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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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 第1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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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一听见提及她,也走过来与她姐姐站在一起。两人闻得陈氏夸赞,不脸红不自矜,倒是得体。老天钟灵毓秀,江南一处果然是人杰地灵。我点头:“昔时文人雅集,书、画、琴、棋!今日又值佳节,更逢美景,难得诸人齐集,自然应有雅乐助兴,不知如一小姐可愿为我等一抚春漾?”
  我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如一更是拜倒:“春漾名琴,天下知;况小女听闻昔日林泓大人珍而重之,从不许旁人弹奏;今如一怎敢!”
  我一笑,爹爹不许人弹,一为娘亲弃世,二为我不谅解。时过境迁,还有什么不能随风而逝?“琴者,鸣其音而发其心声,若琴不发清音不传心境,就是琴如绿倚、筝若春漾,也不过是死物一件罢了!沈小姐不必怀有顾虑,琴再好,也是奏琴之人驾驭!”
  任你金银满屋、珍宝琅琅也就是一些物件罢了,你若把它看高了,你的气度也不过与这些东西一样高而已。
  沈如一听闻,也再不推辞,便款款走向凉亭。不一会传出琴音,不出所料,是浙派名曲《高山流水》。高山流水觅知音,情怀高致,只是这位沈小姐手法用得有些许柔美,倒带了缠绵。陈氏笑:“沈小姐倒是满腹心事呢!”
  这话有些意思,女儿家的满腹心事,又这样柔软的,总不离一桩,难为陈氏也懂琴:“夫人何处此言?”
  陈氏转头看了赵怡所到之处,在赵怡的光彩下,有一抹黑色的身影:“说起来,崔大人今日丰神俊朗,君子之风无人不赞。”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宛如扼住了咽喉,让我无法呼吸,过后是不可置信的虚幻感。翠雍山下,我轻轻松松的说:“你若得温暖,我也安慰”。但原来要面对旁的女子对他的倾慕,是这样的感觉。当日他送我,当日他见我出嫁,后来他见我与赵怡亲昵,他又是什么感觉?
  我暗中掐了自己的掌心,朝陈氏了然一笑,并不说话。
  慕容爷爷却在一旁低声道:“沈氏巨富,也有意结亲于由之。孩子你”
  我闭眼,再用力,把心海里时时漂浮的葫芦瓢按下去:“江南商贾便以沈氏为马首?”
  爷爷不露声色点头,眼中是世事洞明的透彻。
  沈氏何故要求由之?旁边陈氏同样低着声调说:“江南世家,王、陈、慕容。”
  豪商急于寻求朝廷的靠山,只怕也是为了躲避世家的挤压。只是该从何下手呢?我细细思量。江南慕容也是世家,尤其慕容修足以一呼百应。既然我与慕容家关系匪浅,那爷爷肯定知道我的心思,而这位陈氏江南三大世家必然心中有底。他们只怕也在观望,且他们会尽多少力,我心中无底。如此
  我正想着要怎么入手,那边孙铭大人一篇五言长诗,洋洋洒洒,声声入耳:“平湖筑高台,秋水影皎洁,衣袂飘胜雪,仙乐绕余音盛世无饥馑,湥г裸搴由健!�
  恭维皇帝也顺道把我恭维了,这就有点像皇帝跟前的御制诗了。孙铭走到我面前作揖,自报家门:“下官杭州知府孙铭!下官造次,听闻王妃年幼在中州,想必听闻过下官族兄孙起云。”
  我惊讶,细细看那孙铭的脸,确实有那么一两分相像,想起在中州时候祖父与孙大人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孙起云大人!本王妃记得清楚,不曾想十多年后还有此一桩。当日孙起云大人前往祁县,临行来与先祖父道别。祖父为孙大人的义举感动,还亲送至门口,说‘君王天下事,总赖君白头’,不想此别竟成诀别。后孙起云大人灵柩出殡,先祖父拖着病体路祭。孙大人在中州足足走了大半日。当日景象,竟不是惨淡,而是铭感五内。忠臣之族,今日见了孙铭大人,听了孙大人一句‘盛世无饥馑’,不免惭愧”
  由之上前作揖:“下官当日在中州华郡,也曾跟随老师前往拜祭”
  “按理,今日团圆佳节,不应提起此等惨痛往事。但孙起云大人的义举,实在感天动地,也是身为人臣的表率。记得当日先祖父就曾对本王妃说,不指望本王妃有这样的义举,但盼望本王妃有这样的胸襟!盛世出华章,但本王妃也不曾忘,当日孙大人舍命相救的壮举。今祁县、嘉峪关正受战火之苦,边疆将士浴血奋战也是为保大众平安,一句湥г裸搴由绞盗畋就蹂牙⒎浅!拔铱醋潘锩夯旱览础�
  众人面上恭谨,但心思就不是我应该管了。
  “本王妃身为女子,但也有心”我看向赵怡,把自己调整为一个温顺的妻子。
  赵怡笑着过来,极为温柔的说:“王妃何所欲?”
