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东亚无敌手、天下第一的大日本帝国军哪去了?再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饭桶!饭桶!统统都是饭桶!”足足半小时的痛骂,不但让下村定中将骂得口干舌燥,一直在拍桌子的手掌也拍得生疼不已。
会议的最后十分钟,参会的日军将领们在被骂得狗血淋头中勉强制定了“等满洲的物资和援军全部抵达平津后再展开反击”这个笼统的作战计划。
与此同时,一直枕戈待旦的华北军也在制定着作战计划。
“平津都是特大城市,再加上十几万日伪军的的据城死守,攻击起来的困难程度是非常大的。”战区参谋长董英斌道,“除了军事上的问题外,我们还要考虑到,北平是著名文化古城,城内有紫禁城、天塔、明十三陵、颐和园等名胜古迹多不胜数。强攻,用重炮轰击或用机群轰炸,即便能收复平津,城内这些千年文化遗迹也要荡然无存了。”
将领们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从缅甸赶回来的孟翔也蹙眉思索着。历史上,北京城是傅作义和平起义才完好无损地回到新政府手里的,而眼下城内的日军显然不会和平起义,这确实是个大麻烦。炸弹无眼哪,美国人造一颗炸弹不需要几分钟,而北京城内那些中国的文化古迹都是千百年来沉淀积累下来的,一颗花了美国人一分钟而造出来的炸弹一下子把中国人上千年才建起来的文化古迹给夷为平地,这肯定是令人心痛的巨大损失。
“那我们就绕过北京城呗!”赵海军出主意道,“包围但不打北京城,等小鬼子的天皇宣布投降后,我们再和平接收呗。”
“怎么绕?飞过去?游过去?”李家钰揶揄道。
“我们不是有潜艇嘛!“赵海军不服气地道,“用潜艇运输部队到冀东,跑到平津地区的后方,再配合正面部队合力拿下天津,天津可没有那么多瓶瓶罐罐容易打碎。拿下了天津,北平就成了孤城。接下来我们进军关外也同样一帆风顺,最多花些部队看住北平城的鬼子就成了。”
赵海军的主意让众人都陷入沉思。于学忠问道:“我们有运输部队的潜艇吗?”
“有的。”孟翔点点头,“我们的德国潜艇部队里,共有四十艘XIVA型运输潜艇,每艘的运输量达400吨。改造一下船舱的话,一艘潜艇运输五百人不是问题。”
“那不就行了?”赵海军得意地道,“一艘潜艇运一个营,四十艘就是四十个营,差不多两个师了。”
“你想得简单。”于学忠反驳道,“士兵又不是罐头。还有,士兵们渡海过去是打仗的,肯定要携带大量的弹药和重武器,火炮和坦克估计就带不了了。这样一算,能送过去一个师就不错了。这个师如果被我们送到冀东,既要抵抗平津日军的反扑,又要承受关东军增援部队的冲击,能撑几天?”
“谁说重武器没法运输?”赵海军嗤之以鼻,“我们现在有制空权,那些美国运输机全部出动,扔下去几千吨弹药和百八十门大炮难道做不到?”
孟翔一拍大腿:“老赵这个办法不错。我们确实可以用潜艇部队悄悄地把部队送到冀东,然后再用运输机群给冀东部队空投重武器和补给。”他一拍赵海军的肩膀,“老赵,好主意!”
赵海军得意洋洋。
“这个师到时候要接受非常严峻的考验,既要配合正面部队攻克天津,同时还要抵抗入关的关东军。这么艰险的任务,确买……很艰险。”孟翔看着赵海军,“谁家的好孩子舍得套狼啊!老赵,既然你出这个主意,那你就去指挥这个师吧!”
赵海军脸上的得意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不是吧,老赵,官越做越大,胆子这么越来越小了?”孟翔捶了他一拳,“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我们在滕县,你和鬼子兵拼刺刀的时候都毫无惧色,现在怎么了?”
赵海军豪气干云道:“谁说的?”他立正敬礼,“是!我一定完成任务!”
孟翔拍拍手:“大伙赶紧着手准备吧!”
