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连忙上前将可怜的亮儿抱了起来,邱晨倒出一只手,示意陈嬷嬷将孩子递给她……她一只手抱了一个儿子,这才细细地端详起两个孩子的容貌来。之前她跟秦铮都有些担心,怕生出来两个容貌难以区分的双生子来……这个时代,并不待见容貌相同的双胞胎,被认为是妖孽的……生出三个孩子来,还是有男有女,性别不同,邱晨就知道,必定不是同卵多胞胎了……如今看着两个小子,果然有些差别,敞儿眉眼有些深刻,鼻梁也挺直一些,更肖像秦铮一些。亮儿的眉眼则更清秀些,却不太像邱晨……邱晨猜测着,应该是随了孩子的祖父祖母。当然了,秦修仪和纪夫人都是容貌出众风姿非凡的,孩子随了祖父母,也绝不会丑……不管邱晨心里高兴不高兴,但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孩子们随父亲或者随祖父母,都比随她好看!
暗暗撇了撇嘴,邱晨脸上仍旧抑不住笑容满脸的,低头逗弄逗弄敞儿,亲亲亮儿,再伸头看看刘老太太怀里的小女儿,感觉之前几个月的折磨疲惫都值了。
没多会儿,俊言俊章俊礼和致贤致德几个小子率先放了学转回来。随后是阿福阿满也放学回了家。听说邱晨醒过来,精神很好,孩子们虽然不被允许进来,却也都欢喜起来。
俊言俊章几个笑嘻嘻地转回去洗漱吃饭了,阿满转了个圈儿又返回来,走进沐恩院大门口,就看到哥哥阿福也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兄妹俩看到对方都没有意外,相视会意一笑,阿满站在门廊下等了片刻,待阿福走过来,兄妹俩相携一起返回沐恩院,径直往后院看望母亲去了。
见到阿福阿满一儿一女,邱晨自然是欢喜无限。她对血房避讳什么的原本就不在意,是以,这份欢喜并没有半点儿杂质,拉了阿福阿满一起看三个小东西,哄着三个小家伙换了一回尿布,随即,一个个小肉团子舒服地眯眯眼睛,然后打个哈欠,或者伸伸胳膊……很快,三个小东西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并没有哭闹。
林嬷嬷笑着悄声道:“唔,倒是不哭不闹。”
邱晨笑笑,摇摇头道:“这会儿说这话还早着,谁知道长大些如何。”
屋里人都无声地笑笑,邱晨也不着急叫奶娘,只拿了薄丝绵被子给三个小东西盖了盖,仍旧将三个孩子放在自己身边。
刘老太太提醒道:“你毕竟日子浅,不能长坐……你还是躺下歇会儿吧!”
坐了也有小半个时辰了,邱晨也觉得有些累,听闻刘老太太这么说,自然顺从地躺下,侧着身子拢着三个孩子,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片刻后,就再次沉沉睡去。
阿满看着娘亲睡熟了,伸出小手扶在了邱晨的手腕上,查探了片刻,抬眼看向外婆和哥哥,无声地笑笑笑:“娘亲恢复了许多,再耐心养着就好了。”
刘老太太早就听周氏说过了产房中发生的事,知道闺女能闯过这一关,小外孙女功不可没。而且,经过周氏对阿满医术的推崇,刘老太太乃至家里其他人,对阿满的医术也算是认可了,是以,阿满诊过脉之后,一说邱晨真的没了危险,只需安心静养即可恢复,刘氏老太太也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
阿满诊过脉之后,又和哥哥阿福一起,把刘老太太送回如意院歇息去了。
邱晨这一次仍旧只是小睡,不过三刻钟左右就醒了。醒来之后,三个孩子还仍旧睡得香甜恬然。邱晨小心翼翼地起身,唤了月桂承影过来,伺候她穿了厚底的软鞋,慢慢起身下炕,自己去了一趟净房,转出来,慢慢在屋里走动绕圈儿……
虽然生产时消耗过大,但毕竟是顺产,只要生产过程中没有太大损伤造成大失血什么的,顺利生产之后,就只剩下产褥感染的问题了,注意清洁,不引起产褥感染,产妇的身体恢复远比剖腹产快。而适时开始适宜的运动锻炼,则能够促进身体的恢复。
