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恩伯!”十万多灾民一起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名字。
“我们现在带你们打回老家去!你们干不干?”
“干!”滚雷海啸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伴随着冲天的仇恨和怨气。
“一人一担大米!跟龟孙子干了!”赵海军声嘶力竭地吼道。
“跟龟孙子干了!”胸中沉寂的怒火在这霎那间犹如火山般喷涌而出的灾民们怒涛林海般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第二百二十七节 中原惊雷(4)
震天的喊杀声中,郑州陷入了中国军队的内部自相残杀里,涌入城内的第3集团军凶猛进攻守城的第39集团军第14军,杀得蒋鼎文部措手不及。第14军第83师师长陈武在交火开始就被攻城部队的迫击炮给炸死,再加上第83师万万没想到同为中国军队的第3集团军会悍然共计己方,因此第83师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第3集团军的五个师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后,分工明确地直扑战区司令部、通讯站、交通站、辎重仓库、兵营等要害部门。全城陡然人声鼎沸、炮火如雷,第14军完全被打的毫无防备,各部先后陷入混乱和混战中。
局势从一开始就十分有利于第3集团军。正在战区司令部酣睡的蒋鼎文被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顿时大惊失色:“是日军攻入郑州了吗?”
第14军军长陈铁手足无措地跑进来:“司令长官!不是日军!是第三集团军!”
蒋鼎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没有弄错吧?”
“没弄错!正在进攻我们的就是第三集团军!司令长官!第三集团军已经反叛国家了!”
“于学忠好大的胆子!”蒋鼎文又惊又怒,“是谁放他的部队进城的?”
“是董参谋长!”
“什么?”蒋鼎文猛然醒悟,顿时冷汗涔涔,“糟糕!我忘了董英斌是原先东北军的人!他一定早就和于学忠狼狈为奸了!快!快命令外延的几个军赶紧向郑州开进!镇压这些叛军!”
火急火燎的蒋鼎文急忙打电话给驻守新密的第38军和驻守巩义的第96军,但根本打不通,第38军军长赵寿山和第96军李兴中早就故意切断了电话。蒋鼎文再次又惊又怒,他明白这两个军已经站到反叛部队那一边,因此急忙打电话给正在黄河前线的第39集团军副司令高树勋,让他迅速带领部队回援郑州。
守城的蒋鼎文部被打得措手不及,在混乱中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第3集团军入城部队以装甲车和坦克开路,一路冲杀向战区长官部。第14军副军长李默庵竭力指挥部队抵抗,但根本挡不住,攻击的第3集团军部队很快就冲破了第14军的防线并包围了战区长官部。王树常坐在一辆坦克里,对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战区长官部喊道:“蒋司令!出来投降吧!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意识到自己插翅难逃的蒋鼎文战战栗栗地让陈铁出去喊话:“王树常!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反叛国家!攻击友军!挟持上峰!你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王树常喊道:“陈铁军长!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为了河南的上千万黎民百姓,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呀!只要司令长官命令部队缴械投降并把粮仓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不为难你们。我们只要粮食!你们要是再不投降,我们直接开坦克冲进去了!到时候玉石俱焚,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说完,王树常对坦克里的炮手命令道:“对司令部开几炮!”
几发坦克炮弹呼啸飞入司令部内,炸得里面灰土冲天。蒋鼎文无奈地道:“你们不要开炮了!本司令长官投降了!”
王树常开着坦克,率领士兵们蜂拥而入,轻松俘虏了衣衫不整的蒋鼎文以及陈铁等人。
蒋鼎文虽然瑟瑟发抖,但仍然怒不可遏:“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难道已经投降了日伪?”
王树常摇摇头:“我们当然没有投降日伪,我们只不过向司令长官借粮食罢了!司令长官要怪,只能怪重庆方面以及司令长官你自己!谁叫你们对河南的灾情不闻不问!”
蒋鼎文气得面如金纸:“你们就不知道反叛国家的后果吗?”
“错!我们反叛的只是国民政府,不是国家!”王树常摆摆手,“司令长官,请吧!”
天快亮的时候,第38军、第96军、新编第8军、第69军等部队先后赶到了郑州附近,这四支部队原本同属于蒋鼎文部,但此时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并在郊区展开交战。双方混战中,集结于洛阳郑州交界的第59军抽调第88师、第128师、骑兵第9师以及一个榴弹炮兵营赶来参战,新编第8军和第96军支持不住,被迫后撤。第39集团军副司令高树勋对这场叛乱大为震惊,他急忙派人到59军这边责问。龙慕韩回复道:“中央不仁,置河南三千万民众于水火而不理,既不减免粮饷赋税,也不拨款赈济救灾,我等别无他法,唯有抢粮救民,进攻战区司令部仅为开仓济民,绝非叛国,还望高副司令明察我等救民之心。”
高树勋接到龙慕韩的回信后,踌躇再三,叹息一声后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出身于西北军的高树勋其实也长期对中央心怀不满,此时看到豫西驻军的“叛乱”,并没有太多的愤怒,而是暗地里也觉得同情,再加上他也长期遭到蒋鼎文的打压和排挤,早就和蒋鼎文离心背德,因此犹豫了一下后,高树勋命令部下“就地构房,不得轻举妄动”,实际上是默许了豫西驻军的叛乱行动。
天亮的时候,蒋鼎文苦心经营的豫中势力一夜之间基本土崩瓦解。成功占领郑州和第一战区长官司令部的第3集团军在蒋鼎文的粮仓里缴获了五万多吨粮食和大量的辎重物资。眼看事情木已成舟,高树勋带着一队随从毫无惧色地进入郑州城,于学忠和孙桐萱急忙亲自迎接。高树勋苦笑着道:“孝侯、荫亭,你们好大的胆子呀!”
