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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意识到高兴地太早了,她忘记了这个社会极为严苛的伦理制度,还有固有保守的思想……灌注给药这种有效的给药办法,真想推行开来还是很难……不是因为这个给药方式不管用,而是因为这个给药方式难以被人接受。
沉吟了片刻,邱晨还是决定说出来,只不过,她说的相对委婉了好多,没有直接用术语:“说起来,这些病差不多都有一个共同的症状,那就是高烧不退。我倒是曾经听传授我制药之术的老人说过一个办法……嗯,用于小儿效果甚佳。”
“哦?什么办法?”经过半年的合作,廖文清对邱晨已经有了一种潜意识地信赖,她拿出来的东西,哪一种不是想都想不到的好啊!
邱晨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收了戚色,正一脸兴奋看着自己的廖文清,缓缓道:“熬制好了汤药,用合适的工具灌入小儿……肠道,就可以快速地起效降温。此法,比喂汤药快得多,灌药后,最快的一刻钟就能逐渐退热。”
“肠道?”廖文清一脸兴奋,却有些没听明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邱晨镇定坦然道:“嗯,就是从肛门灌入……当时,老人家还给我画了一套给药的用具,用那个给药,不会有痛苦。”
现代肛肠灌注都有专用的一次性配套用品,在这个世界,邱晨搞不来医用塑料,也搞不来橡胶,但可以尝试着寻找其他材料代替……灌注给药可是她能够想起来的,在这个世界里起效最快的给药方式了,而且灌注给药的药剂不像肌肉注射、静脉滴注的注射剂那样,对灭菌灭热源等要求那么严格,能够口服的汤药就能够灌注给药……这样一种便捷又有效的给药方法,绝对不能被灌注用具给否定了。
“呃……”邱晨说的这么直白了,廖文清哪能还不明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愕声后,迅疾扭了脸,邱晨很无奈地看到,廖文清的耳根侧脸迅速地……红了!
唉,暗暗叹了口气,邱晨感叹,廖文清尚且不能接受的话,推广就更不可能了。不过,推广不了,她也要尽快想办法把灌注给药的用具制作出来,最起码,万一自家孩子病了,她不至于束手无策!
因邱晨提出灌注给药的概念,让廖文清一时接受不了,小小的亭子里一时陷入了尴尬的静默之中。
还好,没用邱晨尴尬多久,*引着林旭大兴一起兴冲冲地进了园子,询问过后,径直来了赏菊亭。
“大嫂!”林旭兴奋地脸颊都泛着微微的红,一见邱晨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疾走几步来到邱晨面前,道,“大嫂,县父母传我进去,告诉我,皇上御赐亲笔御书一幅,县父母已经将御书定制了匾额,县父母此次传我去,就是叮嘱我回去准备,明日上午,县父母就会带颁旨钦差前往刘家岙给咱们家颁旨赐书!”
“钦差?”邱晨一听这话也很欢喜,但并没有林旭这么夸张。她毕竟对这个世界的严明的等级制度没有太大的感受,她听完林旭的话,第一时间欢喜之中,还没忘了担忧接待钦差的礼制问题。
别说刘家岙,就是廖家、廖文清估计也没接过圣旨,那些接圣旨该准备什么估计也都不知道。
一看邱晨如此,林旭连忙笑道:“大嫂,不必忧心,县父母已经赐下了全套的接旨礼制……”
林旭说着,邱晨却一下子眼睛亮了亮,随即完全放松地笑起来:“好,好,那就好!”
说着,转身向廖文清告辞:“少东家,时辰不早,我们也要回去做做准备,就此告辞了!”