不管是在缅甸还是在华北,孟翔都忙得不可开交。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打完这场战争,然后过普通人的日子,否则天天日理万机,哪是人过的日子。刚刚回到在保定的住所准备处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阎锡山便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孟长官。”他毫无同情心地给孟翔办公桌上的那堆小山继续加砖添瓦,“这是山西一百零七个县的医疗建设、教育规划、民生改革等项目的大纲方案,请你批阅。”显然,他此举有种捉弄孟翔的味道在里面。
“阎长官,这些就交给您去办吧。您主政山西三十年来,克己奉公、政绩累累,三晋老百姓对您都是有口皆碑,全国上下也都是有目共睹的,我对您也是一百二十个放心。”孟翔有气无力道。他说的也是实话,阎锡山虽然是一方军阀,但在治理山西这件事上确实毫不合糊。别的不说,山西省在阎锡山的治理下,全省适龄儿童入学率高达85%,这个数字不但在全中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放在全世界也是屈指可数、名列前茅的。
孟翔的话虽然带着不少恭维阎锡山的言词,但是“您主政山西三十多年来”这句话却不经意间触动了阎锡山心窝里最伤痛的一个地方。辛亥革命爆发后,山西省内的同盟会和新军也遥相呼应地举行起义,起义军杀死清廷山西巡抚陆钟琦,成立军政府,并推举阎锡山为山西都督。从那时起,阎锡山在“山西王”的宝座一坐就是整整三十年。中华民国风起云涌三十年来,无论是国共内战、北洋混战、中原大战、北伐战争,阎锡山在各种大事件以及各方势力间都是左右逢源、纵横捭阖、见风使舵、投机钻营,屹立三十年而不倒,因此被人称之为“不倒翁”。抗战爆发后,阎锡山又夹在了国民政府、中共、日本人三方之间,用他本人的话说“我这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踩破哪一个都不行”、“抗战失败了,山西是日本人的;抗战胜利了,山西是国民党的,抗战要不胜不败,山西就慢慢被共党给赤化了”,时至今日,他的预言却提前来临了。阎锡山的老本晋军在光复山西的一系列大战中损失殆尽。阎锡山也清楚,孟翔给他下了一个套,以联合作战的名义命令晋军收复山西,这个命令对阎锡山和土生土长的晋军官兵来说,自然是义不容辞、天经地义、必须执行的事情。让山西人收复山西,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山西人不收复家乡,谁来收复?而现在,山西是光复了,而晋军和日军也拼了个两败俱伤。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让阎锡山根本没有借口推脱。山西王的位置,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眼前这个青年给夺去了。阎锡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苦心经营了三十多年的山西从此易主,却无能为力。他暗暗叫苦,早知道当初不去搞什么战区联合了,结果虽然凭借华北军的实力收复了山西,但也彻底引狼入室了。
平心而论,孟翔虽然剥夺了阎锡山的军权,但这山西省的各顶政务,孟翔还是基本都让阎锡山一手承担的,这份宅心仁厚的“信任”好歹也勉强抵消了阎锡山的不少感伤。
“孟长官啊,你对山西的建设和发展,规划得很全面,考虑得非常周到,我看了后不胜感慨哪!不过,孟长官,你似乎还忘了一件事……”阎锡山的语气变得有点古怪了起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翔心里暗骂:什么叫当讲不当讲?这句台词怎么这么耳熟且令人厌恶呢?每次看电视的时候看到某个配角说什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孟翔就想对主角说,叫他别讲了!想讲就讲,卖什么臭关子。不过,眼下阎锡山说出这句话时,孟翔不得不被吊起好奇心:“还请阎长官赐教,我洗耳恭听。”
阎锡山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孟长官,你忽略山西和华北境内的另一方了!”他伸手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十”,又写了一个“八”,“这支部队,可不听你的呀。”阎锡山意味深长。
孟翔一愣。
阎锡山满意地看着孟翔脸上的愕然之色,他直起身,叹息道:“孟长官哪,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山西一百零七个县,竟然有三十八个县长是他们的人!这还得了啊!他们正打着抗日的旗号在无孔不入地渗透着山西、控制着山西!山西的三分之一已经是红色了!孟长官哪,你可不能小看他们蛊惑人心、妖言惑众的能力哪!蒋委员长说的很对,他们和他们的那一套俄国思想,就像病菌和瘟疫一样,流毒千里、祸害无穷!俗话说,祸起萧墙。我们可不能只注意提防日本,更加要警觉我们的这个心腹大患呀!如果不干净采取有效的措施,恐怕抗战胜利了,这山西也要尽为赤色了!”
听完阎锡山这番有点危言耸的话语后,孟翔笑了起来。
阎锡山顿时一头雾水。
孟翔开口道:“阎长官,我想问您一句,我们为什么一直害怕他们?”
“这个……”阎锡山一时语塞。
孟翔站起身,神色凛然道:“我们害怕他们,不怕别的,怕的就是他们煽动老百姓造反,怕他们将我们给取而代之。当然了,这个‘煽动’一词也可以换成‘号召’。我们怕他们将我们取而代之,这个担忧也是正常的。对于他们,国府、委员长、阎长官您以前一直奉行的是斩草除根的剿灭态度。但这个方法根本就治标不治本。我们应该反过来扪心自问,好好地问问我们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老百姓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造反?阎长官,您看看他们造反的根据地在哪里?井冈山、陕甘宁边区、大西北,那他们为什么不在平津、淞沪、华东、武汉等地造反?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山区和边区极其贫困,当地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甚至饥寒交迫、朝不保夕。正因为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了,所以他们才一呼百应,老百姓们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他们搞暴动。说一千道一万,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啊,就是安安生生地过上小日子。他们是在野党,都能给人民这种承诺和保证,为什么我们却反而做不到这点?阎长官,道理其实很简单,民心最可贵,得民心者得天下。为什么当年国父中山先生发动辛亥革命,在全国立刻应者云集?就是因为全国上下民不聊生、民怨沸腾,各地对腐败无能的满清政府早已经深恶痛绝了,一看有人带头了,所以一起反了他娘的。我们可不能重蹈满清的覆辙呀!我们为什么一直害怕他们呢?就是因为我们害怕他们夺去民心,继而夺得原本属于我们的这片河山。但想要保住这座江山,光靠围剿他们根本是没有用的,即使杀光了他们,也会有其他势力继续前赴后继地号召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来造我们的反。我们要怎么做呢?我们要善待我们的人民,要让人民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要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可走,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还会跟着他们一起造反?全国都应该这样,山西也是一样。我们要让‘耕者有其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民心自然就会在我们这边了。山西省一百零七个县中有三十八个县长是他们的人又怎么了?即使这一百零七个县长全是他们的人又怎么了?只要最基层的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最广大的普通民众的心全部向着我们,那么,任凭他们再怎么巧舌如簧,任凭他们把他们的思想吹得如何天花乱坠,谁会放着好端端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