于学忠也苦笑着:“健侯老兄,我们也没办法呀!”(高树勋字健侯)
“你们这么干,准备怎么收场?”
“没打算收场,豫西的四个集团军都已经反了,我们就打算跟中央决裂了!不仅如此,我们的另一支部队已经在进攻汤恩伯了!”
高树勋惊得瞠目结舌。
“健侯,你也跟我们一起干吧!河南大灾,中央的做法实在令人心寒齿冷,既然中央不仁不义,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忠于这个不得人心的政府了。你放心!我们只是反叛国民政府,并不反叛国家,我们绝不和日伪进行勾结,我们仍然继续抗日,只不过是学习桂系自治广西那样,自治河南而自立罢了。健侯,你是西北军的人,我是东北军的人,我们都不是中央军嫡系,早晚会被排挤打击成为光杆司令,还不如联手起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于学忠真诚地游说着高树勋。
高树勋沉默了半晌:“这件大事是谁策划的?”
“孟副司令。”
高树勋叹口气:“果然是他!也罢,算我一个吧!”
于学忠大喜,他紧紧握住高树勋的手:“真是太好了!”
解决蒋鼎文,孟翔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但解决汤恩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八月一日午夜过后,集结于叶县的第77军以及六十多个“饥民团”开始大规模进攻汤恩伯的豫东地盘,首当其冲的便是毗邻平顶山的漯河。由于汤恩伯是块硬骨头,因此孟翔将自己部队的精华倾巢出动,除了第77军的六万余精锐外,还有三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五百多门各口型火炮、六百多辆汽车被投入了这场作战。惊天动地的炮火中,第77军在战车集群飞沙走石的掩护下排山倒海地扑向漯河,而在第77军后面,则是同样浩浩荡荡的三十余万饥民。
“一人一担大米!死了双份!跟龟孙子干了!”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中,77军的官兵们和饥民组成的洪潮霎那间淹没了漯河,驻守在这里汤恩伯部第31集团军第85军霎那间土崩瓦解。该军第110师在师长吴绍周少将的率领下临阵倒戈,向第77军投降,而该军剩下的第4师、第23师、预备11师在攻击一开始就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在第77军炮兵团地动山摇般的怒吼齐射中,汤军阵地上一片天塌地陷、电闪雷鸣,数以百计的大口径炮弹炸得汤军血肉横飞、死伤惨重,随后在战车引擎的咆哮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中,77军和数百辆战车风雷滚滚地碾上汤军的防线,将汤军冲击得四分五裂。在最后,三十万饥民汇聚成的 浪潮彻底把作乱一团的汤军给吞没了。全城杀声震天,怒吼喊杀声和鬼哭狼嚎声响彻云霄,到处都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饥民在追杀抱头鼠窜的汤军官兵,大街小巷间血流成河,死者无数。
短短一夜间,驻守漯河的第31集团军第85军便被击溃了。77军在这里占领了汤恩伯部的十多个仓库,缴获100多万袋面粉,这么多的粮食足够二十万军队吃一年。全军和饥民们吃饱喝足后,势不可挡地朝着淮阳(周口)和确山(驻马店)继续推进。驻守确山的是第15集团军,第15集团军骑兵第2军在集团司令兼军长何柱国中将的带领下,临阵倒戈,联合77军攻击该集团军第92军。集团军副司令兼第92军军长李仙洲措手不及,该军下辖的第21师和第95师很快就被击溃。攻占确山后的第77军第38师联合何柱国骑兵第2军,带着十多万饥民继续向南扑向信阳。短短一天后,在游弋在附近的第66军张轸部的策应下,信阳也被占领,驻守这里的第31集团军第29军同样在猝不及防中迅速被击溃。
白修德在战后曾与他的好友贾安娜共同撰写了《中国的惊雷》这本书,该书原本打算全面描述延安方面的,但亲身经历过河南大饥荒和“河南兵变”后,白修德重新修撰了全书,用了100多页的文墨来描述延安,随后用500多页的文墨来描述了河南。在书中,白修德是这样描述那场震惊全中国的“河南兵变”的:
孟翔将军是我见过的最有军事才华和最有传奇色彩的将军。这位年轻的中国将军当时仅仅只有二十六岁,自从四年前他义无反顾地投身军旅并参加这场事关中国存亡的抗日战争后,他便在对日战场上屡屡创造出辉煌战绩,是中国军界里歼灭日军最多的将军,百战百胜,从来没有尝过败绩,连日本人都敬畏地称他为“战争之狐”。一九四二年,中国河南省爆发全面旱灾和大饥荒时,孟将军的部队驻扎在河南的西部。当时的河南是中日军队的交战区域,除了北部的日占区外,共有三位中国将军主持河南的军务,除孟将军外,另外两位分别是负责河南中部的蒋鼎文和负责河南东部的汤恩伯将军。蒋鼎文将军是蒋委员长的浙江老乡,也是国民革命军的元老将军,汤恩伯将军是黄埔军校的教官,跟是蒋委员长的心腹爱将和得意学生,因此这两位将军的身份和地位都远远超过孟将军。但在河南,最得百姓欢迎和爱戴的则是孟将军。他在河南西部的一年多时间里,将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的生活稳定而安宁,而在河南中部和河南东部,当地的百姓则长期忍受着蒋鼎文将军和汤恩伯将军的盘剥,导致这两地的百姓对他们充满了怨愤。饥荒来临的时候,蒋鼎文将军和汤恩伯将军基本没有做出任何赈灾的贡献,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继续搜刮当地百姓,远在重庆的中国国民政府也装聋作哑,只调拨了微不足道的一些粮食。孟将军则表现出高度的正义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