  我思量,侧着头,带上羞涩,说:“听闻边关将士军饷口粮均从各地调拨,妾身愿以私财换得粮食”
  赵怡手上一紧,公然伏在我耳边:“狐狸!”
  赵怡此举大约在别人面前又成了温柔情深,只是他也不曾再多说话。骂我狐狸?其实你不是更狐狸?表现的温柔赞赏,但又避嫌不说话。
  倒是孙铭有点眼力:“王妃善举实乃万民之福!”
  旁边慕容修捻须点头,笑道:“好心肠,换悲痛以为仁慈,好事!盛世!王妃先祖父、孙起云大人在天有灵也会安慰!”
  我点点头:“听闻江南,天下粮仓!今日本王妃想,若本王妃的春漾琴哪怕能换得将士口中的一碗米面,也是甘愿的,也就不辜负此琴发春之清音!”
  众人大震!交头接耳。
  连赵怡都看着我。由之反而一笑:“王妃果然皓月胸怀,朗朗其情!下官感佩!如此,天下文人雅士如过江之鲫,好于雅乐的善长仁翁,也必会成全王妃的此番心意!”说罢扫视全场,然后烈焰之上再加干柴:“王妃名琴在前,下官不敢比肩。下官身为东南六省支判官,感于王妃仁善,虽身无长物,仅有玉笔一杆,写得铁画银钩字一手,也愿为此尽力。”
  旁边慕容修眼神一亮,连忙说道:“由之要一展书法?好!老夫对你那笔铁画银钩欢喜的很!”声音里满是激动。
  这回人群里简直如炸开锅一般。试想,春漾琴十年间只闻其名,不见其踪,早已经成了传说。而由之的书法,他也只展露过一次,却让慕容修这样的名人激动地变了声调,可想而知!
  这时沈从出列了:“王妃仁善,小的实在佩服!方才小女有幸得弹春漾琴,其音色果然名不虚传,小的愿以三万石粮草实现王妃心愿,另以两万石响应王妃仁心善举!”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放眼江南,只怕也只有沈从这样的豪商敢开这样的海口!
  五万石算起来是二十万人近两个月的粮草!一张琴来换,值。我一笑,款款向前:“多谢沈先生!本王妃在此谢过了!”说罢行礼。惊得沈从忙不迭跪了下来,连同他的夫人、两个女儿,一个幼子一同跪了下来。
  我赶紧让旁边的瑞芳、陈氏帮忙,请他们起来。
  由之在一旁也摆开架势写了出来,自然赢得交口称赞。慕容爷爷拔得头筹将由之的字收入囊中,也做了姿态,随后陆续有人响应,解囊相赠。
  赵怡一笑走了过来:“既王妃有此善行,崔大人与诸位都共襄善举,此事孙铭孙大人还请用心,切莫好心办了坏事,一应米粮均经由平窑仓出入。孙大人,往年平窑仓有多少存量,后面诸位捐赠了多少,这笔账可要清清楚楚,不要搞混了。”
  难得啊,我唱了红脸,赵怡还愿意出来唱一回白脸!这下由之就可以少一点烦恼了。
  不过赵怡可不只这点道行:“诸位如此仁善,本王怎能漠视,自当上表陛下,嘉奖诸位!”
