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已经恢复了正常,这种老毛病吃完药就差不多没事了,严冰语一直都有着这种认知。昨晚估计是因为刺激过度才会痛得那么厉害,后来被冷风一吹,便导致了呕吐。那个人当时焦急成那样,就好像自己得了什么快要死的急症似的,现在想想,都觉得他当时的表情相当搞笑。
真是的,自己居然让他这个二十不到的孩子照顾了一晚,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那人似乎摇身一变成了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成熟男人,照顾起自己来竟然也有模有样,倒还不得不让人惊叹。
人已经不在了,还是走了么?他昨天回来就是来拿行李的,现在恐怕早已离这个和他那种人格格不入的地方说拜拜了。他本来就该离开的,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
严冰语扭头看看时间,居然是上午十点。今天的工作肯定是泡汤了,他也没请假,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一脸不耐烦地要自己卷铺盖走人。
“怎么办?严冰语,你真是做什么都失败啊!可是你还有几次机会可以把握?”他闭上眼,露出一种又痛苦又矛盾的表情来,到最后,还是化成了一缕讽刺。
坐起身慢慢穿好衣服,胃里早就空空如也。现在赶过去和老板道歉,也许还能挽回。他严冰语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即使丢掉了这份工作,还可以找别的,苦点累点没什么关系,反正他的目标从来都不在此。
刚刚站起来,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来人与他四目相对,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你醒了!好了没有?”舒城双手交握,“我想着你肯定饿了,所以去买点吃的。”
严冰语仍处在吃惊之中,一时间没什么反应。
舒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我到了那里,卖包子的大爷把包子递给我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没办法只好空手回来了,还挨了一顿骂。大叔,我现在是真的成了穷光蛋了!”
严冰语盯着眼前的人,肩膀抖动两下,没忍住还是笑出声来。
舒城窘迫极了,可是看着男人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还有他既然能对自己笑,应该是不再责怪自己了,嘴角也不禁扬起来。
“你被打劫了么?”严冰语歪着头,抿嘴轻笑,“我熬点粥吃好了。”
这是严冰语第一次提出要做饭,舒城简直都有些受宠若惊了。呆呆看他系了围裙,心里居然又开始狂跳起来。两个人现在这样相处,似乎比起从前要多了些什么。舒城决定,昨晚那场争吵,如果那个男人不提起,自己是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听到厨房里一阵响动,舒城坐在沙发上懊恼,他怎么干出那么傻的事情,更傻的是自己甚至还一五一十地和那人讲了。他对于厨房一窍不通,只能让那个才生完病的人一个人忙碌。
越发觉得自己的无能,原来曾经的自负,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成熟,放到现实生活中,不过是年少不更事罢了。
有阵阵米粥的香气传到鼻子里,悄悄走到到厨房门口去看,男人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在锅里搅动着,似乎有点累,又很专注的样子。
男人突然回眸,见了自己,只是淡淡一笑,道:“可以帮忙吗?”
“要我干什么?”
“帮我把碗从碗橱里拿过来,然后把粥乘到碗里,我想你应该没问题的。”严冰语关了火,凝视着舒城说。
“当然没问题。”舒城亮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喝了一口粥,舒城静默不发言。
“怎么?不好喝吗?”严冰语叹了口气,“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做过了,本来我就做得不好。家里什么材料也没有,倒是被我找到了一包葡萄干,所以把它做成了甜的。还是你不爱吃甜的?我该先问问你的。”
舒城深深看着有些沮丧的男人,温柔说:“我是在想,这么好喝,为什么你现在才做给我喝。”
严冰语端碗的手定住,干笑道:“那可真是抬举我了。”
然后就是沉默,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舒城一碗喝完了,严冰语还剩一半。
舒城沉不住气:“你要多吃点,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可别学林黛玉,什么病如西子胜三分,我最讨厌那样的人了,病怏怏瘦兮兮有什么好的。”
严冰语抬头,却问了一句:“舒城,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舒城心一惊,“你问这做什么!”
严冰语笑得云淡风轻:“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趁早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喜欢的是男是女,都千万不要喜欢上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这一行,对谁都好像是真感情,你若喜欢上了,恐怕是会伤心的。”
舒城笑得勉强:“笑话,我怎么会喜欢上像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放下碗,深吸一口气,“我吃好了。我去学校。”
严冰语倚着桌子看着舒城的背影,神色有些迷茫。
打了一通电话给老板,还没出声,就听得老板劈头盖脸的责备,总算得空和他说了自己请病假的事情,老板一副不悦地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便挂掉了。言外之意严冰语听出来了,就是自己不但旷工居然还容易生病,以后就不用去了。
罢了,正好工作服没了,11月份这七八天的薪水也不用去拿了,权当抵了服装费。
这一段时间每每有空便出去找想干的工作,可结果都是一个。多年以前找不到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但现在,自己已经35岁了,恐怕是真的找不到想要的工作了。
还是只有那条路可走么,严冰语抱着头痛苦地想,原来,自己还是那么心软,简直是活该。
电话铃突然响了,那不是自己熟悉的铃声。
严冰语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亮着屏幕的手机,铃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拿过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爸爸”二字。
舒城,你的爸爸和我的爸爸,会不会很像呢?严冰语讽刺地想。如果是那样,你也应该很可怜吧。
严冰语把手机拿到学校时,才想起虽然他知道舒城在哪个系哪个班,可大学里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教室,舒城又不回寝,怎么才能找到他还是个问题。
正在校门口徘徊,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循声望去,那人有张似曾相识的脸,英俊而成熟,一看就是成功的中年男士。
莫非是他曾经的恩客?可是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对他念念不忘,连名字都记得如此清楚!
