胧,那般温婉,然而,他却兀地冲了进来,动作毫不轻柔,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量。顷刻间,耳边竟是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心跳,跳动如雷。
后背摩擦着浴池壁,只觉火辣辣地疼,然而她却无心再去注意其他,每一寸的感觉那般清晰,却又那般虚无。
水波柔柔地涤荡着她的身体,温凉中合了谁的火热,冰火相煎之间只余酣畅淋漓。月光躲进云后,天水间,他在身上起起伏伏绽放着无法抵抗的热情。
她向后仰,似乎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从胸腔里堵得窒息,她粉唇半张,一阵娇美的破损之音零碎而溢。她望着他阖起的眸子,零零碎碎地唤着他的名字,“云战云战”她究竟为何要唤他呢?迷乱中,她弄不清楚,只低低呢喃了整整一夜,任他在她身上撒野,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直至她被池水的温柔彻底湮没
帘幔层层,一缕阳光却仍是溜了进来,刺酸了眼睛,黛蜜懊恼地嘟了嘟嘴,把脸往身边蹭了蹭
倏尔,她兀地睁开了双眼,定定地看着空荡荡的枕边。然后迷茫地看向屋内四周,除了她,空无一人。
半响,她腾地跳下床,连衣服也忘了披,只穿着亵衣,赤着双足,冲出采薇阁!
一夜抵死缠绵过后,为何他一早便已不见?
昨夜他那异常的目光,他那沉沉的低喃,让她忐忑不安,她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又遇到什么困难了么?
云战,云战你在哪里?你去哪里了,究竟去了哪里?
她在心里重复呼唤,顾不得石子磕得脚底发疼,眼睛慌乱地梭巡着四周,看不见那抹身影,她跑得更加快更快。
不知为何,这一路,她竟看不见一个家仆丫鬟,偌大的王爷府,熟悉的地方,她却跑得没了方向。
“蜜儿”
有人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她怔了怔,方要转身,脚步凌乱且来不及收回,却绊了地上的花枝,身子一歪。
来人恰恰上前扶着,和风细雨地浅浅一笑:“一树花枝,也能绊了你?”
绊着我的,岂是这小小的花枝?黛蜜淡定无波地收回被他挽着的双手,抬头对上那双清润的湖眸,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师傅。”
夜槿恒轻轻一震,不着痕迹地收拾了眼中破碎的光芒,浅笑依然:“蜜儿这般匆匆忙忙,可是去寻王爷?”
她阖了阖眼睑,清晰地应了声:“是的,师傅。”
夜槿恒眉头轻蹙,一双长眉飞斜入鬓,将眉心苦意轻轻地埋入墨发之间,修长白皙的手微微曲起,收紧再松开,再收紧。他抬眼,望向北边,稳稳道:“王爷此刻想必是在朝阳轩。”
黛蜜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朝阳轩,方才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回身,对他点了点头:“师傅,蜜儿先走了。”
她简直是不留夜槿恒一丝空隙,话音未落,已转过身去,喘了口气,便要往朝阳轩奔去。
那抹纤小的身影,宛若流羽,一不小心,便会随风而逝。夜槿恒深深地看着这一刻,站在她背后,他才敢让眼中的悲伤漫出如墨的瞳孔,任满眸的酸涩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之下。
他脚步向前移了移,终是夹着一丝不甘心,唤住了她:“蜜儿。”
她停了下来,回到了他面前。
一丝喜悦如同轻浪微微地湿了他的心头,他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惊在原地,像极了当年,她失望地离开眠山时,那么淡,那么冷。
“师傅,不知还有何事?”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夜槿恒湖眸一黯,清俊的面容苍白了几分,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浮起一丝狼狈,像是被人看破最不想被看破的心事。唇瓣张张合合,却是吐不出一个字。
七色花瓣旋转而飞,落在她单薄的白色亵衣上。他湖眸一漾,转瞬间,他已脱下外袍,向前一步,轻柔地披在她肩上,声音如落雪般安谧:“没事,只是今早的天气,冷了些。”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对上她的双眸,以至于错过了这一瞬,她眼中的波澜。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卿不知?
他转身便走,清隽的背影翩然如仙,天地间,仿佛只余那一抹出尘的白色,任世间是清是浊,只傲然独立。
其实,隐忍是温柔,静默是守候,而她是否能懂?
黛蜜从一袭清雅的墨香里惊醒,望着那背影,死死地咬住下唇,在哽咽声将要止不住逸出的瞬间,她忽而大喊了一声:“师傅!”
这次,轮到夜槿恒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