廖文清也不能多留,带着人将邱晨林旭一家大小送到廖府二门外,看着一家大小分乘了两辆马车,马蹄踏踏,车轮滚滚地出了廖府大门,这才怅然叹息一声。
不过,今儿廖文清没有伤感太多,转身就收敛了神色,招呼*没药也径直乘车出了门。刚刚林娘子谈及的肠道给药……嗯,虽说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细想下来,廖文清还是觉得应该尝试一下,反正林娘子也说了,小儿用最好。若是真的能用,小小子们,似乎,也不是不能用。怎么说,能救命,即使难看些,也顾不得了。
安平县城回春堂里的坐堂郎中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郎中,最擅内科儿科各种病症的治疗,而且,一生只对医术痴迷,已经五十八岁,眼看快六十了,也未娶妻生子,每日除了诊病就只捧着古医书本草,或者苦心搜罗来的杏林先贤的手札笔记苦读思索,琢磨着一个个病症的应对诊治……往往废寝忘食,浑然往外了。
廖文清之所以过来寻这位老郎中说肠道给药的办法,也是看中了他医痴这一点,相对于那些拘泥于世俗礼法的郎中,这位老先生显然能够相对容易地接受邱晨提出来的‘肠道给药’的治疗方法!
九月初,虽然秋意渐浓,但天气还未完全冷下来,只要天气晴好,还是温暖和煦的,是以,这个季节生病的不是太多,安平县城的回春堂里,也只有两三个人在抓药,那位姓吴的老郎中则浑然忘我地坐在诊室之中,捧着一本手札看的沉迷,廖文清进门后,掌柜的和小伙计们纷纷问安的嘈杂声,根本没有影响他丝毫,他连眼皮都没抬。
廖文清朝着伙计们点头致意,又对掌柜的笑道:“张老掌柜你尽管去忙,我来是想问吴叔一件事。”
张掌柜闻言就欲去叫醒吴郎中,却被廖文清伸手止住:“嗳,张老掌柜不必理会了,我自去就成!”
见他如此坚持,张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告过罪自去忙乎招呼生意去了。廖文清这才一挑长袍下摆,抬腿迈进诊室。
哪知道,这位老吴郎中真不辜负‘医痴’的名号,廖文清都走到他跟前近旁了,他竟仍旧岿然不动,看的津津入迷的,还不时指点着书页上的字连连点头,或小声嘟哝,或皱眉思索……完全是一副沉浸在医术研究中的样子。
廖文清也没立刻出声打扰,干脆绕到吴郎中身后,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他手里的手札……然后,廖文清就看到了这么一行字:‘……病者高热神昏,谵语抽搐,若热不退,则可造成紫斑、内衄……后不治,高热盛极厥阴,阴厥则阳脱,终至阴阳双亡,无救……’
看完这段描述,廖文清再转眼看吴郎中冥思苦想的模样,不由失笑:“吴叔,你是不是也对着高热不退束手无策?”
“哼,高热不退,本就凶险,药石针砭诊治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怎么能说是束手无策?走开,走开……”被打扰了读书,吴郎中的脾气可不好,也没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就皱着眉连声呵斥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出京
第一百四十七章出京
邱晨想到的人是林家老太太,这位可是罪官家眷,人家之前是一品大员的夫人,接旨这种事儿估计没少见过。
在回家的路上,邱晨又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这御书是赐给林家的,还是赐给林旭一个人的?若是赐给林旭一个人的,那她这个血缘上没有关联的‘大嫂’,是不是就没份儿了?