  我实在忍不住,转头看赵怡。先警醒,后安抚,这下筹粮,只怕那二十万人半年的粮也该有了吧!
  巨富?果然如此,只是,这战争若是旷日持久,又如何是好?
  这宴会才开场,诗没做的两首,诸人就被我收刮了一笔。不过在座的都是老狐狸,为着巴结正当红的景怡亲王,也就乐意给我这个王妃几分面子,再现实不过的事情。但我倒真是开了一个好头。大约沈如一姐妹在这杭州城里着实有些地位的,如此见状,也说巾帼不让须眉,拿出自己心爱的东西、拿手的才艺一一展示。妙龄女子,城中巨富的身份,好事者眼里自然是雅韵倍添。
  我冷眼看过去,沈如一有意无意的追随着由之的身影。我极力自持,告诉自己,由之不可能一直单身,这太难了
  “小女冒昧,请王爷王妃试品此桂花酿。”不觉间一袭绛粉色罗衫盈盈立于面前,手中奉着两杯色泽金黄,芳香四溢的桂花酿。
  我猛然回神,看见此株实在算得上江南脂粉一流,容貌比起沈如一姐妹尤胜三分。我感觉有些不对,却也说不上来,只得先接了那酒。
  “有劳王小姐”却是赵怡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不禁抬头,有些惊讶,挽着我的人什么时候变成赵怡?
  王小姐矜持一笑,却并非低眉垂首——我才真正回神,怪道什么不对,原来此女这样大胆直接,就在我与赵怡面前都不算低眉顺目的。姓王的小姐,莫非世家王?
  我打起精神,揣摩着这底下的意思,只看见赵怡把玩着那酒杯,露出惯有的似笑非笑:“这味到还纯正”说着饮了一口,才缓缓夸赞:“色纯味浓酒醇,难得,难为小姐了。”
  王小姐眉头略展,浅浅行礼:“多谢王爷夸赞!”
  旁边陈氏脸上堆着笑,眼中却了无笑意:“王爷、王妃,王小姐虽养在深闺,但实在食不厌精,却是第一等的雅食之人!”
  “夫人过奖了!”王小姐略向陈氏致意,面上十二万分的诚挚:“听闻王妃此行江南为养病,小女不才,并无出色才艺,唯独于调弄羹汤上略有心得,若王妃不弃,小女愿随伺左右,分担王妃辛劳,也是为国尽一分力。”
  这有点匪夷所思吧!宫廷贵妇有一些世家闺秀做伴,倒也算正常,只是这般毛遂自荐的实在太少,这女子,有什么目的么?这时空虽没有士族门阀那等森严的等级,但称之为世家的,与普通的官员、豪商还是有距离的,这世家未出阁的女子自然娇贵非常,何至于冒这样不得体的风险来讨好人?
  我沉吟着怎么说话才不伤了这女子的自尊,那边陈氏也不说话,末了偏是赵怡:“王小姐这手艺着实了得,本王两年前在杭州就略有耳闻!”
  王小姐含了羞涩,这回才真正象一株含羞草,旁边走近一名中年男子,面上淡淡的,声音有些清冷:“能得王爷夸赞实在是小女福气,但只怕她还未有这天大的福气,能伺候这样仁慈的王妃!”
  这话听得我几乎要挑眉,最后我还是给了人台阶:“王先生太客气!本王妃病弱,常年的药不离身,多雅致的饮食也要糟蹋了,如此岂不是辜负小姐的一番能耐!”
  王老爷应酬两句,也就把这位王小姐领走了。我这一番用心下来,只觉得累,不觉间就依到了赵怡身上。
  赵怡可能也知道我累,看见场面也差不多了,便说自己在只怕众人不尽兴,吩咐孙铭代为好生招待,又着实与众人寒暄了一番,才带我离开。
  我确实累了,赵怡带着我上船之后我还是很无仪态的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等我被惊醒的时候却已经在山里的别院,睡眼朦胧中感觉到赵怡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习惯了一觉醒来他的气息就在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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