严冰语把脑子里有印象的客人搜索了个遍,终于放弃。
“严冰语,真的是你!我,季成言啊!”
季成言,多么久远的名字。
“我是不是得说一句贵人多忘事呢?呵呵。”季成言笑得温文有礼。
“我不是记不起来,只是你变化太大了!”严冰语拍拍季成言,笑道:“太巧了,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同学!”
“我变化很大?”季成言看看自己。
“是,真是越变越有魅力了!当初迷你的那些女同学们,现在若见了你,恐怕不知道要尖叫成什么样呢!”严冰语手捏住下巴,打量了他一番说。
“可是你几乎都没怎么变。”季成言眯眼笑道,“还是那样的,嗯,好看。”
严冰语脸色一沉,他不明白事隔多年为何自己还是落得这样一副评价。
季成言仿佛没有看到似的,依旧带笑:“算一算,真的是十多年没见了,我记得你当时没来参加毕业典礼,大家不知有多遗憾!怎么样,现在在那里高就?有空没,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我们边吃边聊吧,我请客。”
“我今天刚好失业。你说巧不巧。”严冰语淡淡一笑。
“这有什么!我就不信你严冰语还愁找不到工作。当年B大经济学院的红人那,该不会是你把老板给炒了吧?”
“你可别抬举我了,什么红人不红人,我现在可是三餐不济,正愁要不要去申请低保呢。”
季成言笑着摇摇头,“严冰语你就别幽默了!”
那些过去,早已经是埋葬在现实中的尘土,自己连去回忆的心情都没有了。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承认的现实,身边的人却总不肯去面对呢?
秦陌如此,随便遇到的一个同学,也如此。
“我不是在开玩笑。”严冰语表情平静,“季成言,认识我严冰语的人都应该知道,我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季成言很快收回笑容,默默凝视了严冰语一会儿,突然道:“严,我发现你并非是一点儿也没变。以前的你随才华横溢,可是难免清高,现在的你倒更加现实和平和一些了,嗯,果然大家都已经是成熟的中年男人了。”
“哦?”严冰语轻笑,“你的话说得还真是玄乎,我已经很久没动脑子了,听不出来你的话里到底是嘲讽还是夸奖。如过不介意,我就把它当作夸奖好了。”
“当然是夸奖!”季成言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却多了一分意味。
“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在这所学校里当老师吧?”
“果然聪明。我现在就靠教学生混口饭吃,呵。”季成言摊摊手。
“我记得你应该志不在此。”严冰语目光灼灼。
他之所以记得季成言,并不是因为他的记忆力有多好。而是季成言当初在B大,也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人,他们甚至还暗暗视对方为对手过。
如今倒有趣,当初两个叱咤风云,似乎是不在商界做出一番成就不罢休的人物,现在一个成了无业游民,一个成了大学老师。
当真要感叹命运弄人那!
季成言无奈笑笑,“就是因为太有志,所以失去了一些再也挽回不了的东西,现在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严冰语凝视着他,不做言语。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当初年轻的他和自己,各自走过属于自己的十几年光阴,如今都已成熟。
只不过,纵然失去了些东西,这个人还有将来,自己,却不知还有没有。
“大叔!”
严冰语转过头,就看着一脸惊讶的舒城直直望着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做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太好了,我正愁怎么找到你呢,居然这么巧遇到了!喏,你手机忘带了,刚才你爸打了电话过来,所以我把你的手机送过来。”
舒城听了显得有些紧张,“我爸的电话!你你没接吧。”
“当然。”严冰语把手机递给他。
季成言微笑地瞧着两人,说:“严冰语,这个小帅哥是谁?你弟弟么?不对啊,我记得你读大学时,你弟弟已经有十几岁了。”
“你没听到他叫我大叔么?他是我侄子。”严冰语掩饰道。
舒城紧张的心刚落下来,听到严冰语和一个旁人的对话,立马又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看了看同严冰语说话的人,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季教授!”他笑得乖巧,“怎么是你?你怎么会认识我家大叔的?大叔,这是给我们上课的季教授。”
季成言仔细观察了面前的年轻人,再看看那自称叔侄的两人,眼中已经带有探究的意味。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你说他是B大毕业的?”舒城失声叫道。
“当然。你是侄子怎么能不知道叔叔的情况呢?”季成言揶揄道。
舒城瞪着眼睛瞅了严冰语半天,最后笑道:“哦,我们不常见面,他也没和我说过。呵呵。”
严冰语眼见三个人在这里说话越说只会越麻烦,便对舒城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