突然之间,邱晨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太傻了,自己辛辛苦苦忙乎了半天,费那么大劲给林旭铺路,弄到最后,居然完全是给她人做嫁衣裳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邱晨失笑着摇摇头。
想这么多干嘛,她不过是想着把作坊开好了,跟孩子宽宽裕裕、安安心心地生活,至于以后孩子们的发展,那还要看孩子们自己的努力了。
把一闪而过的念头丢开,邱晨照看着上了车没多大会儿就睡着的阿福阿满,自己也倚着靠枕迷糊了过去。
一觉醒来,车子已经过了程家店。外边的太阳也西坠了。
过了立秋之后,白日渐短,夜晚渐长,邱晨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下午五点来钟了,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会黑了。而他们到家,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于是,她开口吩咐赶车的大兴,把灯笼提前备好,天色暗了就把灯笼打起来。她自己也打开暗格,把车厢里背的小灯笼拿出来,挂在车厢顶上,点燃。车厢门窗都挂着双层夹帘子,比外边黑得还早,这会儿功夫就暗下来了。
终于,一行人回到刘家岙,已是戌时初。
邱晨疲惫的很,仆人们却仍旧上来恭喜,邱晨高兴地吩咐青杏玉凤,一个人赏一两银子,众人无不欢喜,又纷纷谢了赏这才退下去各自忙乎自己的活计去了。
安抚了家里的人,邱晨带着孩子们洗漱了,换了衣衫,林旭和俊文几个也在自己房间洗漱了。
邱晨带了林旭一起去了西院。向林老太太报喜,也跟林老太太说一说接旨的事儿。
林旭考得案首,林老太太、林娴娘三人自然欢喜非常。等听到有御书明日赐下,还有专门来此的钦差传旨后,林家三人的脸色却齐齐地一白之后,又都露出一种渴盼已久终于实现的兴奋来。
邱晨默默地关注着三人的表情变化,这三人先是惊恐,后转为兴奋,想来是想起了当初的天子震怒,林家倾覆;至于兴奋……林家那么多人被流放北边,十年来怕是心心念念盼得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想起她们,把她们从那种生活中赦免出去吧!
微微地垂了垂眼,邱晨微笑着开口道:“林老太太,实不相瞒,这次赐下御书,是我们献了一种可以为边关将士疗伤的制酒方子。之所以将那么挣钱的方子献出去,我当时想着一来,能够给二弟铺铺路子;二来,也是想着,我们林家毕竟没有任何根基,兴腾的太快,难免会招来他人觊觎,若是因此引起祸事,我带着二弟和两个孩子,说不定连命都得搭上……呵呵,后来为了献这个制酒方子,还经历了种种磨难……好在,御书赐下来了,相信不仅短时间没人敢对我们林家做什么,就是二弟以后……只要努力苦读,想来也比之前顺一些了。”
林老太太脸上的兴奋没有了,垂着眼皮默然了好半天,这才扯起一个勉强能称得上微笑的表情来道:“嗯,很好,你想的很好,做得很对。”
说出这一句话,林老太太似乎理顺了自己的情绪,真正地露出一抹微笑来,看着邱晨道:“你是想问问接旨的礼制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太太!”邱晨笑着道:“可不是嘛,我自小生在村里长在村里,哪里见过那种世面,今儿在县里一听到这个信儿就紧张死了……可这种事是出不得差错的,还好,咱家里还有老太太你,我这不,只好厚着脸皮过来向老太太讨教了。”
邱晨说的很自然,自然地亲密,林老太太也很配合,笑着点头道:“你这丫头想的周全……呵呵,既然你过来问我,那我就好好地给你说说。”
林老太太接下来,就接旨的种种明面的礼制非常详细地给邱晨说了一遍,在一些关键的礼仪节点上,甚至亲身给邱晨做了示范……林老太太穿着一身极朴素的素茧绸衣裙,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刺绣,也没有一件首饰,但就是这样一个平日看上去暮色沉沉的老妇人,自然而熟稔地行礼如仪……枯黄干瘦、暮色沉沉似乎都不见了,只剩下,沁淫进骨子里的骄傲、清贵和优雅来。
勉勉强强学会接旨的礼仪,邱晨从辞别林老太太离开时,满心里都是感叹。这样的优雅清贵不是学来的,这是与生俱来的,生于斯长于斯,天长日久沉淀和积累下来的,早已经融入了她们的灵魂和骨髓,无论生活怎么变换,表面上或许俭朴,甚至寒酸,但这些骨子里的东西,却永远在那里,不会改变。
就在邱晨带着林旭回到东院,心里无限感叹之际,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