邱晨之前生昀哥儿的时候,在第二天就开始起身锻炼了,月桂承影等人都是在邱晨身边伺候的老人儿了,对于夫人这些做法也见怪不怪了。就是陈嬷嬷,之前昀哥儿小时候专门询问过穆老头儿,得到穆老头儿首肯后,也不再劝止,只是嘱咐几个大丫头小心伺候着,别累过了。
见过了俊言俊章几个,也见过了阿福阿满一双儿女,却一直没有看见俊文俊书哥俩,邱晨之前突然生产多少与这哥俩有些关系,生产后身体疲惫太过一直没有顾上询问,这会儿精神好了,自然询问起来。
月桂和承影却没有回答,只将目光转向陈嬷嬷。
邱晨一看这情形,也有些诧异,紧跟着转头看向陈氏,微微挑了眉头问道:“怎么了?俊文俊书两个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嬷嬷笑笑,上前来扶住邱晨在炕对面的软榻上落座,这才小声道:“夫人想到哪里去了,两位表少爷好着呢……只是,顾先生重阳节偶遇月洞书院的山长宋大儒士,甚是相投,相见恨晚。宋大儒过完重阳就离京,顾先生也临时决定,带着两位表少爷一起相伴而行,好能够在路上谈经论学,交流切磋。”
邱晨眉头渐渐落下来,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回,很遗憾地发现自己记忆中完全没有月洞书院的印象,于是只好看向陈氏,求教道:“月洞书院,宋大儒,好像没听过。”
陈氏笑笑道:“那月洞书院位于江西湖山镇,并不在几大书院之列,是前朝末年修建,一直秉守着安心求学的立学之本,极少在人前宣扬。要不然,也不至于宋大儒进京却鲜有人知,临到离京前才被顾先生遇上,并一见倾心,相见恨晚了。”
邱晨略略一沉吟,也就笑着点头称是。
她也经过不同的渠道打听了解过顾先生的才华、品性、为人,知道这位稍稍有些清傲外,学识学问乃至品行都没得说的。是以,能够被顾先生一见恨晚,并倾心引为知己的人,相比学问和人品也差不了。
再者说,俊文俊书本就定下了下半年游学的计划,进入九月才离京出发,已经是晚了一个多月了。
想开了,邱晨也就不觉诧异了,只询问了打发了谁跟着,又问了问行李盘缠之类的,知道这些事都是有陈嬷嬷亲手筹办的,也就彻底放心了。不再多想多问。
陈嬷嬷目光扫过旁边的月桂承影几个丫头,微微笑着跟邱晨道:“夫人,侯爷暂时搬到东厢房了,前两天一直在外屋里守着,今儿临近晌午,才被福王打发人来请了去,说是工部有些事情需要侯爷前去处理一下……就在工部,看辰光也该差不多回来了。”
听陈嬷嬷提起秦铮,邱晨不由想起徘徊在生死关头时,那位干巴巴的一句:“我回来了!”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了。
不过,邱晨并没觉得怎样怎样伤心啊失望啊什么的,反而有一种老夫老妻特有的理解和默契,简单几个字,短短一句话,对她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他在,就是她最坚实有力的支撑!
☆、第五百五十五章 避讳
天色渐暗,秦铮披着迷蒙暮色在靖北侯府门口跳下马来,秦礼和函谷等亲卫小厮上前接着,秦礼接了秦铮的马鞭,一边笑着跟秦铮报喜:“爷,夫人醒了,说是精神大好了。”
“哦?!”秦铮应了一声,露出一脸的惊喜来。也不等秦礼回答,加快了脚步,径直往里走去。
“我回来了……”又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在外屋响起,邱晨微微一怔,却再没了动静,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正摇头失笑着,门帘子一挑,秦铮一步跨了进来。
邱晨住的已经不是产房了,而是里间的暖炕。但即使如此,因为月子特殊的情况,天气冷,通风不利的情况下,屋子里也有些淡淡的血腥味儿,秦铮一步迈进来,月桂第一时间惊讶道:“爷,您怎么进来了?”
惊呼出来,月桂也发现自己貌似冒失了,连忙捂了嘴垂下头来。
倒是陈氏,最为了解秦铮的性格,知道这位爷平素大度,不计较小节,但一旦他决定的事,也从来不容其他人反驳……当然,这个其他人若是夫人的话,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貌似侯爷和夫人遇事总是有商有量的,从来没为这些事吵过嘴,生过气。
秦铮也没生气,或者说根本没在意,只是抬手挥挥,陈氏知机,连忙带着屋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们一起曲膝,无声地退了出去。
邱晨猛地看到秦铮进来难免愕然,之后看到月桂质问,秦铮无视,不由有些失笑……这人,还真是毫无改进,对他不关心的人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邱晨也是偶然知道,秦铮对屋子里伺候的这些丫头婆子只是有印象,知道是在妻子身边伺候的,至于什么名字或者其他如何如何,竟是根本对不上号的。有这样的丈夫,邱晨还用担心什么通房丫头,纳妾宠姬嘛!
“你怎么进来了?”邱晨含笑迎视着秦铮问道。
秦铮却根本不理会妻子的询问,只仔细地端详着妻子的脸色,又干脆挨着妻子在榻沿上坐了,握住妻子的手问道:“觉得怎样?可好些了?”
转眼看到临窗暖炕上一溜儿睡得酣然的三个小东西,秦铮又道:“奶娘都是能相信的……你若是觉得疲累,就暂时别理会他们,养好了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邱晨失笑着,反握了握秦铮的手,转眼看看三个孩子,微笑道:“我的身体大好了……再说,也累不着,不过是看着他们睡觉。屋里有那么些个人帮着带,哪里就能累到我了?你放心吧!”
秦铮抿抿唇角,点点头,转开这个话题,只收回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妻子的脸庞,似有感慨道:“你的脸色苍白的很,要好好补一补才行。”
邱晨抬起手摸摸脸颊,笑着道:“生产失血,面色苍白些也是正常。只要过了生产这一关,这些都不是大事儿了,慢慢养回来就好。你不用挂心我,还是跟穆伯说一说,请他老人家盯着三个孩子些吧……三个孩子,毕竟有些不足,身子骨势必比一个的弱些,更容易招灾招病的,咱们都得加心用意才行。”
秦铮点点头应承着,回头看了看孩子们,在转回头来,略略垂着眼睑默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邱晨,“俊文俊书……两个孩子启蒙毕竟晚一些,若是照常科举怕是有些蹭蹬,白白蹉跎了……我刚刚得了消息,因前几年南北用兵顺利,南疆和北边扩展许多,边关将士自然不足,皇上就决定后年大比之年,同开武科试。从武举到武会,是二月末开始,十月末结束,都在明年乡试之后……也就是说,俊文俊书两个孩子明年照旧参加乡试,不管顺利与否,都能够参加来年的武举武试……两个孩子也练了七八年功夫了,虽不敢说武艺超群,但拿个武举人甚至武进士相对来说不是太难。”
邱晨听得也觉得很是可行,俊文俊书两个孩子毕竟启蒙晚了,特别是俊文,启蒙的时候都十六岁了,虽然日日刻苦,但终究比那些从五六岁启蒙,日日苦读十几年二十几年的人积累薄弱;再者说了,武举人就要进入军队,从此后进入武将晋升体制……别的不说,在军队中,秦铮就是不出手,俊文俊书也会受益匪浅,至少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打压……
脑子迅速地打了几个转转,邱晨微微笑着凝视着秦铮道:“孩子们就劳你操心了!”
“嗯,”秦铮很淡然地点点头,又道,“此事还未明旨下发,暂时就不要告诉岳母和大哥大嫂了。”
听这话,邱晨大致猜到,秦铮之所以这么说,不是皇帝亲口告诉过他,就